第三百三十一章

清晨。大雨。 雨声淅沥里,水珠由寺庙的斜檐串泻下来,在凌空面前织出一面活动的水,雨水带来的清寒,使他灵台一片清爽,就像这所山中寺庙的超然于尘俗之上。 雨点打在泥上、植物上、水珠溅飞,每一个景象,都似包含着某一种不能形容的真理。 平静的女音在他身后严肃地道:“凌施主小心晨雨秋寒,稍一不慎着了凉,于你虚弱的身体,并无好处。” 凌空眼光由下往上移,跨过了庙墙顶的绿瓦,送往山雨蒙蒙的深远里,淡淡道:“玄静师傅有心了,一饮一啄,均有前定,若上天确要亡我凌空,谁也没法挽回。” 玄静尼淡淡道:“天下还有听很多事等待凌施主去做,若施主如此意气消沉,怎对得起送你来的广渡大师,若非有他出面,我们空山隐庵又岂会破去二百年来不招待男宾的惯例,将你收容。” 凌空虽没有回头,却可以想象到玄静尼清丽的俏脸。 她这么年轻美丽,为何却要出家为尼?还是这所名刹的女主持。 其中一定有一个曲折的故事。不过凌空并没有心思去探究,这里只是他的一个驿站,而不是终点。 “凌施主!”玄静平淡的声音里似乎含着几分恚怒,又有几分关切。 凌空叹了一口气道:“大恩不言谢,这些日来我闲着无聊,从佛堂借了很多经典来看,颇有所悟,有缘无缘,确是丝毫不可勉强。”玄静柔声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怎会是舒舒服服的一回事,施主若不振起雄心,武功怎能回复往昔?” 凌空转身,看着玄静那张几乎不亚于十大美女的美丽面容,不由的感叹这样的美女出家真是暴殄天物,笑道:“我是不是可以这样认为,你是在关心我?” 玄静淡淡的道:“随施主怎么想,毕竟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就算有什么流言蜚语也是在所难免,我心不动,闲言碎语当如流水。” 凌空省觉到自己的失态,知道自己和玄静的关系虽然大有突破,但还没有到自己以为的程度,道:“师傅请谅凌某失敬之处。” 玄静若无其事地道:“凌施主回房休息吧!” 凌空环目四顾这处于空山隐庵南区的独立院落,清清寂寂,住在这里的尼姑,都因他的到来而迁往其它院落,除了侍候他一日数餐的两名老尼外,便只有玄静不时来查看他伤势痊愈的进展。 见凌空没有动作,玄静微嗔道:“凌施主!” 凌空讶然望向她。 她最使人印象深刻的是清丽挺拔的秀眉、明亮的眼神和似乎从未经过情绪波动的容颜,这令人联想起一张没有人曾书写染污过的美丽雪白的纸张,她那身素色的袈裟,更突出了她不染俗尘的超然身分。 像现在这种微嗔的神态,凌空还是这些日子以来首次看到。 玄静双手合什,挂在指隙闲的佛珠串一阵轻响,低头道:“贫尼动了嗔念,罪过罪过!” 凌空心中掠过一个奇怪的念头,暗忖即使身入空门,是否就须如此压制自己的真情性,她若能嫣然一笑,必是非常好看。 他当然不能将这冒犯不敬的想法说出来,充满歉意道:“都是在下不好,触怒了师傅,凌某来此已久,也应该走了!” 玄静淡然道:“凌施主现在毫无保护自己的能力,若在途中出了任何事,我们很难向净念禅宗交代,而据我们最新的消息,朝廷和天道宗正竭力找寻你的行踪,所以广渡才连探望你的念头也要打消,更不要说将你带回净念禅宗了。” 凌空恭敬地向她一躬身,道:“多谢师太这些日子以来的照顾,我在这儿修养已久,多少也有了一点自保之力,天道宗的人迟迟找不到我,总有一天会找到此处,凌某这些日子叨扰甚多,实在不愿意再给是太添麻烦了。” 玄静淡淡的道:“贫尼要是怕麻烦,当初也就不会答应广渡大师留你在此地了。昨天我还查看过你的伤势,你的外伤有这一个月的调养已经好了,但内伤并没有大的好转,想要真正痊愈至少还得半年时间,你还是好好在此养伤,莫要辜负广渡大师和贫尼的一番好意。” 凌空其实本来也没有打算现在就离开,他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的内伤到现在为止也只好了不到两成,这还是广渡曾经给他扎针之故,又有玄静这些日子以来的推宫过血,不然恐怕到现在也好不了一成。 凭他两成的功力和天人合一的境界,一般的江湖人物已经不能奈他何。 但他的仇人并不是一般人物,而是天道宗的不舍和风行烈,更何况他现在还是朝廷通缉的要犯。 这个天下毕竟是朝廷的,他一直被这样通缉下去,可以说是寸步难行。 为了五千两赏金或许没有人敢出手对付他,但要是只报个信总还是可以的。 凌空笑道:“既然师太不怕麻烦,那凌某也就不介意给师太再增添些麻烦了。”说完还故意朝玄静眨了眨眼睛,似乎他能留下来是给了玄静多大的面子似的。 玄静不为他的态度所动,淡淡的道:“既然你暂时不走,那就得听我的,你现在马上回屋里休息,要是伤寒感冒什么的,这里可没有什么药物。” 凌空笑道:“是,师太。多谢师太关心,凌某一定会在这儿住下去,住到什么时候师太嫌烦了再离开。” 玄静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柔情,道:“不要跟我贫嘴,你回房继续看一些佛经,这对你放松心灵有好处。” 凌空正容道:“师太,你也该早课了吧,我就不打扰了。”说完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玄静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一直盯着凌空,知道凌空的身影消失不见,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她只是顺从自己的本心,无疑,凌空对她有着很大的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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