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一百六十三、 抓着宋珮径直上了船,颜子衿这才将胸口憋着的气顺出来,她背对着船沿没有往下看,一直到木檀也上了船这才缓缓回头。 不过这一回头不仅看见了颜淮,还瞧见了另一边那位刚救下她的身着兵甲的将军。 “他是谁?” “她是谁?” 就在颜子衿看到此人的同时,那人抬头也看见了站在船上的颜子衿,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起身边人,那人身边的宫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先是认出了宋珮,又认了好一会儿她身边的人这才低头道:“是颜家的长女,唤做颜子衿的。” “颜家的人……” “谁?”宋珮听见颜子衿开口问起,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结果这一看,她的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沉默半晌,这才神色复杂的开口,“是当今三皇子。” 原来此人就是颜淮他们口中提起的三皇子,颜子衿心里一瞬间顿时复杂起来,刚才正是他将自己从人群中救下,这才免遭踩踏遇险,可当得知此人或许正是害死颜父的罪魁祸首之一时,那一点感激之情便被挤走,无尽的愤恨一瞬间填满胸口。 颜子衿甚至闪过就这么冲下去找他问个清楚的危险想法,不知不觉地往前走了几步,直到宋珮拉住她时这才猛然回过神,颜子衿眨了眨眼,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入口处。 “锦娘?”宋珮在一旁看见颜子衿不知怎地突然红了眼眶,便担心地开口问道,颜子衿忙将眼泪忍回去连声说着自己没事,见状宋珮识趣的没敢再多问,只是拉了拉她的衣袖,意味深长地说了句要开船了。 听到这话颜子衿忙回头走了几步,只是此刻船下人头攒动,她已经瞧不见颜淮了。 虽然对颜淮说的是自己想跟着宋珮一起同别家的姑娘们一起玩,可如今来到船上,颜子衿却并未提起兴趣,到后面其他姑娘在厅里行令,她独自一人缩在室外的露亭里瞧着江景出神。 宋珮从席上提了暖酒溜出来,磨蹭到颜子衿身边坐下:“你不是最喜欢飞令,怎么要开始反而跑了?” “吵得头晕,出来透透气。” “和你哥哥吵架了?”宋珮靠着亭子坐处的栏杆看着颜子衿,颜子衿抱着膝盖,听了她的询问这才缓缓抬起头,宋珮把玩着腰上璎珞继续道,“我和二哥吵架的时候一开始也是这样,恨不得这辈子都不见面,可等冷静下来了以后,没多久又还是见了面,要么是我主动要么是他主动,但总没有一次是超过七天的。” “七天?” “他抢了爹爹给我的马儿,我打不过他,所以头一次整整七天没理他。”宋珮说着自顾自饮了一口酒,“但他毕竟是我哥哥呀。” “嗯。” “那锦娘你呢?” “我?” “你是为了什么才生你哥哥的气?” “……” “你白日那个样子我又不是瞧不出来,只是我想不明白,你哥哥对你那么疼爱,几乎是有求必应的,怎么忽然就吵起来了?” 颜子衿靠着栏杆看向宋珮,她怎么说得出口呢,难不成要将她与颜淮的事情全数告知给宋珮?这怎么可能,她可是连秦夫人都一直瞒着。 颜子衿确实在生颜淮的气,明明颜淮才刚从宫里放出来,明明才经历过采杏这样惊险的事情,宋家的事,阿依勒的事,李家的事,还有老家子芜的事情,这一桩桩一件件摆在面前,即使到现在,颜子衿回想起还是心惊胆战。在颜子衿看来,颜淮这便是攥着颜家的命在走钢丝,分明她已经与颜淮说了那么多弊端,可颜淮却还是我行我素。 颜子衿一时间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 宋珮见颜子衿不愿说,便留了暖酒在她身边,又嘱咐了几句让她不要饮太快,只是等到宋珮走后,颜子衿便径直拿起酒壶,头一次这么粗犷地灌了自己一口。 暖酒不似冷酒那般刺激,可颜子衿还是不由得呛了几声,呛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木檀她们被留在楼下吃酒,不让人上来打扰姑娘们。 颜子衿不是不信颜淮,她也不是没有动摇过,颜淮为她做了这么多,她不可能没有触动,然而还是那句说了无数次的话,颜淮敢拿着颜家和他自己的命去赌,可颜子衿不敢。 所以颜子衿鼓起勇气小小地叛逆了一把,从颜淮身边逃走了,哪怕只有这短短的几天,权当一时的自我安慰。 将暖酒饮了个干净,不一会儿醉意便涌上头,颜子衿觉得有些头晕,站起身来扶着栏杆往楼下走,她记得从这边下楼梯便能去一楼,木檀就在那儿。 只是脑袋偶尔有些发昏,颜子衿一时走错了楼梯绕到了另一侧,此处瞧着似乎是给奴仆出入的地方,颜子衿倚着扶手缓缓下楼,路过一处点了灯的屋子外,却无意间听见里面有细微的谈话声。 凑上前去,颜子衿大概也没意识到自己这是在听墙角,只听见里面先是响起一声粗犷的男声:“东西可找着了?” 随后便又是一声较细的男声:“没有。” “人都在船上了,怎么还找不着呢?” “又不是什么大箱子,你说找着就找着?” “时间不等人,再快些去找找,再找不着当心你我的性命!” 颜子衿听得发昏,他们念着找东西,难不成是弄丢了什么,可什么东西找不到了还关乎性命? 船身忽然颠簸了一下,颜子衿一个不稳,忙扶住身侧,手掌猛地打在木板上顿时惊动了屋里的两人,直到这时颜子衿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偷听,手忙脚乱地往楼上逃去,结果一时乱了方向,跑到二楼的另一侧,正巧与屋内出来的人撞上。 “锦娘?” “我之前听母后说你本来见我,结果有事耽搁住了,此回本想着借这个机会与你见见,结果你一直没有过来。” 慕棠命人给颜子衿倒了一盏茶醒酒,颜子衿从宫女手里接过茶盏,如今慕棠身为太子妃,身份大不一样,本想起身谢恩,却被慕棠抬手免了。 据慕棠说自己怀了身孕后不便走动,好不容易得了机会出来透透风,听闻宁国公夫人的安排,便也求了皇后娘娘让自己跟着过来,皇后娘娘拗不过她撒娇,也知道她如今头胎自然各种不适应,心情舒畅是最好的,于是在要求命人时刻护着后这才点头答应。 只是刚来没多久便犯了孕吐,只得在屋里静养,不仅没办法与慕容环她们见面玩乐,还害得宁国公夫人分心照顾自己,刚才闷久了想出来透透气,没想到竟意外遇见了颜子衿。 “那天进宫拜见娘娘,被允许进入书房,结果看书入了神,我并非宫里人,久待已经是失仪,这才连忙拜别。”颜子衿不知道皇后娘娘有没有将那件事告诉慕棠,但考虑到约定和保险起见,她还是选择用别的理由掩饰过去。 “怪不得。” “如今几月了?” “算了算,大概有四五个月了。”慕棠轻轻抚着小腹一脸的柔情蜜意,颜子衿怕自己身上酒气熏到她,便坐在正对面默默瞧着她,不由得心里想,能够嫁得心上人举案齐眉,想必就是慕棠现在这个样子吧。 想着想着忽然又意识到慕棠如今身为太子妃,还有了身孕,身边难不成就只有屋里这五六个服侍的宫女? 颜子衿旋即问起这件事,慕棠正要开口回答,船身忽然激烈晃动起来,颜子衿连忙站起身护住慕棠,随后便听见外面传来仆人惊惧慌乱的尖叫声:“遭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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