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二十六、 放下茶杯颜子衿起身以天色不早为由准备离去,秦夫人瞧着外面已经暗下的天色便也点了点头,临走时又嘱托了几句大概这几日圣旨就要到了,让颜子衿千万当心莫要出了什么差错。 颜子衿想着院子空阁里那几箱早已准备妥当的木箱,确实只要自己不闹腾出什么事来到时候直接空着手去都行,便向母亲回道自己会时时注意。 回去时秦夫人担心天黑便让小厮举了灯送她,颜子衿拜别了母亲,出门后只是轻声向木檀道:“今日同母亲说的话,不要告诉颜淮。” “姑娘说的是哪些?” “全部。” 行至途中却正好与奔戎正面遇到,颜子衿见他怀里抱着个匣子好奇问道:“怎么这么晚还出去取东西?” “回小姐,将军急着要这东西便连夜取了回来。”奔戎似乎没料到这个时候会与颜子衿遇见,他低着头站着还在有意无意地遮掩着手里的东西。 “给我瞧瞧?”颜子衿见他这样越发好奇起来,能让颜淮大晚上命人出门去取的会是什么东西? “我瞧不得吗?”颜子衿问道。 “不是这样,将军的东西小姐自然都能看。” “那为什么你一直挡着它?” 奔戎听了这句话额角反而紧张得渗出汗来,甚至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瞧着他这样紧张,难不成是个见不得人的东西?也可能是大将军送来的,那估计是与正事有关,自己执意要看反倒不懂规矩了。颜子衿这么想着便不打算再为难他,正要开口时奉玉急急忙忙跑了过来。 “怎么跑得这么急?” “小姐叫我们准备的丝线已经准备好了,可那染料却不知该怎么处理。” “什么染料?” “姑苏送来的烟黛石,小姐之前说要用来染色。可咱们按着小姐之前说的将石头磨出来后却是暗红色的粉末。”奉玉说着双手已经不由自主绞着手帕,那石头可是托了人花重金快马送来的,如今这般毁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送来。 颜子衿听完奉玉的话眨巴眨巴了眼睛本想开口,意识到一群人站在这里吹风似乎不太好,上前一步先让奔戎快些回去给颜淮送东西,然后这才转身用手指刮了一下奉玉的鼻梁:“好啊,早晨才与你们说的话这么快就忘了,等着我回去罚你们吧。” “我们做错什么了,不都是按着小姐说的话做的吗?”奉玉捂着鼻子低着头一边跟在颜子衿身后回院子一边委屈道,木檀偷偷瞥了一眼颜子衿,见她嘴角微扬并没有生气的样子顿时明了,自己也低低浅笑了一下。 回到院子时寄香她们正手足无措地围在院子里的石桌上,颜子衿来了忙纷纷跪下,颜子衿先绕过她们走到桌前瞧了瞧石钵里面暗红色的粉末,挑了一些在指尖摩挲一番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我出去时不是说了吗,若是送来便用石钵将磨细,筛上三次后再磨一次才行。”颜子衿随手坐下用手绢擦了擦指尖,“你们是不是忘了后面的步骤了。” “这……” “寄香,你们后面筛完有人再拿去磨过一次吗?” “没、没有。” “你们啊……”颜子衿摇摇头,“平日里我不管你们倒是散漫惯了,左耳进右耳出,此番可得好好罚你们一次。” “任凭小姐处罚。”众人齐声道。 “罚你们把这石粉磨了以后再筛三次,用泉水洗了放在引院子里风干,但也别吹太干了得时时让人看着。还有,这丝线就这么在迎风处吹着早已干过头啦。”颜子衿指了指旁边被放在簸箕里的丝线,看来众人被烟黛石的情况吓到了一时间竟忘了将丝线收好。 “库房里还有些,奴婢这就拿出来。” “嗯。” “现在按我说的开始做明天一早还来得及。”颜子衿点点头,寄香随即命人将东西都收拾干净,奉玉带着人去取要重新准备的丝线,木檀则扶着颜子衿回屋换衣梳洗准备休息。 今晚颜子欢在周姨娘处便只留颜子衿一人睡,虽然早就习惯了但一时间睡前没有可以说话的人竟然有一丝丝的不习惯。 正打算掀了帐让外屋的木檀进来陪着自己,可手刚碰到帘上的花穗便又止住了动作,细想了一番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 只是刚睡下一闭眼又浮现出那日瞧见宋家小姐尸身的景象,虽然过了这么久早已不同最开始那般夜夜都会被吓到惊醒的样子,但还是会时不时梦见宋家小姐挣扎间与自己对视的那双眼睛。尽管颜子衿在颜淮与秦夫人面前也尽量表现出好的一面,再加上这段时日有颜子欢在身边陪着倒是睡了一段时间的安稳觉,但她还是没办法骗自己,如今一个人这么待着又控制不住地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颜子衿还是没打算去叫木檀她们进来陪着,若她们知道了说不定又会告诉颜淮,既然睡不着不如就这么顺着想下去,说不定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这么一打算颜子衿索性将身子往床内挪了挪平躺着双手交迭在胸前细细思索起来,虽然她对这件事没有颜淮他们知晓得多,但大概还是了解一些。 原来没有多想,现在这么一回忆一个疑问反而冒了出来。 如今这件事众说纷纭,谁也不知道宋家小姐到底是自愿离开的还是被掳走的,但无论最初是如何,那天宋家小姐的举动至少猜得出她后面大概遭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说来也是那种情况谁看了还会认为她是自愿的呢? 可若是被迫,为什么这么久她也没有向人求救,锦楼每日来来往往这么多人怎么就没有人发觉到不对劲呢,而且自从宋家小姐失踪以来几乎都快把城里翻了个底朝天,锦楼的人不会这么久一个下人都没有进去过那个房间,那他们为什么没有发现房间里的人和宋家小姐的画像相像呢? 一个念头忽然从心底升起,莫不是锦楼老板故意瞒下了这件事,可老板又为什么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替人瞒着? 脑子了越想越乱,颜子衿觉着在这么想下去自己不仅不会困反而愈发精神,摇了摇脑袋把满脑子的胡思乱想甩出去,闭上眼强迫着自己快些入睡。 第二天颜子衿还不等木檀她们进来自己就已经坐在床上发愣,昨晚折腾了半宿害得她一点也没怎么睡,可又说了今早要处理那些丝线,索性爬起来先醒醒神。 梳洗完毕下了楼奉玉她们已经将东西都准备完毕,那石粉磨了几次筛了几次后褪去了暗红色,变成了入眼皆是极深的墨色染料。 颜子衿十分满意这样的成品,确认了各处都准备好了先让人先将染料倒进缸中一点点晕出想要的颜色这才将丝线放进去,几个小厮轮流着用光滑的木棍在里面按着同一个方向搅动,搅了几个来回颜子衿瞧着差不多了忙让人将丝线捞出来放在一旁的盆中用清水洗净。 “明明染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洗掉呢?”寄香在一旁疑惑道。 “那染料虽然磨得极细但说到底还是石头磨出来的,杂质再怎么筛都会有,若是就这么附在上面反而加重了丝线的重量,绣出来也显得突兀。”颜子衿坐在树荫下瞧着随口解释道,“烟黛石可是顶好的染料,即使在水中洗上几次也不会失了它的颜色。” “这么好的东西,若是拿来磨墨写字岂不是更好?” “要说用来磨墨,烟黛石反而成了次品。而且这个东西产量稀少价格不便宜,寻常人家用不起,达官贵人们有更好的墨自然也瞧不上。” “那这个东西只能拿来当染料了?” “烟黛石本来是加在其他东西里做成画眉的墨,我也是偶然从别人口中才得知可以用来当染料。” “是从谁口中知晓的呢?” “小时候家里的一位姨娘口中,我的刺绣也是她手把手教的。” “原来如此。” 颜子衿同寄香有一句没一句说着,眼见着盆中的丝线已经不再浸出颜色,换进去的水也依旧清亮,她这才起身凑上前察看,确认已经洗得差不多了颜子衿便让人将木盆放着先把其他东西收拾干净,接下来只需要再等一会儿,确实没有颜色浸出来后将丝线晾晒干水分这才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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