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九章

二百四十一、 听见这句话,大兵不明所以地饮了一口酒,心想着莫不是哪个之前被山匪害了家人的,听闻苍州贼匪被清剿,特地来询问的。 这几日他们便见得不少,还有人专门拎着祭拜的东西前来,祭奠被山匪害死的亲朋好友,拜一拜哭一哭,希望冤魂能得以平息。 这山上有一处极其隐蔽的山中浅坑,被山匪用来当做丢弃尸身的乱葬岗,之前大火烧炸了山石,将唯一的进口给崩埋了个严实,反倒避开了被烈火侵蚀,后面清理山上余烬时,有人发现了这处地方,便上报给了为首的将领。 大兵还记得他们是第一批挖开碎石进去的人,那些新兵几乎是吐着出来的,想想也是,这样大的温度炙烤,里面是个什么炼狱景象,估计比起尸陀林也不落下风。 只是苦了义庄的老人家,不知道他和徒弟们要忙多久才能将这些清点完毕,那尸土里还有不少未腐坏的遗物,也不知要怎么处理才好。 好端端一个神仙待过的地方,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呢?大兵摇了摇头。 两人正说着,忽听有钟声杳杳传来,一齐循着声音看去,便见不远处的高山上,古刹灯火未灭,显得格外瞩目。 “庙里的师父们还在超度,”小兵收回目光,那乱葬岗里的事情林知府自然也知晓,除开那些尚且能辨别尸身的被送去义庄,其他不知在那里待了多少年岁的白骨,便被集体就地埋葬,托了道士僧人进山做法,又请了高僧名道连着做了好几日法事超度。 可这冤屈,岂是短短几日法事就能超度的? “大哥,你说他们杀了大理寺的人,可大理寺的人来苍州做什么?”小兵忽而想起这些白骨里甚至还有朝廷官员,心里不由得冒出几分不解来。 “大理寺,自然是来查案的。” “苍州以前出了什么案子,竟然能让大理寺的人前来,我怎么没听说过。” “那会儿你估计还小,说不定还没出生,自然不知晓。” “大哥你知道?” “我可是苍州本地的,岂能不知?”大兵笑了一声,随后叹了一口气道,“能引得大理寺官员来查的怎么可能是小事,他们当初便是为了苍州守将被害一案而来。” “苍州守将被害?” “那一任苍州守将夏明嫣,无端中毒死于自家书房中,知府下令彻查此案,可城中几乎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凶手,于是上报朝廷,这才派了大理寺官员下来调查此案。” “我听这名字,似乎是个女子?” “女子又如何,夏将军杀伐果决,骁勇善战,她活着的时候,这苍州城周围的贼匪可是噤若寒蝉。” 小兵听闻若有所思,细细琢磨了一番这位女将军的名字,却又琢磨出点不对劲来。 “大哥,您说的这位夏明嫣,与咱们这些夏将军可是……” “谁知道呢?” “燕家的人何时来?” 颜子衿扶着颜淮的手下了马车,站在道观大门便能听见里面传来的诵经声,这场法事已经做了三天,但似乎不打算停下。 “据说要到中秋前一天才停下,估计还要好几天。”颜淮让奔戎他们守着,若是燕家的人来了便进去通知他们,之前为了颜子衿的事情,颜淮曾单方面见过燕家一回,奔戎他们自然也记得燕家的人。 今日颜淮是帮着忙得不可开交的林玉生送东西来观中,便带了颜子衿出来散心,正巧颜子衿想着苍州城一来一去也远,此处离燕家所在的村子接近,便托人送了信去给燕家请他们前来,好将自己之前备好的东西送去。 带着颜子衿入了观中,因得要做这场法事,观中暂时谢绝了其他香客,所以里面并没有什么人,只有几名小道士守在门口。 得知是林知府托了颜淮前来,小道士便连忙引了两人往里走,颜子衿隔着帷帽,闻到院子里传来一股桂花香,但并不平时遇到的那般浓烈,反倒有几分清香,不由得偏头张望着香味传来的方向。 颜淮见颜子衿好奇,开口问她难道没来过此处?颜子衿回道自己平时同绣庄姐妹们多是去就近的寺庙,从未来过这里。 正说着,便见羊须鹤发的道长正走出大殿,颜淮让颜子衿稍微四处逛逛,自己则独自去见人。 想着大抵花不了多久,又有那时清平观的前车之鉴,颜子衿打算只在周围走走,试着去找香味所在,没想到并没有多难找,没一会儿颜子衿便在靠近侧院的门口寻到了目标。 一株菩提树上面缀满了银色小花,那桂花般的香味便是从这颗大树传来,有些好奇这植物,颜子衿便悄悄掀开了帷帽的纱,谁知下一秒,忽地落下一粒东西,正巧砸在她的眉心。 下意识伸手接住,却是一枚菩提子。 “姑娘瞧着与菩提有缘。” 连忙回头看去,却见一位年老的坤道正站在侧院门口静静看着她,颜子衿连忙行礼,那坤道上前一步回了一礼,随后走近看向这大树:“这树名唤菩提桂,已有数百年的岁月,据说有道人云游自此羽化,留下一株菩提树苗,待长大后却生出了这状如桂花的花朵儿。” 听得奇特,颜子衿便也抬头看去,却又听那坤道笑道:“只是这菩提桂虽生叶结果,但果子往往都是等到干透如薄纸这才散落,像这般未熟而落,除了这次,这么多年我只见过一回。” 不由得握紧了手里的菩提子,颜子衿开口问道:“另一回,是怎么样的?” “是一个苦命的女子,她那时神识并不清明,衣衫褴褛浑浑噩噩跑到观中,抱着院中的松树唤着名字,众人来扶她,她便如惊弓之鸟般胡乱抓挠,谁都近身不得。”坤道垂下眸子,目光落在菩提桂粗壮的树根上,“那时树上的菩提子忽然落在她的头顶,她这才猛地清醒,继而跌坐在地嚎啕大哭起来。” “后来呢?” “后来她在观中跪了整整一夜,最后带着那枚落在头顶的菩提子独自离去。” “她……如今怎么样了?”颜子衿想着她大抵是这苍州周围的人,听着口中描述她的样子,不免有些担心。 “不见了,不知音讯,不见踪影,也从未有人来寻过她。” 颜子衿心里一进,有些难过地蹙紧了眉头,随后那坤道从袖中取出一沓花纸递给颜子衿:“这是观中众人用干透的菩提子和落花制成的花帖,平日香客们来,我们都会予一些让他们带回去,夹在书中驱虫,贴身带着熏香都挺不错。” “多谢……”颜子衿接过花帖,听见身后颜淮唤她,忽然想起要询问多少银钱,可回头瞧去,那坤道已经不见人影。 “怎么了?”颜淮走进些问道。 “刚才有位道长送了我些花帖,本想给些银钱,她却先离开了。”颜子衿将手里的花帖递给颜淮,本想将那菩提子一起给他看看,可摊开手,那菩提子也不见了踪影。 “事情都忙完了?”颜子衿没再多想,只当是一道奇特际遇,随即移开了话头。 “已经忙完了,弃毫说燕家的人刚到,我们走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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