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一百叁十四、 奔戎正蹲坐在台阶上发呆,弃毫端着热茶晃晃悠悠从侧房出来,他先是倚着一旁的柱子,睨了奔戎一眼然后用鞋尖踢了踢他:“怎么,好歹也是从战场下活下来的,被小姐抓了一下就吓成这样?” “你就别揶揄我了。”奔戎摆了摆手,神色复杂地瞧着颜淮屋子的房门,“我只是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什么?” “将军为大小姐准备了这么多,为什么忽然又打算娶表小姐了?” “有吗?”弃毫喝了一口茶意味深长地问道。 “连老夫人都看出来了,还能有假?” “嗯……”弃毫故意拉长了音调,两人无言许久,他这才率先开口,“将军有说过吗?” “什么?” “说他要娶表小姐。” “这倒没有。” “那你怎么就信了?” “将军今早可就写了折子让我送过去,上面白纸黑字——” “真巧,然后你就被小姐碰上了。”弃毫走到奔戎身边坐下,奔戎在外面坐了许久双手发寒,便顺势抢了他的杯子暖手。 “将军若真这么打算,一早就让咱们去呈折子,哪里会故意拖到现在才让你去跑。”被抢了茶杯,弃毫撇了撇嘴揣着手猴成一团,想着奔戎要是还要待在外面,他就不管对方直接回屋了,“咱们都是同将军上过战场的,大胆说一句也是同生共死的交情,他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 “不懂。” “不懂就多读书。”弃毫拍着奔戎的肩膀,跟他说要是实在闲得没事做,就去找木檀她们过来,毕竟他们院里那几个粗使丫头怎么照顾得了颜子衿。 等到木檀带着寄香匆匆而来的时候房门尚且紧闭,她们本来按着时间进屋服侍两位小姐梳洗,却发现颜子衿不在屋里,众人院里遍寻不到正欲去院外找,奉玉撞见颜淮院里的小厮,听他说颜子衿此时在颜淮屋内。 木檀众人心中不甚理解,但又怕陆望舒察觉出什么端倪,便掩饰着说颜子衿想着之前答应颜子欢的花环,趁着清晨跑去花园拾捡花藤去了。 陆望舒记着要去给秦夫人请安,等了一段时间不见颜子衿回来,木檀察觉到什么,于是让巧烟快陪着陆望舒离开,两人离去尚没多久,奔戎就差人急匆匆地来叫她们。 在院中看了奔戎一眼,奔戎一脸“正如你们所见”的表情,木檀无奈一叹,让奔戎快去叫人烧水,寄香则一把拉过奔戎誓要问个清楚。 当听完今日发生的事情经过,木檀和寄香更为疑惑不解,这段时日眼见着颜淮对陆望舒的态度,再加上院中众人的议论,尤其是秦夫人亲口说着颜淮要向陛下讨赐婚他与陆望舒的旨意,连木檀都开始犹豫起来,觉得颜淮是真的打算要娶陆望舒。 奉玉最初还说着要去找颜淮问个清楚,他若是娶了陆望舒,那颜子衿该怎么办? 那如今又是个什么状况? 正想着房门被人从内打开,颜淮身着寝衣站在门口,他一眼就看到木檀她们,也没说什么转身回到屋内。 匆匆走入屋里,只见倚云榻上的棋盘跌在榻几一侧,棋子凌乱地洒成一片,落在榻上的棋子上零星点点地沾着水渍。 颜子衿侧卧在榻上,上半身衣衫皆堆在小臂,的只剩下贴身小衣还完整穿着,下身的衣裙乌糟糟狼狈地堆在膝盖处,绣鞋半脱露着罗袜,她一开始本就只自己随意挽了发,如今更是凌乱地半散着。 来不及去问,木檀忙唤人端着帕子热水上前,自己先一步走到颜子衿身边,她身上这身衣物自然已经穿不得,好在木檀专门带了一身过来。 扶着颜子衿坐起准备替她脱下身上的衣物,颜子衿却忽然推开木檀,站起身往颜淮这边走,木檀一眼瞧见随着她的动作从身下滴落的白污,一时震惊不由得抬眼看了一眼颜淮。 颜子衿早已虚脱无力,再加上身下不断流出的浊液,走了几步便双腿发颤,眼见就要摔在地上。 颜淮快步上前伸手抱住她,颜子衿顺势抓住他的袖子颤声道:“把药给我。” “你不需要,那药极为伤身,你怎么能吃。”颜淮想着颜子衿这是因为子芜的事情害怕,开口郑重道,“有便有了,有我在谁敢多言。” “不、不能,把药给我,”颜子衿连连摇着头恳求,她并不同意颜淮这样的做法,“求你了哥哥。” 两人之间一时僵持,最后还是颜淮先让步,他咬了咬牙将颜子衿一把抱起放回到榻上低声道:“那药你吃不得,你就容我这一次,我去找其他的法子,这次会没事的,木檀——” 木檀见状立马上前扶住颜子衿轻声安慰,寄香让人快些围上替她整理,颜淮走到外屋,此时弃毫和奔戎已经在外面候着。 “一会儿陪我去别院,”颜淮手掌握拳撑在桌面上,“然后请蒋先生来一趟。” 颜子衿回到院子时陆望舒正在树下带着小枇杷练字,看见她回来起身去迎:“木檀说你跑去找花藤,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 瞥了一眼身后的木檀,颜子衿强撑着精神顺着她们的理由笑道:“我记着书阁那边有不少,怕编坏了就想着多找一些,不过在那里逛了好久也没找到合适的,只好回来了。” “那下次我陪你一起寻,我们去后花园那里找找。”陆望舒扶着颜子衿,见她脸上已经掩不住的疲态,“你起这么一大早,我醒来都瞧不见你了。困成这样,不如趁现在回屋午休一下。” “嗯。” 此事过后便到了上朝的那日,秦夫人惦记着颜淮之前求的赏赐,心心念念地等着自家儿子下朝,不过颜淮确实当朝向陛下另外求了一个赏赐,不过并不是赐婚,而是准许颜明去拜访一次大理寺。 原来之前颜淮就提到过一次,那时颜明刚来京中没多久,某日在书阁同颜淮学书时,正巧遇见大理寺的几个旧识来探望颜淮,颜明听说来者是大理寺的人,就拿着手里的传奇话本请教了几个问题。 那几人见颜明小小年纪竟对这些感兴趣,一番对话下顿觉眼前这个少年是个进大理寺的好苗子,不仅悉心回答颜明的问题,后来更是差人送了一堆相关书籍当作见面礼。 颜明眼见着对这些事情极为感兴趣,除了平时学业便天天抱着看,可书中有些问题深奥晦涩,他不好去让颜淮打扰这些大人,可又不知道要向谁请教,好长一段时间里都显得郁郁寡欢。 颜淮知道小施平日里比同龄人还有沉默寡言,此回难得有了喜欢的东西,可大理寺从来没有这样的规矩,于是向他求了这个准许。 秦夫人不明白这样的事情颜淮为什么要特地向陛下要赏赐,或者她不理解颜淮不是要向陛下求赐婚吗,怎么忽然变了内容?最后还是平妈妈在旁边提醒了她一句,颜淮由始至终从来没有说他要去求陛下赐婚。 “是吗?可我明明瞧着……” “少爷可从来没有提到这件事,也没说和表小姐的事情,我都是听夫人您自己说的。” “哎哟、哎哟,难不成真是我想多了?” “夫人您这是太过关心则乱,少爷前面稍微松松口,又遇上表小姐入京,您一下子便捕风捉影地联系起来了。” “那你怎么不提醒我。” “我见夫人难得这么高兴,一时舍不得扫兴呀。” 秦夫人若有所思地抿了一口茶,随即伸手点了点平妈妈的手臂笑道:“你是不是才反应过来,在这儿事后诸葛亮呢?” 平妈妈揣着手端端正正地站直了身子,但没一会儿便绷不住神色笑出声来:“夫人也莫太过焦虑,少爷既然这样说想必已经有了苗头,时候到了夫人自然就知晓。” “谨玉之前各种搪塞,如今忽然松了口,我当然会好奇呀。”秦夫人笑着拍了拍膝盖,膝盖上放着颜子衿专门替她绣的,用来玩六博装骨骰的锦囊笑道,“平妈妈你说,谨玉瞧上的姑娘,会是谁呢?” “会是谁呢?”颜子欢捧着小脸坐在席面上,正眨着小眼睛瞧着身前正在专心编花环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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