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一百八十二、 燕瑶在两人离开的瞬间,立马掀开被子准备下床,然而双脚刚沾地,便兀地一软,整个人顿时扑倒在地上,手掌擦过火辣辣地疼。 挣扎着坐起,燕瑶看着手心里那枚绢花,那人似乎很自信,认为当她看到绢花后就会安静下来。 燕瑶本想着自己与林府不过几面之交,无故被扯入这场风波,身陷贼窝,群狼环伺,对她一个姑娘来说,一死了之反而是最好的选择,凭什么会为了一个孩子犹疑。 然而看着绢花,不由得想起林秋儿惊惧哭泣的样子,燕瑶心里一软,连自己都被吓得六神无主,林秋儿一个孩子,不知道该害怕成什么样? 想着刚才那群贼匪的样子,似乎身上还残存着他们饥渴的目光,燕瑶颤抖着双手将衣衫拉起,她茫然地看着房间内的一切,一想到自己或许再无逃离之日,又一次不由自主地哭出声来。 “哥哥……” 话刚出口,燕瑶瞬间愣住,毕竟自从她被燕家救下,失了记忆,随了燕家姓燕以后,就将燕家人看作亲人相待。 虽不知自己年龄几何,但燕小书觉得自己应该比燕瑶大些,便让燕瑶称自己一声哥哥,刚才这声哥哥,她自以为唤的是燕小书,她也只能唤燕小书。 可刚才她想的却不是燕小书,反而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的身边还有两个人,燕瑶看不清他们,想了想,应该是她真正的亲人,可她的父母,她的兄长,在燕瑶残存的记忆里早已死于那场水难中,留自己孤身一人在这世上。 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原来自己此刻已经绝望到只能向死去的亲人寻求安慰了吗? 燕瑶越是这么想,便越是头疼欲裂,她实在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可就算想起来,此时的她来说也是徒劳无功,无助地捂着头蜷缩在地上,她连哭声也不敢放大,生怕引起外面的注意。 颜淮醒来时夜已深,帐中已经点了灯,他记得自己之前分明还在战场,为何此刻却躺在床上。 正准备起身,脑门却猛地被东西一敲,颜淮捂着额头看去,宋玟正优雅地收回扇子,他将茶杯放在桌上,随即瞪了颜淮一眼:“起什么起,老老实实给我躺着。” “钧仙?”颜淮只觉得自己似乎没睡醒,宋玟怎么跑来前线了? “哟,还记得人,不错不错,死不了。”宋玟满意地点点头,旋即转过身面向颜淮正襟危坐,深吸一口气开骂道,“妈的老子就说过急不得急不得,这白云郡少了你又不是拿不下,你非要请命来,来就算了还非得上战场,少杀一个人碍着你了?” “你……” “你什么你,我什么我,老实闭嘴!” “……” “要不要老子跟你掰着手指头好好算算,你这病卧床养了两个月,刚好不久你就急着往苍州跑,一回两回就算了,这一年半里你跑几次了,啊?林玉生是个残废吗,当个官你还得隔叁差五去看着,难不成你瞧上人家了?缠缠绵绵大半年还没好透,你一个带兵打仗的将军,把身子折腾成这样,像话吗!” “就剩个尾巴,吃几服药就好了,至于像你说得这么严重吗?” “不严重,不严重你这回直接吐血昏倒?”宋玟一听颜淮这么说,更是气得连连拍了好几下桌子,震得手掌生疼,“妈的还是当着那个什么,北夷王子面前。大哥,少爷,兄弟,颜谨玉,战场上可是玩命的,你知不知道要是那个什么阿依勒动了点心思,你就彻底交代在那儿了!” “这不是没事吗。” 宋玟倒吸一口凉气,挽起袖子恨不得给颜淮来上几巴掌治治脑子,自己之前把颜淮半死不活地救回来,救命之恩,自己还没来记得向他要谢礼呢,结果转眼就听闻颜淮在战场上吐血昏倒。 骂骂咧咧赶到白云郡,就看到昏迷不醒的颜淮,那会儿宋玟连该怎么扶灵回去,怎么向秦夫人解释的话都想完了,所幸军医说颜淮只是一时惊惧心急,气血上涌,休息静养就好。 “我反正向太子殿下说了,你过几天就给我回京城老实养病,什么时候好了什么时候出你颜家大门。” “这边事情还没处理完。” “这后面哪儿又有你什么事儿了?老实躺着,小爷同你一道回去。” 颜淮见宋玟态度坚决,又听闻是太子首肯,那自己确实没法子找借口强留下来,不过如今白云郡已经拿下,似乎真没有自己什么事情了。 躺在床榻上,颜淮沉吟了一会儿,又看向宋玟:“你怎么来了?” 正气鼓鼓地饮茶压着火,宋玟见颜淮问起自己,放下茶杯,掸了掸衣袍,极为做作地摇头晃脑道:“我这可是奉旨前来。” 颜淮这才注意到宋玟身上的官服,宋玟用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瞧着手心:“你们还没拿下白云郡,陛下那里就收到阿依勒手下密使送来的亲笔信。大体意思是儿子瞧不惯老子,想反了,愿意帮咱们拿下白云郡,顺便给北夷那老头子两耳光,不过作为条件,咱们要帮他拿下呜支山和枝鸣城这两原本属于楼兰的地盘。” 说完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宋玟啧啧两声道:“没想到那小子年纪看着不大,居然还是楼兰名正言顺的国王继承人。楼兰和北夷那些陈年旧事,啧啧,确实有趣,不过楼兰后来不是纳入北夷了吗?” “楼兰给了北夷一半的土地,换来作为附属国的承诺,虽然一直没有王,但至少没有彻底属于北夷。” “原来是这样,”宋玟点点头,“我瞧了地图,楼兰拿下呜支山和枝鸣城后,就能与大齐接壤,北夷要动它还有些畏手畏脚。” “而且北夷此番被阿依勒挑起内乱,又同时面对楼兰起兵和白云郡一战,应接不暇,短时间内也拿不了楼兰怎么样。” “我这不就为了此事而来”宋玟笑着摊手道,“那北夷王子信里说,他在北夷挑起内乱,帮咱们这边找机会拿下白云郡,我大哥和小侯爷帮着楼兰夺回呜支山和枝鸣城,事成之后楼兰愿与大齐永世交好,我奉陛下之命前来,就是为了此事。” 颜淮没做声,宋玟他们看来还不知道之前阿依勒就与自己接触过,阿依勒一早就谋划着给北夷来个大的,之前只身来到大齐,便是为了此事。 不过与阿依勒私下接触,只有自己与太子知晓,而且为了不引起他人猜测,阿依勒甚至是先在北夷闹起来这才通知这边,一开始太子得到消息都有些措手不及,陛下那边大抵是不知道这层缘由,怎会仅凭一封信便敢答应相助? “说起这件事,还多亏了太子殿下的一封信,不然谁会信一个敌国王子突然送来的交易?” “用一个楼兰把北夷瓜分出去一部分,也不是什么坏事。”颜淮说着,心里揣测着太子是用了什么理由说服陛下? “不过你猜陛下对楼兰还打算什么做?”宋玟说着说着又故作神秘地冲颜淮眨了眨眼睛,然而话还没出口,帐外忽然喧闹起来,宋玟见状示意颜淮别动,自己起身出去看看情况。 没过一会儿宋玟就回来了,一脸“屁大的事闹这么大动静”,颜淮随即问道:“发生什么了?” “啧,两个喝酒醉的为了一个军妓打起来,已经让人把他们按住等候发落,我还以为有人夜袭呢,没劲。”说着先一步按住准备起身的颜淮,宋玟似乎预测到他的动作,瞥了瞥嘴道,“我知道你一向看不惯,但这里是太子殿下的亲兵营,不是你的皓羽营,你自个儿营里有规矩那是你的事,现在这件事轮不到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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