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二百一十二、 长公主看着颜子衿,那日山上被烧得红透了天,莫说山上的动物草木,就连那玄甲利兵的官兵上去,面对这样大的山火也不免谨慎汗颜。 即使颜子衿后来说顾见卿带她下山,一路上并未受到波及,可据那些清查官兵的报告,他们去寻颜子衿所说的那个山洞时,周围早已烧成一片狼藉,若当时她真在此处,哪里还有活命的机会? 两处说法矛盾,但长公主却没有任何表态,只让林玉生将此事按下,万万不可告知颜淮,若是现在让他知晓,颜子衿差点被人害死于山火中,谁还拦得住他。 不打算提前说出,长公主心中自然多有思虑,可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哭成这个样子,即使是她这般经历世事的人,想着颜子衿一个姑娘家,那种情况下甚至护住林秋儿强撑着逃下山来,心里都不免疼惜,更莫说颜淮知晓后又是何种心情,他身为亲人,身为…… 走上去,伸手轻轻揽住颜子衿,长公主微微低头看着她,等她情绪略些平稳,这才继续道:“颜淮从来没有不顾你,只是他之前寻了许久,都没有半点消息。” 颜子衿双手捂着脸,低低应了一声,如今她根本止不住自己的情感,也顾不得什么失礼失仪,将头轻轻靠着长公主的肩头轻轻颤抖着哭泣。 “若……若我早些见到你就好了,说不定颜淮在去白云郡之前那一次,就能找到你了。”长公主轻声道,“你知道吗,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瞧出你的身份了。” 听到这里,颜子衿忽地止住了眼泪,她抬头看着长公主,有些不解,额头脸颊的碎发都被泪水打湿贴在脸上,后者伸手替她拨开嘴角的发丝:“你与你哥哥那样相像,我见过他,怎么会认不出你,而且瞧了你的手后,更是确信了这点,只是我却没有打算立马让人告诉他。” “为什么。” “我庄里刚走丢一个绣娘,随后就来了个一模一样的人,我哪里不会多想,再加上那时你失了记忆,莫说想起来了,多想一会儿都会头疼,若我告诉颜淮,让他赶来见你,你见了他又能记起来几分?” 颜子衿沉默,长公主说的不假,即使颜淮与她见了面,就算两人长得那般相像,可颜子衿那时记忆里父母兄长均已离世,就算告知面前的颜淮是自己兄长,那个时候的她是绝不会相信的。 “而且那时颜淮正准备着白云郡的战事,恐他担忧多心,本想着等他回来再告诉,谁知……谁知你出了这样的事。”长公主说着用手绢替颜子衿擦去脸上泪水,要就这么让它挂着,到时候晕了胭脂多难看。 “我慌了神,林知府那里也乱成一团,我本打算告诉他这件事,这个时候无论如何颜淮也得知晓,可林知府却告诉我颜淮受伤的事,还伤得不轻,思来想去,我还是按下了。” 颜淮受伤的事,颜子衿后来也在试探中知晓,只是那会儿她对外依旧是失了记忆的样子,不能细问,如今长公主既已经知晓,她也不多避讳,便连忙问起颜淮的事情。 听长公主说完她手中得来的战报后,颜子衿沉默了许久,长公主以为她这是被吓到,本想宽慰她几句,颜子衿却抬起头看着她:“锦娘忽然有一事不解,还请长公主解惑。” “你说。” “兄长……既然兄长有伤在先,本应该好生休养,而且此番讨匪本是大功,按理说苍州势力原是、是叁皇子派系,手下自然其他将军可领,为何就这么默许他来,将功劳拱手让人,兄长又为何会答应?” 长公主默然,许是也没想到,颜子衿前脚刚听闻颜淮在白云郡受伤一事,后脚便立马注意起其中的不对劲,她原以为,颜子衿会为了颜淮又哭一回。 看着看着,长公主忽而又笑了一声,颜子衿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却见她拍了拍颜子衿的肩头道:“此处潮气重,你我先下山去。” 总算见到颜子衿愿意出门,周娘子她们可算松了一口气,连忙将清粥软糕端来,颜子衿粗粗用了一些,便又惦记着之前的问题。 长公主与她一直谈到夜里,等长公主离开时,外面已经人静虫鸣,月升夜空。 回到屋里将烛火吹灭,颜子衿独自坐了许久,这才起身翻出那件被自己藏在最深处的包裹,里面装着自己被救下时穿的衣裳,还有几件残留的钗饰。 上面的血迹早就干透无法洗净,这些都是船上遇袭,她被颜淮护住时,从他铠甲上沾染上的,只是后来失了记忆,被当作是家人留下的罢了。 忽而又想,自己当时在船上那般惊险,可细细算来,竟并未受到什么伤,颜子衿不由得为了自己这般好运气自嘲一笑,可随即便又沉下脸来。 自己虽并未受什么伤,可颜淮那时被劈伤了背却是颜子衿亲眼目睹,然而他受伤后一直撑到从祁山回京,这才好好有时间养伤,中间又听长公主所说,他多次到自己落水地点周围的州府暗中寻找。 然而没多久便去了白云郡,与阿依勒他们联合,却又受了伤,还没好多久,就得了旨意前来讨匪。 这快一年的日子,颜淮除了受伤便是养伤,再好的身子哪里守得住这样折腾? 手指不由得握紧,颜子衿紧接着又想到刚才长公主说的话,之前的事或许与颜家没什么干系,可此回来苍州,却是实打实冲着颜淮来的。 “你哥哥自然也得知,苍州这群山匪与你们父亲之死有关,更别说那已死的叁当家,还是突袭宝船,害你落水的凶手,就算陛下没有下旨,颜淮也定会主动请命。” 能亲手为父报仇,手刃仇人自然再好不过,颜淮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可颜子衿想着那场山火,以颜淮的性子绝对不会下令这样做,若说是打斗间火把无意掉落所致,那路边颜子衿记得临近一条山间小溪,那火岂能一下子就能将前山围住,定是有人故意为之。 怪不得那些人愿意将这件事拱手让与颜淮,此事一旦上报陛下,颜淮轻则夺职重则丧命,再加上那位被救下的“颜家小姐”,长公主说她大概就是庄里出走的绣娘,与颜子衿极为相像,如今也不知她是个什么目的。 那些人明星是冲着颜淮来的,一想到这里颜子衿再也坐不住,捏着衣裳的手指关节已经用力到泛白。 然而转念却又想起长公主临走前,特地与她说的话。 “你若不愿回去与他继续纠葛,便只当什么都想不起来,我替你拦着颜淮;你若要回去。便得好生想明白,要如何面对你与颜淮的事。” 要如何面对呢? 颜子衿其实也没有想清楚,她只是想起那一夜血染佛寺,想起秦夫人为了儿女强撑起颜家,想起颜淮替家里人挡下的那些明枪暗箭,还有那一日,她与皇后私下说的那些话。 缓缓闭上眼,颜子衿抱紧了那身衣裳,总不能独留颜淮去面对这一切,她毕竟也是颜家的女儿。 但若真要说只有这些缘由,颜子衿其实心里复杂得紧。 之前被勒令不许再见颜子衿,颜淮想到颜子衿尚未恢复记忆,自己当时冲动确实吓到了她,便耐着性子等了多日,这才得到长公主差周娘子传来的口谕,请他去绣庄一叙。 去了以后不见颜子衿,长公主反倒先让他陪自己手谈一局,说什么时候赢了,便什么时候让他去见。 颜淮下的有些漫不经心,长公主却兴致盎然,捏着棋子思索许久这才放下,她抬眼看了一眼颜淮,故作无意地笑问道:“如今有个天大的好机会在你面前,你就不打算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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