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

二百二十六、 长公主眉头一挑,似乎意外颜子衿这般单刀直入的提问,她目光看向颜子衿身后那些正在探头张望的木檀她们,无奈地笑了笑。 坐起将桌上的东西都扫下,即将棋盘上的残局大乱顺出一块空隙,这才拿起一枚白子道:“我且试你一试,你若答出来我便告诉你。” 说着白子落在棋盘上,这才缓缓开口:“京中有一官员,年过半百,初到京中不过叁年,任翰林院主事,行事规矩,为人和善,家中无姬妾,生得一独女,万千宠爱。此女及笄当年便立马定下婚事,四个月后出嫁,他求到绣庄,为爱女制备嫁衣,他奉上一百八十两白银做定,制成后送上剩余的一百二十两银子。你从中看出什么?” 颜子衿一愣,长公主这段时话虽有头有尾,但就是这有头有尾,看不出半处不对,她一时也不知道要看出什么问题来,只得先略略沉吟,将其中每个字都思索一番。 长公主却也不急,而是拿起黑子攥在手心,自己拿着茶盏慢慢品着,颜子衿口味偏淡,茶水味道也比平人要轻,入口只有一点绵长的茶香,长公主一向浓茶惯了的,一时还有些不适应。 毕竟日夜要盘算支出收入,要真是靠着淡茶,岂不是早早地就撑不住了。 “这位官员家中无姬妾,后宅支出便不算大头,且膝下只有一位爱女,自然是早早地便为其谋划嫁妆,”颜子衿缓缓开口,也是在一边想一边开口,“即使为了爱女早早存了银两,又托人来绣庄,花上将近叁百两银子置办嫁衣。可一份嫁妆并不仅仅只有一份嫁衣,其余开支也是不小的数目,他并不至于要为此大加破费。既然是初到京中,即使年禄再多,但毕竟是一名翰林院主事,再如何积攒也得不了多少,整个家宅支出下来也花得差不多。” “所以呢?” “咱们绣庄在京中虽在达官贵人之间颇有名气,但都知求庄里制衣并非易事,若此门亲事是故交之间约定,不至于及笄后才忽然定亲,四个月后就出嫁,而且真按着交情,也不必大张旗鼓为此准备,京中并非没有其他上好的绣庄。”颜子衿说着也不由得捏紧了衣袖,“这位官员爱女心切,断做不出献女求荣一事,想必这门亲事是有人临时说与,他实在无法拒绝对面的权势,只得无奈应下,女儿高嫁,做父亲的生怕女儿遭夫家看轻,这才狠下心花了重金求了庄里。其他东西多少,有多贵重,一时无人会仔细去研究,唯有这身嫁衣,是出嫁时大家一眼就能瞧见的,他奉上几乎超出一半做定金,便是铁了心一定要这一身。” 说完又细细琢磨一番,颜子衿也是不由得皱起眉头:“这位官员与人和善,又是初入京中,京中高门最重门当户对,自然不会平白无故忽然看上一位新任小官的女儿,总得有迹可循,哪里这般突然,所以这门亲事,自然是为着这官员来的。” “为什么这么说。” “他虽是翰林院主事,一名小官,但我想他大概是主管科举一事,陛下圣恩,无论是高门子弟还是苦寒书生,都得一视同仁过了这科举才行。”颜子衿说着抬头看着长公主,“想必这门亲事便是为此,娶了这名官员的独女,无论如何做父亲的都要为唯一的女儿,还有未来的外孙考虑,两家这商议便有了方便。您也说了,此人行事规矩为人和善,也不排除会圆滑行事的情况。” 秋风吹起来有些微凉,但还是夹杂着些未散的暑气,颜子衿端着茶,长公主的目光不由自主在她手上伤痕处一扫而过。 “所以,那夫家想必是个世家名门,不知大小,也不知是主房还是偏房,但也是这官员一时半会儿高攀不得的,自家哥儿们自然是有其他法子,此举大概是为了扶持自己在朝中的关系。这位官员的独女嫁进来,他年过半百,也无其他子嗣,无论如何也得为其谋划,便有了拿捏的法子,只要让他在其中活动一番,他们行事就方便不少,就算被人查到,那也是这位官员的主过,要保也容易,要撇也能撇得干净。毕竟嫁出去的姑娘,就已经是夫家的人了。” 说着说着,颜子衿心中不免为这位父亲慨叹一番,年过半百的老人还得为女儿操持,殊不知就算这样,那夫家要是存心折磨,他这个当小官的父亲也奈何不得。 父母爱子,自然是百般谋算千般计划,那件嫁衣,也许是他此时为女儿能做到的最好的体面。 而且就算因此得了亲家扶持,但又能扶持到多少呢? 说完颜子衿连忙放下茶盏坐直了身子:“臣女一时愚见,还请殿下——” 还没说完,长公主立马抬手制住了她的话:“都说了,我今日是绣庄庄主,哪里来的这么多规矩,你别这么紧张,而且你才是主人我才是客人呀。” 将手里黑子随意放在棋盘上,长公主示意颜子衿落子,颜子衿虽不解,但还是拿起了白子落下。 “你觉得苍州有什么好?” “依江而立,无论是陆路还是水路,消息往来都方便。” “便是这样,苍州的布匹织造才能盛誉京中,也多亏了这江水,可临江的城池不少,我当年也不至于执着于此。” 长公主笑着继续落子,可落子总是不时游离于棋局之外,颜子衿一时要顾着大局,一时要防着那些散着的棋子。 “吃穿住行,若说吃,珍馐多是新鲜越好,远离京城反倒得不偿失买椟还珠;若是说住与行,真有急切之事,等着送来苍州也迟了,若是机密之事,岂是轻易透露的。唯有穿一事,瞧着无足轻重,但宅中事无怪乎内宅外宅两处,后宅最是隐蔽,也最是藏着秘密之处,想来……殿下这些年为着宫中置办过不少衣裳了。” “哈哈,你倒是聪明得很。”长公主爽朗一笑,停下了手中动作,此时棋局早已成了两处形势,内里一团厮杀正浓,外侧你争我斗已经将中间的棋局围了一圈。 “苍州陆路水路最是方便,消息来往灵通不假,但你可别忘了,苍州离骆州,快马加鞭也不过一月来回。骆州交通重城,不说周围五城十八郡,就连送往北境的辎重都要途经此处。” 见长公主提起辎重这般重要的事情,颜子衿不由得深吸一口气,不敢回话,只敢默默听着。 “而且你在苍州待了这么久,想必也听说过榆林镇。” “离苍州城不远,快马加鞭来回不过八日。” “榆林镇下有一处小镇,唤苍悬镇,多生苍松,盛产煤玉,多有林木珠宝商人来往贸易。” 听到煤玉两字,颜子衿心里不由得一个咯噔,她以前听颜淮说过,一些稀奇古本里曾小小提过一句,苍玄石与煤玉虽并非共生,有石无玉,有玉有石,若有盛产煤玉的矿洞,往深处查探必定有苍玄石的存在。 苍玄石是制备精甲兵器的最好材料,大齐最是盛产苍玄石的地方是廖州,那里矿洞陛下早已命重兵守卫,任何人无诏都无法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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