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二百一十、 不知道颜子衿为什么会问起这个,长公主回头看向她,颜子衿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有些激烈,可此时实在是太过令人震惊。 迟疑了一瞬,颜子衿这才轻叹一口气道:“她……是顾临的母亲。” 长公主自然早已从巧婆婆口中知晓这些事,听得颜子衿这般说,目光便从她身上移到墓碑上,沉默半晌,这才摇头慨叹道:“孽缘。” 临走时,颜子衿还是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一眼坟墓的方向,可到最后也没说什么,轻吁一声马儿跟上长公主。 只是并未如颜子衿所想的就这么下山去,长公主带着她走了另一处小路,两人从小路一直往下,竟顺着山脉去到了另一座并未被波及到的山上。 颜子衿从未来过这里,但见长公主轻车熟路的样子,也不说话,只默默跟着。 两人走了大约有半柱香的时间,这才穿过一片茂林,林后隐着一处早已破败不堪的古刹,说是古刹,不过两间小房,被叫做正殿的,已经塌了一半的屋檐,被叫做侧殿的,已经被荒草填满。 房前有一处小池,池边用石头围了一圈半人高的栏杆,防止香客跌入池中,然而此时已经遍布青苔,池中漂浮着腐叶,潮闷得冒出腥臭味,看来早已是一滩死水。 勒马步入古刹,地砖久久无人清扫,踩在上面只觉落叶柔软,殿旁立着古钟,钟杵已经腐朽得只剩下摇摇晃晃的头部。 两人走到正殿处,大门破了一半,另一半摇摇欲坠,从外面便能看见殿中佛像,彩绘早已朽尽,只剩用泥草填埋出的残缺泥偶。 待走近些,却见殿中两块蒲团竟然是半新,像是有人来此置换过。看好文请到:y ed u5.c om 长公主先走上前,放下篮子,跪在殿前朝着佛像拜了拜,颜子衿也顺势跪在蒲团上,虔诚地双手合十。 “此处荒废了怕是有数百年,如今几乎无人知晓这里还有一处小庙,”长公主先开了口,语气轻柔,像是怕打扰到了谁,“这里葬着我的一个故人。” 颜子衿四处看了看,从进来到现在,她并没有瞧见半点像坟茔的存在:“既是故人,为何要葬在此处?” “是她自己要求的,她说这里有菩萨,会宽恕她的罪。”长公主说着,却又哼笑一声,“她哪里有罪,明明是他们强加在她身上的。” 说完这才将祭品在蒲团前摆好,这样看着,既是祭拜,又像是供奉。 “我这人忘事忘得快,今后若还要上山,有你在,我也少花些寻路的时间。” 长公主笑着看向颜子衿,颜子衿听出来她的意思,低下头轻声道:“我无颜见她。” “你口中无颜见的,到底是是顾见卿的母亲,还是绝望自尽的玉知秋。” “二者都有。”颜子衿抬起头,想来长公主已经在巧婆婆口中听说了一切,她那时既然愿意全部告诉巧婆婆,自然也明白巧婆婆会告诉长公主。 “动心了?” “毕竟‘千金易取,真心难得’,有人愿意真心相待,怎会毫无触动,但那又如何,我与他,仅此而已。难不成就因为顾临对我显露的几分真心,我便什么都不管不顾?”颜子衿说着却又垂下眼眸,“玉知秋直到最后也没有原谅,我明明也该如此,结果阴差阳错得了几分上天眷顾,被顾临护下,因此生出几分摇摆,我无颜面对她那般惨烈的死。可……可转念又想,她毕竟是顾临的娘,是我害死了她的儿子。 “顾临对我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如今我也无从问起,可我尽管知道他对我比旁人多信任几分,这份信任本就难得,我却仍旧心安理得地加以利用,借此将地图送下山去。若要说起来,我父亲因他而死,他与他的父辈兄弟们也因我而死,我们……也算是扯平了。” 长公主听颜子衿说完,怔怔地看了她半晌,兀地噗嗤一声大笑起来,到最后连眼泪都笑了出来,颜子衿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一时间也有些不知所措。 用手绢擦去眼角泪水,长公主叉着腰笑着“哎哟”了几声,这才继续道:“前几日巧婆婆还跟我担忧,说你这又是念佛经又是整日闷闷不乐,是因为放不下顾见卿,情伤迷心,怕你想不开钻了牛角尖。我劝她别多想,她非要让我想办法,我哪里知道怎么办,我还想问问周娘子呢。” “巧婆婆……倒是说对几分,我确实放不下顾见卿,但却不是因为这些,”颜子衿双手合十,看完眼前佛像,“我亲眼见着父亲被贼人围杀至死,见着兄长杀得浑身是血近乎力竭,见着母亲重伤昏迷,连带着腹中尚未出事的弟弟也危在旦夕,等想起来一切后,叫我如何不恨他入骨。” 颜子衿想过,若顾见卿得知是她的手笔,无论如何定然不会放过自己,她已经做好准备,毕竟当时走也是死不走也是死,或许面对顾见卿还有几分余地,只要能将林秋儿平安送回去,是生是死,任由顾见卿处置。 若顾见卿不愿放过她们,林秋儿在她身边,至少能少受些苦楚。 “可是,那一日顾见卿点燃那些木柴,隔着火焰与我相望的时候,我原以为他会愤恨、会伤心、会暴怒,然而都没有,我没有看到他眼里有任何情绪。顾见卿留给我能够逃出火场的东西,留了枣红马在山道上,他准备的那些木柴,甚至根本杀不了我们。”颜子衿说完看向长公主,“我不理解。” “为什么?” “他不应该恨我吗?我若是他,恨不得将对方杀之泄愤,可是……可是他似乎并不恨我。”颜子衿低着头,眨了眨眼睛,不由得又回想起那一日,自己与顾见卿的最后一面,甚至若无他的那句话,颜子衿说不定还没有这么快恢复记忆。 颜子衿有无数的问题想问他,然而顾见卿已死,还是因自己而死,自己已经寻不得答案,越是这样想,便越是放不下。 “或许他尚且有些良心,对你愧难生恨,自知不会有结果便甘愿放手。说起来,我还挺好奇,若你与他之间没有这个血海深仇阻拦,是不是那一日你就答应同他走了?” 没想到会问出这个问题,颜子衿呆愣了一瞬,随后也不知怎得忽然笑了一下,摇了摇头道:“即使我没有想起往事,可亲眼见过林府众人的惨死,见过秋儿乳娘不堪受辱自尽,见过他们随口就要砍下秋儿的手指,如此种种,哪里还会去想这些。我自然谢顾见卿护我周全,可又再想,若一开始没有他带人掳掠,我哪里会遇到这些事情。” “既然如此,我也不担心你会问起那药了?” 听长公主提起,颜子衿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自己用那叁味药做成的毒,在醒来后一时忘了放在了何处,没想到竟在长公主手中。 “你昏迷的时候,林夫人从你身上找到的,一时拿不准便呈与我看,我自然认得出是什么只是没有说明。听闻你与巧婆婆说了那些话后,我怕你做傻事,便将其直接丢了,如今见你在这件事早就想得透彻,似乎也不用他人来操心。” 许是今日在此处,在神佛面前,将这几日的纠结说尽,心里多了几分畅快,颜子衿总算发自内心地露出几分笑意。 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颜子衿恭恭敬敬地对着佛像拜了拜,可起身后却又听见长公主轻声问道:“那颜淮呢?” 此话刚落,殿外的钟杵被风吹动,重重地敲在古钟上,颜子衿心里竟也不由得跟着颤动,久久不得平静。到最后。颜子衿缓缓转头看向长公主,神色震惊,诧异于她何出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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