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二百一十四、 颜淮抱着颜子衿,听着她近乎撕心裂肺的哭声,眉头不由得紧皱,只是见她哭这样,想着总得好好发泄一番。 于是也不急着劝阻,只是抱着她的力气略略加重些,到后面怕她继续这么哭下去,最后哭伤了身子,这才伸手轻轻落在颜子衿的后脑,微低下头说道:“不怕了,不怕了,我在这儿。” 连着几日不曾好好休息过,连吃食也只是略略进了些清粥,如今这么不顾身体地大哭,颜子衿眼前忽地一花,双腿一软,幸好被颜淮揽住才不至于跌倒。 被这么一晃,颜子衿总算停止了哭泣,顿觉得小腹几分抽疼,颜淮见状连忙扶着她坐下,蹲下身替颜子衿擦去脸上泪珠,又轻声哄着让她稍微缓一缓。 颜子衿怔怔地看着颜淮替自己拭泪,忽有些不知所措地连忙移开目光,之前长公主便说等她想清楚后,再出房门与颜淮相认。 本来颜子衿早已下了决心,可想着一旦回去,又不知用何种心情面对与颜淮之间的关系,似乎还不如就这么留在绣庄得好。 颜子衿若要回去,怎么也避不开她就是燕瑶的事实,那自然躲不开她被掳上山这件众人皆知的事情,一个姑娘家,被山匪掳上山去多日,就算再如何解释,也难免不让他人多想。 更莫说自己早已失身,无论是坦白失身于颜淮,还是说是山匪,对颜家都是不利,家中如今还有颜子欢和陆望舒两个闺中姑娘,岂能因此耽误她们? 颜淮既然认出那女子并非颜子衿,想必也不会对她有什么动作,而且想必也有拿捏住她的法子,自己不回去,留一个身子清白的颜家小姐,怎么看是最好的打算。 说是这么说,颜子衿心里却仍旧不时担忧着那人是什么目的,会不会因此威胁到颜家,另外,一想到今后颜淮会对着别人唤“锦娘”二字,心里更是有些说不出的阻噎感。 想着想着,颜子衿便不由自主推开门独自来到院前,这才与颜淮见了面,现在回看,自己还是有些冲动了。 长公主忙完事回到院子,见颜子衿出来,也不觉得意外,快步笑着上前道:“这是做好决定了?” 颜子衿连忙站起身,现在的她双眼哭得红肿,甚是狼狈,听见长公主这么说,看了一眼颜淮,默默地点了点头。 “那可就皆大欢喜了。”长公主冲着颜淮拍手笑了笑,总算了了一件事,她心中也是觉得畅快,本想留两人好好喝酒庆祝一下,但见颜子衿这样,又怕饮酒伤身,瞬间畅快不起来了。 好不容易找了由头可以不避着巧婆婆饮酒,结果最后还是饮不成,长公主瞥了瞥嘴,但还是看向颜子衿笑道:“如今既已相认,那便是要与他一同回去。” “自然要带她走,总不能相认了,还让锦娘呆在绣庄。” “倒也行,不过她不住此处院子,你总得让她回去收拾一番。” “我与她同去。” “那是我家姑娘们住得地方,你一个大男人去做什么?”长公主拍了一下颜淮的肩头,“在这里等着。” 等到颜子衿随周娘子一起离去后,长公主这才缓步走到颜淮身边,目光落在院门口低声道:“她虽然愿意与你相认,但你也只知,她如今心中还有一个节,解不开,她就没办法安心同你回去。” “我知道。” “这件事你是怎么打算的?” “有些事总得说清了才行,对锦娘也好。” 见颜淮有了主意,长公主便不再对此多说什么,忽地话头一转,语气有些意味深长地“嗯”了长长一声:“你说,她到时候要是不愿意与你走了该怎么办?” “不会的。” “这么自信?” “锦娘若是连这点都想不通,也不会愿意见我了。” “行吧,你说是便是,”长公主伸了个懒腰,这几日她忙着交付事情,结果谁知道越交越忙,“本宫允你一个月的清闲日子,等回去了,可有的是事情忙。” “遵旨。” 颜子衿与颜淮相认的事情自然瞒不住众女,周娘子只让颜子衿先去收拾,自己耐心与众人细细解释。 颜子衿如今恢复记忆,又与兄长相认,这当然是好事,大家也为此开心,可毕竟相处了这么久,如今一朝分别,便格外地依依不舍起来。 颜子衿拿着包裹出来时,院中已经围满了绣庄的姐妹们,桃幺和乔春儿最是不舍,前者又欣慰又难过,握着颜子衿的手呜咽着说不出话,后者与颜子衿好歹同屋住了这么久,虽心中颇为难舍,但还是含着泪送她离开。 众人一直送颜子衿到后门,颜淮已准备好了车马等候,似乎早就确信颜子衿会与自己相认。 与颜淮拜别了众人,颜子衿正欲上车,却忽一声轻喝,循声看去,却是一直不见的阿棋。 阿棋快步上前,一把将颜子衿拉在自己身后,谁都没想到阿棋这一步动作,连颜淮也不解地看着面前的女子。 “我虽只是个绣娘,可也是知晓许多你们这些高门大户的打算,”阿棋看着颜淮,尽管知晓面前的颜淮是真真切切杀过人的,又见他带了佩剑,但她却丝毫不惧,“你们这些大家族,若是女儿名誉受损,自然不会就这么任由她们在外,多是接回去,要么送去别庄关上一辈子,要么带回家去一条白绫,对外只称暴病而亡了事,是半点活路也不给的。” 周娘子哪里知道阿棋会说这样的话,顿时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抓住她:“切莫胡说八道,颜将军寻了子衿这么久,哪里会做这样的事?” “哪里不会!”阿棋甩开周娘子的手,继续看向颜淮,“阿瑶不知,你们也不知吗?那骆州知府家的姑娘不也是意外走失,明明第二天就被人寻到,当时也是大张旗鼓地接回去,然后呢,五日后怎么就忽然重病而亡了?” “阿棋!” “阿棋姐姐。”颜子衿走到两人之间,伸手握住阿棋的手,“你别担心,他不会的,你总得信我。” “可——”阿棋看了一眼颜淮,这种事她见得多,也听得多,她信颜子衿,可她却不信颜淮。 “自与锦娘一朝分离,我魂牵梦萦,不敢慢懈,上下遍寻,算来已有数百日夜,如今苍天怜我,失而复得,岂有舍她之理?”颜淮听出来阿棋是个什么意思,拱手朝她拜了拜,笑着回应道,”若我有相负之意,定叫我颜淮异乡孤魂,病折而死。” 哪曾想颜淮竟发此毒誓,颜子衿难以置信地回头,谁知见他目光坚定,一时惊讶,竟忘了开口。 阿棋也被颜淮这一席话说得愣住,不知该如何回答,最后是周娘子从震惊中先一步醒来,匆忙将阿棋往后一扯道:“我知你担心,可也不是这样做的。” “你——”颜子衿此时也才回神,更是急得抓住颜淮的手臂,“谁教你这般发誓!” “看得出来,这些时日她们都是真心照顾你,如今见我要带你走,心中担忧也情有可原,”颜淮说着看向阿棋,“姑娘可放心了?” “你……”阿棋看了一眼颜淮,又看了一眼颜子衿,周娘子急得用手肘捅了一下她的腰,这才软下声音道,“你们、你们若是容不下阿瑶,莫害她,将她送回来,绣庄留得起。” 眼底忽地一阵发热,颜子衿差点忍不住当着众人抱住阿棋,颜淮却先一步伸手搭住她的双臂,将她先扶入车中,随后抬手,冲着面前众绣娘认认真真地作揖道谢,这才命人驾了车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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