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二十八、 小憩醒来竟然已经接近傍晚,颜子衿只觉薄汗黏腻下意识想拉下身上蝉衣,却不小心触到枕侧的冰凉物件,摸索着拿起一看却是那把颜淮为她寻来的玉扇,颜子衿想着自己明明已经将玉扇还回给了颜淮,什么时候又送到她枕边的? 难不成颜淮还回来过? “小姐醒了?”木檀听见屋内声响忙走进来,瞧见颜子衿正对着手里玉扇失神便笑道,“将军昨夜就命人将扇子送过来,刚才小姐梦里念着身热,我想着刚好便拿出来替小姐驱热。” “他没回来吗?” “将军他们这次是急令,连夜出发,拜别夫人后就骑马走了。”木檀上前替颜子衿拉起蝉衣以免受了凉,“算上调集兵马和其他事情,现在估摸着已经登船了。” “这样。” “夫人听说小姐还睡着,便命人送了饭菜过来叫您在自己院子里用饭就行了。” “这样……” “小姐瞧着还有些困意,还想再休息会儿吗?” “不了,更衣吧。”颜子衿道,“欢儿呢,在母亲那里吗?” “二小姐去了夫人院子和小少爷玩呢,说今晚要在那里歇了。” “我还担心着他们和怀儿生分,毕竟从来没见过面,又怕怀儿被母亲宠坏了对他们闹脾气。”颜子衿轻笑一声道,“看来是我多心了。” “二小姐和两位少爷年纪差不了几岁,又还是小孩子,自然很快就能玩到一起去。” “那再好不过。”颜子衿作势要下床,却是木檀忽然握住她的双手在床沿处坐下,颜子衿不明白木檀突然这样是出了什么事,木檀又道:“将军临走时去得急,但还是托人让我带给小姐一句话。” “什么话?” “‘此去内宫,无论所遇何事只当作未见未闻,谨言慎行,万事小心,若有实在不可避免之事只说一切事皆由家兄决定。’,这话请小姐一定仔细记下。” 听着木檀转述的话语,颜子衿这才意识到后日便到了入宫的时候,因一切皆有母亲打点自己什么也不用操心,一边同颜子欢玩耍一边想着给珮环姐姐的绣花,竟差点将此事抛在脑后。 没想到颜淮在忙着大将军调令的同时居然还记得这件事,看来自己这段时日还是散漫过头,颜子衿自己在心里思索着却不由得感到脸颊微热,手指不由得捏紧了玉扇,木檀见她这般又道:“将军还说这玉扇本就是准备好当作及笄礼的,小姐无论如何也得收下,不然到时候夫人问起来将军什么也没给准备肯定要说他几句。” “说便说了,他现在还会怕这几句骂吗?”颜子衿随口回道。木檀轻轻笑了一下随即起身去准备热水替她更衣,也没打算替她将玉扇拿回去收着。 等到木檀离开屋里只剩自己一人时颜子衿这才缓缓打开玉扇,一边瞧着扇面上的纹样一边轻轻上下扇着,丝丝凉风沁身,却一时半会儿静不下心来。 后来颜子衿再次回想起颜淮这段话时,心里还是不免一声慨叹,有些事可由不得他们自以为“未见未闻”就能避免。 只是谁也没想到进宫的圣旨会提前送到,颜子衿急急忙忙赶到正厅时秦夫人已经送了宫里人回去,见颜子衿满头大汗急匆匆的样子心里不安感虽还未散去但还是上前替她擦去汗水:“急什么,就算赶来了也只是在帘子后面坐着。” “不是说后日才送旨来吗?”颜子衿瞧着桌上端端正正摆着的澄黄色帛书,心里不由得一颤,上一次瞧见这帛书还是颜淮领着她朝堂谢恩的时候。 “是啊,只是今日宫里人忽然就送来了,也是吓了我一跳。”秦夫人拉了颜子衿坐下,“什么都没准备好,匆匆的就只给了公公们一些吃茶休息的锦囊,所幸他们没有计较,只坐了一下便说要急着复命这就回宫去了。” “复命……”颜子衿低下眼沉吟良久这才又开口道,“想来别家也是同我们一般今夜忽然接的旨,母亲别担心。” “我只是不解为何为什么忽然让你们提前进宫,之前并未有什么消息传来。”秦夫人说着也是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手绢,平妈妈见状也只是上前安慰道:“夫人别担心,若真是什么要紧事便应该是咱们先入宫去了。” “也是、也是。” “母亲,那欢儿他们呢?” “我先让人带他们回去了,他们还小有些事自然还不用知晓。” “嗯。”颜子衿点点头,又问道,“那旨上可写了什么时候入宫?” “明日一早。” 虽劝着秦夫人先回去好生歇息,但秦夫人还是担心有什么遗漏的地方,便让平妈妈今夜留在颜子衿院中打点,若是有什么遗漏的东西也好立马差人去准备。 寄香她们听得颜子衿要提前入宫也是一惊,随后便忙不迭命人将之前准备好的行装都抬到院子里一一检查,颜子衿坐在二楼的阑干处瞧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若有所思,眼角余光见木檀走来便直起身子抓住她的手腕问道:“哥哥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小姐问的是指什么事?” “哥哥是不是知道我会提前入宫?” “奴婢不知,将军当时也是复命途中命人带来的话,我再问送话的人也说没有别的了。” “罢了,以后再问也行。”颜子衿道,“那你随我进宫去,家里交给寄香她们打理足够了。” “小姐放心,将军也是这么安排的。” “什么?” “将军让我跟着小姐,便是要我什么时候都必须跟在小姐身边,这番小姐进宫我自然得去。” “若我执意要换别人跟着呢?” “将军没有命令,寄香她们不会去的,而且我跟着小姐这么久,夫人那边也不放心让小姐身边换了别人的。” “木檀……”颜子衿抬眼瞧着木檀,心里早已压抑许久的疑惑这次终于脱口而出,“哥哥……颜淮到底做了什么事,让你们这么死心塌地地跟着他,是因为他手里握着你们的死契吗?” “死契是奴婢自愿签下的,将军没有强迫我们。” “那可是死契——”声音忽地拔高,颜子衿却又瞧见平妈妈上了楼来忙止住嘴偏过头去不再问,木檀也没继续说下去朝着平妈妈行了一礼便进屋收拾去了。 “小姐当心着凉。”平妈妈上前道。 “也就坐一会儿,没事的。”颜子衿回道,“行装可都安排好了。” “该备的都备得差不多了,只是还有些小细节需要准备,小姐安心休息一切有我呢。” “辛苦您了。”颜子衿伸手牵住平妈妈轻声道,“我去了宫里自然没办法时时知晓家里消息,母亲和弟妹他们还请平妈妈多费心。” “这都是我本分的事,哪里来的辛苦一说。反倒是小姐要更辛苦些。”平妈妈说着有些心疼地反握住颜子衿的手,“宫里和家中不一样,在里面得时时刻刻都得注意着规矩,一步一行皆被千百双眼睛盯着,生怕被人抓住什么过错。” “皇后娘娘为人和善,母仪天下,不会特地为难我一个小姑娘什么。而且母亲说的话我都谨记,去了自然处处小心。” “小姐聪慧懂事,自然不必我们多操心。” “有……有木檀在,不会出什么意外的。” “是了,小将军说过木檀服侍小姐这么多年,若需要一人跟着进宫除了她再无别的人选,夫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听着平妈妈这么说颜子衿反而低下头没了笑意,心里千愁万绪也不知该怎么开口,只是紧紧握着平妈妈的手良久这才轻声道:“平妈妈,我不在的时候,还请您务必照顾好母亲。” “奴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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