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十五、 宋玟也是被突然飞出去的茶壶吓了一跳,回头看了一眼,颜淮不紧不慢地放下酒杯看着对面几人:“你在这当着我大言不惭我还以为你多大胆子,怎么一个茶壶就被吓到了?” “你!”那三郎回过神来顿时火冒三丈,挽了袖子就想冲上去却被同行的人连忙拉住。 “你怎么能这么做,”新明瞧着颜淮,“你把茶壶砸了我喝什么?” “喝酒。”颜淮认真道。 眼瞧着颜淮根本不把自己看在眼里,三郎更是咬牙切齿一把甩开同伴拦在身前的手上前几步讥道:“不过是从乡野里搬到京城住了几年就觉得自己不可一世,你颜家如今能在京中立足不过是靠着你那死去的父亲,你自己又算个什么在这里耀武扬威?” “那你又靠着什么,”颜淮问道,“靠你父亲替你花钱捐的小官?” “我江家先祖可是三朝元老,如今牌位还供在天家宗庙里。”江三郎被颜淮这么一说顿时涨红了脸,又一如既往地把自家先祖搬了出来,“就算没落了也岂是你这等家世能比的?” “然后到你这里考了两次科举都没考上。”宋玟抱着手道,要说起家世他可就来劲了,宋家在开国之臣中便出了一公一侯,虽然这几代没落了些但也比京中其他人家显赫得多,每当有人当着自己面摆弄家世时宋玟总是忍不住觉得好笑,尤其是文官,“也不怪你,毕竟还小也就十六七岁还有的是时间。对了谨玉,你中榜的时候是哪年?” “记不得了。”颜淮随口答道。 “你看,这等小事我们都不怎么去记。”宋玟摊手道。 “我江家的事与你这个外人有什么关系!” 这时从旁边忽然站起一个人走了过来,宋玟偏头一看眉头不由自主跳了一下,这个魔王怎么也在?那人朝着颜淮等人礼貌地行了一礼又看向江三郎:“与其天天跟着别人跑来跑去,不如老老实实回家多读读书。你家大哥为了江家前程呕心沥血所以早早过了世,难不成你到了现在还不思进取,真打算靠你二哥一个人将整个家撑起来吗?” “我……” “你在外面丢的可是江家的面子!”那人负手上前一步,“你还想让你父亲继续为你蒙羞吗。” 江三郎当着这个人面前却一个字也不敢说出口,只得捏紧了拳头咬着牙不做声。 宋玟本想着反正闲来无事多和这个江三郎掰扯掰扯就当消磨时间,现在这位魔王出面了他倒是乐得看热闹,此人于情与江三郎父亲既是同僚又是忘年至交,虽然也就比江三郎大个十多岁但差一点就成了他的世叔,江三郎就算想发脾气也得掂量掂量他爹的态度,于理嘛……就算给江三郎十个胆子量他也不敢继续对着一个王爷出言不逊,除非他江家活腻了,更别说对方还是当今安王。 想着想着宋玟差点笑出声来,忙拿了茶水堵嘴却想起来茶壶早就被颜淮砸了,再看当事人之一的颜淮此时半靠着椅背正一边饮酒一边瞧着外面檐角处挂着的花灯。 “你不表示表示?”宋玟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地不动声色将椅子往颜淮那边挪了挪小声道,颜淮收回目光瞧了他一眼:“没那胆子。” “呵。” 安王见江三郎不做声,似乎觉得自己刚才的话说得有些过火开口想要道歉,突然有人伸出手从身后一把揽住他的肩膀:“本宫怎么一会儿不在王爷就生了这么大的气?” 众人见了此人皆起身拜道:“见过三皇子。” “今日设宴,也没这么多规矩。”三皇子摆摆手让众人别这么拘谨,看看身边的人又看看江三郎,“发生什么事了?” 江三郎见到三皇子来了仿佛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可瞧着安王在此又不敢和以往那般添油加醋只好一五一十地老实说了,说完便低了头等着三皇子发话。 “原来谨玉也来了。”三皇子转身看了一眼颜淮,先是冲他礼貌一笑随即又看着江三郎,语气里已经有了责怪之意,“颜谨玉是客,我何时允你对客人出言不逊,还是你觉着只要本宫在就可以肆无忌惮了?” “回殿下,三郎知错了。” “可分明是那颜淮先掷了茶壶挑衅……”有人低着头依旧不服地小声嘟囔着。 “下去,”三皇子突然朝着江三郎呵道,“还要本宫重复再说一次吗?今日就别来上席了。” 江三郎听三皇子此话虽有不甘但还是应了,行了一礼便退步转身离开,同他一起的人瞧了一眼三皇子又瞧了一眼颜淮,心想这个情况在上面待着也不自在皆行了礼匆忙退下。 “江三郎年轻气盛,语气冲了些。再说了他不听管教那不是还有学士大人和他二哥管教呢,安王也没必要动这个气。” “殿下这般说反倒是我的错了。”安王说完没有理三皇子拂袖又回到自己位置上,随即便有小厮忙赔笑着替他斟酒。 三皇子似乎早就习惯安王对他的态度,也不恼怒反而向各位赔起礼来,在座各位又岂敢拂了他的面子连忙应声答谢,紧接着丝竹弦乐声再起,之前凝重的气氛又顿时活络起来。没多久大家便将刚才的事都抛在脑后继续寻欢作乐,颜淮他们此处早有人奉上了新的茶壶,可新明还未来得及润润嗓子就被宋玟指挥着他人将他手中茶杯夺了去,似乎今日不将他灌得酩酊大醉誓不罢休。 宋玟起哄着众人给新明敬酒,有朝中同僚上来打招呼,宋玟与那人交谈了几句似乎听得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便伸头看向不远处被姑娘们围着的桌子处正玩着骰子,本来在家大哥父亲盯着自己半点也不敢沾惹,颜淮比起这些更喜欢拉着他策马张弓,今朝可巧得了这个机会,宋玟也没那心思去管颜淮他们这般忙跟着凑了过去。 眼见着宋玟不在身边絮絮叨叨颜淮总算得了清闲,将身子靠着椅背难得地休息起来,刚才那事一出众人皆下意识认为颜淮虽不动声色但估计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谁也不敢在现在这个时候去招惹他。 颜淮虽然确实生江三郎的气,但并非只因为今天他出言不逊当着众人的面大呼小叫着颜子衿的乳名,这对颜淮来说并不是值得当众暴跳如雷的问题,大不了到时候写个折子递上去交给陛下和宋玟他父亲去处理,自己管不住嘴巴总得吃点教训。 颜淮是还在气江三郎将自己这几年的谋划毁于一旦,他当年力求母亲留下,除了秦夫人当时重伤又有身孕实在不便折腾和父亲的原因外,便是有意将颜子衿留在自己身边。若是当年听了母亲的话回去老家,莫说兄妹之间能否有单独相处的机会,恐怕就连两人各自的婚事也容不得颜淮多言,更别说许他在其中操作。 本想着待在京城后老家那些叔伯们无力插手,颜家下人在他安排下不敢多言,而颜子衿在此处能依靠唯有他一人,对她百般照顾中除开亲情之外还有多少私心只有颜淮自己知晓,本来只待二人情投意合一切水到渠成就算是母亲也奈何不得他。 颜淮将一切都打算得极好,他只需要等颜子衿点头就行。然而那天家宴若非乔时松恰好为了躲酒避到花园,颜子衿于偏僻处独自一人面对那江三郎会出什么事,颜淮现在想来也依然有几分后怕,随后又想如果没有那晚一时上了头的意外,颜子衿即使后面有些难以接受对他的态度也不会同现在这般,说到底颜淮还是怨自己忍了这么多年那天偏偏没能沉得下气。 可那日他真的就只生那江三郎的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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