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六十二、 颜子衿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眼睛,甚至差点忘了眼睛的主人还将匕首抵在自己颈侧,她眼神瞥了一眼木檀,继续示意她别动,随后向这人开口道:“你受伤了?” “闭嘴。”那人猛地凑近,抵着颜子衿往后按在矮柜上,脊背被狠狠一磕疼得颜子衿微微皱眉,随后她还觉得颈侧微痛,似乎有什么东西顺着匕首流出。 好在被落下的头发挡了一些,要是让颜淮看到,自己可真就拦不住了。 “该闭嘴的是你,你可知这是颜家的车子?”颜子衿低声道,“将军府颜家。” “颜家?” 这个人似乎认识颜家,在听得颜子衿说出后有一瞬的怔忡,他低低念了一声,紧绷着的身子肉眼可见地松懈下来,他放下匕首往后退了一下身子,可他像是早就已经到了极限,刚才的发狠不过是最后的挣扎。 颜子衿见他身子猛地摇晃了一下,不偏不倚地昏倒在自己怀里,木檀见状,忙伸手准备将这个人从颜子衿身上拉下去,颜子衿因为他突如其来的昏倒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扶住他后背的手触到一片湿润,举起一看,满手都是尚未凝固的鲜血。 想必他的伤势不轻,应该是慌不择路这才躲进马车里,颜子衿正在心里暗自思索着,忽然听见外面一阵脚步慌乱声,便听见在外面守着的奔戎大声道:“这是颜家的车子,各位军爷是有什么事吗?” “木檀、木檀。”颜子衿听见有官兵来,也来不及将这人推开,忙小声叫木檀帮着她将怀里的人扶住,让他就这么躺在自己腿上,可这么一个人躺在这里实在突兀,思来想去颜子衿回过头将马车上御寒的薄被取下盖在那人身上,又扯过披风搭在自己肩上,披风在车里摊开,颜子衿又朝着一旁微微凑近些,外人看来,就像是她生了病在车里倚着修养一样。 两人在车里小心翼翼忙完,没太注意外面的动静,连颜淮什么时候回来了也不知道,颜子衿只听见他在外面与那些官兵说话,大意是昨夜三皇子在府中遇袭,那刺客受伤逃了出来,他们正奉命追踪刺客,又道刚才瞧见刺客朝这边逃了,所以这才追了过来。 颜子衿屏气凝神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那些官兵的意思是见巷子里只有颜家的车马,以防万一打算搜车。但又听颜淮说车里有女眷,自然不能随意让外人瞧见。 “既然如此,就请小将军代为查看。” 话音刚落便听见鞋底踩上车厢门口的声音,颜子衿在想要用什么话搪塞过去,却看见从薄被里露出的一点鞋底,心里大惊正伸手想要盖住,车帘便被一把掀开。 果不其然与颜淮对视,颜子衿想好的借口顿时都忘掉九霄云外,颜淮目光在颜子衿身上停留了一下,随后又看了一眼木檀,最后落在颜子衿手边的陌生鞋底。 颜淮收回目光,将手里的食盒放在一侧正好挡住,随即当作什么都没看到一般放下车帘,颜子衿愣在原地,似乎有些不太理解颜淮这样的态度。 也不知颜淮对那些官兵说了什么,没一会儿车辆便又缓缓驶动起来,见已经无事颜子衿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这个时候颜淮忽然掀起一角看向车内道:“木檀,柜子里有伤药,先暂时处理一下,用披风裹住免得血渗下去。” “是、是!”木檀也有些云里雾里,但还是手忙脚乱地去翻东西,颜子衿没想到颜淮居然是坐在车外,瞧着他这样的做法似乎早已知道这个人会来,可她正要说话时颜淮却放下了车帘。 木檀翻出伤药忙掀开薄被去找伤口,颜子衿与她瞧了瞧,只在背部左上方瞧见一处已经被鲜血渗透的地方,木檀用短刀割开衣料,将药粉就这么暂时撒在伤口上,颜子衿随即感受到腿上本应昏迷过去的人忽然狠狠颤抖了一下,看起来这个人的伤势确实不小。 这么一想,颜子衿反而更小心翼翼起来,生怕动到他的伤口,就在她低头想去看看他被面罩遮住的模样时,颈侧的伤口被轻轻一扯,颜子衿下意识要用手去抚,却意识到自己手上早已沾上了这个人的血,心想着也许并不是什么大事,便不去在意自己的伤。 “为什么不将这个人交出去?我刚才听见那些官兵说话,他或许就是那个刺杀皇子的刺客。”木檀低声道。 “或许是,颜家要保他?”颜子衿也有些迟疑地自顾自发问,“你想,奔戎他们就在外面,不可能没看到他进了车子,说不定他们只是当没瞧见而已。” “可怎么能让一个男人——” “应该是躲进来的时候他们来不及拦住,然后又来了人。”颜子衿说着,她想这个人的伤已经重到鲜血浸透衣物,这般活动也许有什么血迹残留在外面,那些官兵没瞧见异样,或许是奔戎他们在外面清理过的原因,也正因为这样才没拦得住他吧。 颜子衿并不知道颜淮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他应该自有一份目的,更何况一个受伤的人在自己面前,且无论之前是个什么样的人,颜子衿总得救一下。 等到马车停住,颜子衿这才让木檀帮着将这人挪开,还不忘试探了一下鼻息,还好,呼吸还算有力。 颜淮让人掀开车帘,附身走进车里先将颜子衿牵了出来,刚下马车颜子衿就发现此处并不是颜家,是一处陌生的院子,还不等她说话颜淮单手将她抱起就往里走。 “叫周娘来处理,她那里应该早就准备好,木檀,去准备衣物。” 木檀也不顾裙上血污,应了一声便让奔戎将后面的马车上的东西都卸下,接着便又有一群年纪尚小的小厮上前,将那些行李一一搬进院子。 颜子衿被颜淮这么抱着生怕倒下去,便用双手扶着他的肩膀,可随即又想起来自己手上的血迹,便又猛地抬起手掌来,只小心地虚扶着。 目的地并不远,颜淮抱着她走过一处回廊后便来到一个小院落,颜子衿竟看见奉玉她们在此处,奉玉她们正在院落里等着,看到颜淮抱着她走进院子忙上前迎接,然而在看到颜子衿浑身血迹的样子,不由得一声惊呼。 “替小姐准备换下的衣裙,还有洗手的水。” 颜淮说着但并不打算就此将她放下,径直走入屋内后这才将颜子衿轻轻放在椅子上。 颜子衿之前坐在马车里没有意识到,此时才上下打量了一眼自己,袖子上、腰带上、下裙皆沾染了一大片,更不用说手心里已经开始发黑的血迹,也不怪乎奉玉她们会被吓到。 这么瞧着实在骇人,颜子衿打算起身先将手心擦干净,颜淮忽然在她面前蹲下,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替她擦手,然而血迹早已凝固,擦了几下还是没用。颜子衿开口正想让他没必要 这样做,颜淮却伸手拨开她颈侧周围的头发,颜子衿心里轻轻一叹,还是被颜淮看见了。 颜淮的手指停在伤口处轻轻一按,顿时疼得颜子衿吸了口凉气。 “疼得严重吗?” “还好,小心些就不会痛。” “怎么不让木檀为你上药?” “不是什么严重的伤,我就没有在意。” “他还伤你哪儿了?” “没有了。” “都疼成这样了还说不严重。”颜淮有些生气又有些无奈,“你要是让木檀出手,就没必要受这个伤。” “他伤成那样,也没有其他力气再去做别的,也没必要叫木檀出手。” 颜子衿话还没说完,颜淮手掌贴着她的后颈将她的头按下一些,自己则抬起头含住了她剩下的话语,颜子衿的双手手腕被他的另一只手钳住,竟一时间忘了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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