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五章

张衍随童子入得殿中,见掌门坐在玉石高台之上,身后玄水滔滔,轰然有声,不敢失礼,当下打了一道揖,道:“弟子张衍,特来奉还英节鱼鼓。” 他一甩袍袖,将此宝抖出,化作一道青光飞出,秦掌门顶上天河上来一卷,此物须臾就落入没入无踪。 秦掌门神情温和,道:“张衍,你出门三十余载,却已踏入元婴境界,果是不负我望。” 张衍微微躬身,道:“还请掌门示下,弟子下一步该如何做?” 秦掌门微笑道:“哦?你已是猜出了来么?” 张衍眼中亮光闪过,道:“掌门真人所为,皆是含有深意,弟子只是心下有所妄测罢了。” 从秦掌门先前所作所为之中看得出来,此人行事无比深谋远虑,绝不会做无缘无故之事。 便已借他用的那英节鱼鼓来说,不过使了一次,只看其真灵昏睡无力的模样,便知元气已损。 曾问之前也只有齐云天用过,付出如此代价,哪会只为助自己成婴?必是还另有因由。 近数十载以来,掌门布置,导游大半着力点是落在他身上,又岂会在关键时刻任由他空落无用? 张衍虽看不出掌门具体会如何做,但只要知晓这一点,他这一柄利剑,便不愁没有出鞘之日。 与胡长老那一战,不外是证明自己实力,至于将其重创,他根本不甚在意。 若是掌门不肯支持自己,哪怕在来年大比他能胜了霍、钟、洛三人,也是半点无用。 反之,则这些不过是些小事而已,根本无需多虑。 不久之前自浮游天宫中发出的谕令,更是证实了他心中猜想。 闭门五载,其实就是一个暗示,五载之后,就是十六派大比了,如是诚心断了前去斗法之路,那可罚他闭门十载,二十载,甚至三十载! 可时日掐算得如此之准,反而能确定他此前判断无虚。 而这一切,掌门从未宣诸于口,全凭他自家心意领会。 秦掌门目光投来,叹道:“我知你之心意,只是你若去往法会,便需先撇了溟沧派这层身份,我无有一人一物于你,你亦是得不到同门照拂,到时无论玄门魔宗,放眼之下,皆为你之敌手,便如此,你还敢去得么?” 张衍目光坚定,笑道:“哪怕环首皆敌,弟子也敢以一剑当之!” 秦掌门眼中现出一股明亮光华,看了他足足有一刻,最后把声音抬高些许,喝道:“张衍!自今日始,你那徒儿魏子宏便是瑶阴派掌门,你则为瑶阴派太上长老,领一门之众,前去斗剑法会!” 张衍身躯轻轻一震,这一句一出,如同拨云见日,他心头豁然敞亮,了然了一切。 先前种种谋算,原来用意皆是在此! 掌门根本未有打算自门中替他击破困局,而是另起炉灶! 不过一瞬之间,张衍这几个念头从脑海闪过,他稳了稳心神,上前躬身,大声道:“弟子领命!” 秦掌门道:“你若有疑,尽可问来。” 张衍思虑片刻,道:“掌门,瑶阴派也可去争夺那物么?会否为诸派所不容?” 秦掌门笑了一笑,摇头道:“他派便是侥幸拿到了那物什,亦会被玄门十派共讨,只是瑶阴派不在此列。早在易九阳昔年执掌此派之时,便与诸派掌教共签了一份法书,相约斗剑论那物事归属,只是自闭门之后,并无一次前往,久而久之,便已为诸派忘却,然则万年之期未至,此派之名,至今犹在那法书之上,未曾消去,哪怕瑶阴派还有一名弟子,诸派也必得相认,是以此回也算得上是名正言顺。” 张衍恍然,怪道掌门先前要把瑶阴派传承拿入手中,还要自己把魏子宏收来做徒儿,原来早就为此做好了布置。 他仔细一想,暗自赞叹,秦掌门此法可谓妙极,他与霍轩三人一明一暗,两路齐发,还未比剑,便先占了一层便宜。 且按照常理而言,似瑶阴派这等数千年未曾现世的宗门,就算前往斗剑法会,也至多遣出一名弟子,或许会引来几分诧异,但却不会令诸派弟子生出忌惮之心。 十六派斗剑,诸派向来以斗剑输赢来定下回大比弟子人数,上数为三,下数为一,张衍如是无有掌门真人在后扶助,想要前去斗剑,那就唯有设法挤去一人了。 由于六大魔宗被玄门压制了数千载,以至于回回皆输,是以此次也只得一人前往。 而其余玄门宗派,至少也可遣去两名弟子,绝然不会将瑶阴派这等忽然冒出来的势弱宗派放在眼中。 秦掌门缓缓言道:“张衍,此去法会,全凭你自家本事,所得之物,由你自决,不必问我。” 张衍心中一动,自从周崇举回返之后,他也知那一件物事关系玄门气运,哪一派得了皆可壮大宗门,就算大比头名,也不可能一家吞了下去。 此次因还涉及玄门魔宗之争,如何瓜分此物,十大玄门掌教早已议定了。掌门如此交代,想来是并不愿受此束缚,因此才把他当作暗棋来使。 不过有了承诺,岂不是说只要他夺了那物回来,可以自己全数拿下? 他微微摇头,现下想这个还为时过早,只道:“弟子明白了。” 秦掌门抬手发来一道符书,道:“你出宫之后,不忙回府,执此符去方尘院走一回。” 张衍也不多问原由,伸手接了下来,见玉台之上已是无有声响,便知自己该离开了。 他深施了一礼,转身向外走去,两旁童儿皆是对他打躬施礼。 张衍出了浮游天宫后,回首一望,自走出此处的这一刻起,他已算是彻底站在了掌门这一边,没有他路可走了。 他微微一笑,不过这样也好,得掌门看重,总比依托在洞天真人门下来得要好。 一声清啸,也不用法符,就那样撞开罡风,化一道虹光,出了浮游天宫。 他一道剑光飙射,破风裂气,望东而行,不出一刻,已是到了方尘院上空。 只见前方有两座悬飞峰凌空相对,间中以锁链相连,奇石峻山,飞瀑如练,仙鹤翔空,外侧有禁制设阻。 此院为溟沧派九院之一,门中大阵,诸岛禁制,皆是由这此院修士着手布置,原本此处为世家所掌,他前次出山之时,听闻重又被世家收回手中。 张衍并不知秦掌门为何遣自己来此,不过既是其属意安排,想来是有深意在内。 他又驾剑前行数里,忽然眼前景致一变,空中天风翔动,有数之不清的黄色符箓浮现眼帘,一条云梯笔直通向两山之间。 而云梯之上,却一名英目剑眉,黄袍裹身的道人坐在那处,看上去正在闭目打坐。 似是感觉到有人接近,那道人忽然睁开双目,凝注过来,喝了一声,道:“哪位同门到此,快些停步,此处再往前去,便是方尘院禁地,不得掌门允许,不等入内。” 说话之时,他把手一个拨动,那些个黄符便一起颤动,发出轰轰霹雳之音。 张衍把剑光一顿,收住去势,打量了这人一眼。 那年轻道人修为也已有化丹三重之境,不过他却从未见过,这也不奇,溟沧派弟子众多,加之他洞府还在山门之外,除了少数几名长老同门有来往之外,识得之人确实没有几人,便道:“贫道张衍,奉掌门之命来此。” 那年轻道人一惊,忙把浑身上下的孤傲之气收了,谨慎道:“原来张真人到此。” 他把袖一挥,漫天黄符,霎时收去,再跃身过来,上下看了一眼张衍,客气言道:“不知真人可有符令?” 自一剑斩杀了胡长老之后,张衍在门中已是威名远播,无人敢于小视,更何况此人无论修为地位皆是不及张衍。 张衍取出那封符书,递了过去,这名道人并不因他身份而有所放松,退开几步,认真看了一眼,便又恭敬递了回来,侧身让开云梯去路,歉然道:“得罪了,真人且请前行。” 张衍拱手道:“还未请教这位同门如何称呼?” 这名道人一笑,稽首还礼,道:“不敢,在下岳重阳,现忝为方尘院执事。” 张衍意外看了此人一眼,点头道:“久仰了。” 岳重阳曾与黄复州并称溟沧双秀,两人皆是师徒一脉弟子,只是与张衍一般,师承非是洞天真人门下。 黄复州一直有争夺十大弟子之心,还为门内弟子所熟识,然而这人却是经年累年都在门中修行,不显山不露水,很是难以觅见其踪。 张衍曾听闻过此人曾得神物择主来投,一身道法神通非同凡响,现下看来,果是不俗。 张衍与此人告别之后,便展开遁法,过了云梯,此刻见山中有一处道宫,便往那处投去,须臾落至观前空地之上,引得两只仙鹤受惊,扑扇翅膀,飞往殿宇之上。 殿前一名道童正倚着一根有成人腰粗的铜柱打盹,发出轻轻鼾声。 他本还未察觉有人到来,直到那仙鹤叫了几声,才睡眼惺忪地醒转,忽见得张衍站在前方,吓了一跳,惊叫一声,下意识就拉动旁侧一根索环。 山谷之中,霎时钟声大作,只见一根根铜柱,便自平地悍然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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