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张衍吐出的这口气直如惊涛卷岸,几乎是一瞬间就把这两人从空中吹落下来。 那少女大惊失色,连忙催动法诀,把那一叶唤了芭蕉过来,将自己与那童子身形牢牢护住,这才未曾摔伤。 她从地上翻起,一抬头,见张衍正往自己这处走来,下意识便想把法宝唤出来。 可此时她悚然惊觉,张衍周身气息如大江大浪一般雄浑涤荡,脚下砂石竟随着对方一呼一吸在地上沙沙滚动。 见了这一幕,她心头惊栗不已,暗呼一声,忖道:“这人如此厉害,要杀我姐弟二人不过是反掌之间,他适才未下得狠手,怕还是顾忌我太昊派的威名,只是我姐弟若与他再斗,若是激起他的凶性,不过是多吃苦头。” 她这个念头在脑海里飞快转过,便决定不再抵抗。 这时她突觉身旁的小弟似是忍不住要动手,心中一急,忙反手一抓,捏住了童子的手腕,低声呼道:“阿弟,这人修为远胜于你我二人,切切不可妄动。” 那童子虽然小脸上有些不服气,但他素来对自家阿姐最为信服,是以只挣了一下便不动了,却是气呼呼瞪着张衍。 张衍大步而来,最后在两人面前站定,目光俯视下来,喝道:“你们这两个小儿,给我报上名来!” 在他森厉目光之下,少女不敢造次,小心翼翼回答道:“小女岳菁,此是家弟岳松。” 张衍一听这两人姓氏,心中便有底了。 岳姓是南方玄门大族,这两个小儿在这个年纪有明气修为,且又带有法宝护身,定是岳氏族中弟子。有他们在手,灵芝大会的引荐便有着落了,也不枉他辛苦做戏一场。 他面上则是摆出一副冷面孔,沉声道:“你们敢来宝丰观惹事,我自不会善罢甘休,不过念在你们年纪幼小,我也不来与你们计较,先将你们擒下,待你们师门长辈来了,我自与他分说。” 少女暗暗松了一口气,只要性命无忧便好,她踟蹰了一下,道:“家弟只是稚龄,什么事都不懂,还望前辈放了他回去,小女愿意留在此处。” 她身边还有件法宝,只要把岳松送出去,便没了顾忌,还可以设法逃走。 岳松突然叫道:“阿姐,我不要走,等我小师叔来了,要他这个恶人好看!” 岳菁吓了一跳,连忙上去捂住他的嘴。 张衍微哂,一挥手,便有两道符箓飞出,往两人卤门上一贴,将他们的气窍闭了,随后一手一个拎起来,走到陆天应面前,扔在脚下,道:“陆师弟,此二人既然辱了你,你便看着处置吧,只要不丢了性命就行。” 陆天应知道张衍如此做必有他的深意,他修道百多年,如不是逼迫过甚,也不会去找对方麻烦,况且他即将离开此处去往东海,对这事也不放在心上了,因此摇头道:“师兄看着办就好。” 突然,他眉头一皱,往天空看去。 只见一个道人手持拂尘,踩在一片碧色玄光上。 这个道人长得貌不惊人,但身形却站得笔直,眼眸深邃如潭,胡须略带一丝青色。 他对着张衍和陆天应一个稽首,道:“两位道友请了,贫道公孙勉,这地上二人乃是贫道子侄,不知如何得罪了贵观?若是有什么不当之处,贫道在此赔礼了。” 他表面客气,心中却是暗恨不已,暗道:“我自拜入太昊派门下,何曾如此委曲求全过?” 岳菁姐弟本是他师弟的儿女,此次他是看中了那株龙炎香舌草,但又看不清陆天应的底细,这才怂恿这对姐弟上来以作试探。 这几日他另有要事,因此未曾顾及此处,哪知道这岳菁姐弟二人居然瞒着他跑了过来,等他急着赶到此地后,她二人已被张衍捉住了。 如若是寻常修道人,公孙勉哪里会跟他们讲什么规矩,直接杀上去就是了,怎奈张衍明显不是好惹的,且看起来又不在乎太昊派的名头,是以他只能期冀以柔和手段解决此事了。 张衍目光一闪,纵身一跃,来到公孙勉面前,盯着他道:“你便是那两个小儿的长辈?” 张衍这一接近,公孙勉只觉对方气势迫人,恍如一头猛兽伏身在旁,目光盯来时,他浑身汗毛倒竖,迫得他差点要跳起来动手,幸而他修为深厚,强忍住后退避的冲动,道:“正是。” 张衍冷喝道:“那我倒要问问你,你是如何管教后辈的?我师兄被他们烧去发须,遭受如此羞辱,此事定不能如此算了!” 公孙勉心中一动,他听出张衍话语中虽说得激烈,但却明显留有余地,分明是还有得商量,暗自松了一口气,不慌不忙道:“那道兄认为需如何处置,还请示下。” 张衍一挥手,道:“此处不便说话,道友且随我来房中叙谈。” 他下了云头,举步朝厢房内走去,只是走了几步后,回头一看,却见公孙勉没有跟上来,面上似乎有些犹豫,便止住脚步,讥笑道:“怎么了?公孙道长怕我吃了你不成?” 公孙勉明知对方在激他,可这句话说得轻蔑之意尽显无疑,他也难免动怒,加之适才又被张衍那气息刺激了一下,心中也有不服输的念头,因此一摆拂尘,亦是落下身形,举步入内。 尽管他面上却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心头仍是暗暗警惕,一有动静,他便会放出法宝护身。 两人入屋内坐定之后,张衍突然哈哈一笑,随后朝着公孙勉看了一眼。 公孙勉本来有些莫名其妙,但见张衍一眼扫来,似是白刃加身,遍体生寒,心中“咯噔”一下,暗中叫了声:“糟糕!” 他方才便觉得张衍身上传来的感觉极为古怪,可是并没有想到别处,此时却突然察觉到对方放出那股凌厉无匹的霸道气机,这人分明是一名力道修士! 他心底顿生后悔之念,一时糊涂,上了大当了! 若是在屋外,他想走就走,仗着法宝谁也阻拦不住,可在这里,在这咫尺之内,对方身为力道修士,若是要暴起杀人,那是连放出法宝的空隙也无,一拳便能将自己打死。 生死操诸他人之手,那还又有什么道理可讲?已是未谈先败了。 他只觉对方气息如惊涛骇然一般,呼啸如潮,一波接着一波,时刻置身在这生死之间,使得他极为难受,额角上泛出滴滴冷汗,心底暗暗想道:“今日之事是个教训,若得回去,再遇到此等情形,便是失了颜面,也万万不能立于危墙之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只当浑若无事,笑道:“不知道友怎么称呼?” 张衍见他此刻也不失大派弟子的凤仪,暗自点头,挺身慨然道:“在下李元霸!” 这名字一说出来,公孙勉顿觉张衍身上升起一股狂霸激烈之气,逼得人呼吸欲窒,忙不迭镇定心神,稽首道:“原来是李道兄,只是不知道友师出何门?” 张衍一摆手,道:“家师名讳在下不想说,公孙兄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公孙勉一窒,此人回绝如此直截了当,竟然连托词也不愿找,当真可恶!只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今日一朝失机,步步皆错,也只能认了。 张衍手往下按,身体前倾过来,道:“公孙道友,我便开门见山了,你要我放过这两个小儿倒也不难,只需答应我一桩事便可。” 公孙勉道:“请道友讲来。” 张衍沉声道:“我自幼随恩师学道,如今已是到了凝丹之期,因此欲去灵芝大会上争一枚‘一气芝’来,只是苦于并无熟人引荐,你既然是太昊派弟子,若是肯替我引荐,往昔恩怨便一笔勾销,这两个小儿辈便任你领去。” 公孙勉暗自冷笑,原来是为了那大会令牌,那倒是要拿捏一番了,他摇头道:“道友见谅,那令牌并不那么好得的。” 张衍冷声一笑,道:“尊驾不要误会,在下并非来求你,只是条件而已,你可看见了屋外那株龙炎香舌草?你看此灵草可值一枚令牌?我倒不信,除了尊驾之外,贵门就没有识货之人!” 公孙勉脸色一变,张衍这句话说没错,他十分清楚自己同门的脾性,如果能得这株灵草,十有八九是会同意此事的…… 他只觉得胸中气闷,自己一时不慎,处处被对方拿捏住,压的他毫无还击之力,自入道以来,他何曾吃过这样的大亏? 咧了咧嘴,他无奈道:“好,那便遂了道友之意。” 那岳氏两姐弟在张衍手中,他也不想弄什么花巧了,免得再节外生枝。 若是对方不满意,不管不顾将自己也扣在这里去换那令牌,那才叫丢人。 因此他果断从袖中取了一块竹符出来,摆在案上,指着说道:“此便是铜竹符令,道友凭借此物,就可去那宝芝大会了。” 张衍拿起一看,这令牌果然如传闻中一般无二,而且匆促之间,对方绝无可能作假,此时办得如此顺利,他不禁满意点头。 他如今扮演的是一个刚猛勇烈之士,因此毫不掩饰情绪,仰天发出一声大笑。 看他那得意模样,公孙勉心中暗恨,目光闪烁,暗道:“哼!还当真以为得了令牌便是万事大吉了么?你若敢来赴会,我看你如何将那一气芝取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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