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六章

洞府之内,张衍心神自残玉之中退出,掐指一算,不知不觉中,他闭关已有一年。 外间一日,残玉之中足可有八十天。这一年时间,他以玉霄法诀为根基,顺利推演出了一门法诀,只是他又以残玉试了下来,眉头却是不禁皱起。 这门法诀固是能在一年炼化三四枚白月英实,但却有一桩极大缺憾,那便是不能将药力完全炼化,两三枚英实炼了下来,才能抵得上原先一枚。 如此虽是增加了吸纳速度,却是以加倍耗损白月英实为代价,这并不能令他满意。 要练成元真法身,需得两药相合,一是白月阴实,二便是那钧阳精气,两者缺一不可。 他手中白月英实数目尽管不少,然而钧阳精气却无法再得,可以说用去多少便少了多少。 若照这法诀修炼下去,至少有半数钧阳精气会被平白虚耗。 因而他深思熟虑下来,果断决定摒弃那门周族秘法,只借鉴其中少许法门,自己另起炉灶。 这时他朝洞门前一处壁龛扫了一眼,见那里摆有一卷竹简,那是景游自禁制外送入进来的符信,显是有事告知于他,便轻轻一抬手,就将其纳入掌心之中。 翻开一瞧,原是数月前沈柏霜已把地火天炉炼毕,并携带温良、楚牧然及两人弟子回了东华洲,唯独啊赵革留下,与汪氏姐妹一道打理涵渊门中俗务,除此内外安稳,并无大事。 他心下暗忖,“沈师叔有藏匿气机之法,他便是离去,别处洞天真人也无从知晓,山门当可无虞,只是地火天炉那处不容有失,当起禁制遮护,赵师弟办事稳妥,此事可交由他去办。” 再往下翻,却言陶真人已有回书到来,言称可为锺台供奉,只是具体内容,却要请他过目。 张衍在竹简之内稍作摸索,抽出来一封书信,仔细看过后,点了点头,把其重还入竹简之中,随后以指代笔,运法力在其上写下一行字,抖手一甩,把其还于那处石龛之中。 做完此事后,他坐定下来,调息理气,使得经窍为之畅达,而后又一次握住残玉,把心神沉入里间,再度推演起法门来。 洞府中无声无息过去两年。 忽有一日,他身躯一震,眼帘微微颤动,而后陡得睁开,起手朝桌案一点,当即有一枚白月英实飞起,直入他罡云之中,再沉心凝神,引动两气,缓缓炼化。 这两气一合,恰似玉露,如银汞沉坠,下润元婴,融融遍及周身,畅游窍穴经脉之后,自囟门而出,起清气腾上,在三团罡云之中酝酿有时,又化甘霖而下,如此回环往复,周流不息,每转动一次,便觉躯内灵机庞大一分。 过不多久,全身窍穴仿佛活络开了,身躯轻轻摇晃,发出金玉碰撞之声,极为清脆悦耳。 如此持续不动运化了三月后,他便将这药力完全吸纳,一丝半点也不曾耗损。 这门法诀与原先周族那门相比,不但效用大增,还剔除了不少漏洞弊端,且其中妙感,也绝非先前所能体会,显然极为契合自身,足可作为自身秘传心法流传下去,虽然因此多用了两载功夫,但却是完全值得。 他面上不禁泛起欣悦之色,自信言道:“有此法门为辅,足可助我成就元真法身。” 欢畅一笑,他便收心敛气,身形不动,又取一枚白月英实,摄入罡云之中,用心炼化起来,渐渐便沉浸其内,不觉时日流逝。 山中无岁月,晃眼之间,就过去整整八十载。 涵渊门下院之中,一名青年正兴奋拿着手中玉牌,翻来覆去地看着。 周围人纷纷上来道喜,“许师兄,恭喜了。” 许姓青年也是拱手回礼,感叹道:“八年精研蚀文,终于等到了这一日。” 东胜北洲经过数次龙柱之会,又有过元君肆虐,虽经数十年休养,可诸派元气未复,而自张衍闭关后,不断有妖魔自海上来侵袭州县村寨,因锺台其所收弟子多为大族弟子,在这等情形下,不少诸侯豪强为求自保,便遣了族人前来神屋山中拜师。 但要想在涵渊门中习得玄功正传,只有拜在门中两位长老门下才可,这却需在下院捱上八载,非但要资质出众,还得在蚀文一道上有所成就,最为苛刻的是,每隔八年只取一人。 人生不过短短百载,又有几个八年能耗?一次不过,便是第二次。第三次机会,可那时岁数也是偏大,这时习练玄功,更是难上加难,使得不少人望而却步。 只得退而求其次,只求拜入门中,习得除妖之术,不求能习高深法门,故而这数十年下来,门中弟子已有上万。 许姓青年出身偏远村落,此次被取中,自此能拜在门内长老门下,登时身价百倍,被一众师弟围拢讨好,这时听外面道:“今次是哪位师弟得授玉牌?还请出来一见。” 许姓青年心情一阵激动,对着周围下院同门团团一揖,随后众人羡慕嫉妒的眼光中大步而出,应声道:“许从忠在此。” 门外缓缓降下一艘凌空飞舟,上站有一个额头高高隆起的年轻修士,他打量了许从中一眼,笑道:“师弟快随我上得飞舟来。” 许从忠中气十足地应了,可走到近前,却发现船舷高耸,两侧光滑,无有攀附落足之处,不觉一怔,正愁如何上去时,那年轻修士一笑,冲他轻轻一抓,一股灵气下罩,便就身不由主上得舟来,方才落定,就听耳畔道:“许师弟,站稳了。” 他连忙牢牢抓住船舷,只觉脑中一阵眩晕,眼前一花,再睁眼看去时,发现竟已是置身云中。 他胆子甚大,并不觉得害怕,而是啧啧惊叹,举目望去,瞧见云海之中有四座高峰,皆是耸立入天,知那是本门四位长老所居之地,这时无意中偏头一望,却见雾云深处,还有一座山峰若隐若现,其势雄拔高峙,比之另外四座还要高出不少。 他从不知晓山中还有这么一处高峰,便手指拿处,好奇问道:“敢问师兄,不知那座山峰是何人所住?” 那年轻修士看了一眼,笑道:“那是苍朱峰,本派掌门便在那处闭关。”随即回头道:“那处为防有人窥看,那高峰早在数十年前就被两位长老用法力掩了去,向来少有人见,却不想师弟头次来此,便就见着了,倒是好运气。” 许从忠恍然大悟,目中露出敬畏之色。 他听说近百年前有天妖肆虐,所过之处,皆是生灵涂炭,从南至北,几是无人可以降伏,后来全仗着这位掌门与数位大能合力,才将其杀死,听闻海上妖魔之所以只从东浩海上走,而不敢往神屋山来,便是因这位掌门在此坐镇之故。 飞舟飞驰一刻,便落在东首山峰一处大殿之前,那年轻修士道:“师弟,你自家进去吧,两位长老就在殿内。” 许从忠谢过一声,下了飞舟,他整理装束,忐忑往里走去。 不一会儿到得殿中,见高台玉莲宝座上,一左一右坐着两名仙姿玉色的白衣女子,周身彩气环笼,云烟飘渺,背后隐有风火之势,好似潮水般忽起忽落。 这两女容貌相同,除却服饰不同,根本难以分辨,但细看之下,便能发现左手那女子端庄持重,而右边一个眼神活泼灵动,正饶有意味地看着下方。 许从忠不敢多看,连忙跪下叩首。 汪采婷看了一会儿,道:“姐姐,你看这人如何?” 汪采薇颔首道:“神屋山毕竟不及我溟沧九城,甚少有资质出众之辈,这许从忠也算不差了。” 汪采婷道:“那这次是谁来收徒?” 汪采薇蹙眉道:“妹妹莫非忘了,前次那徒儿是我收了,此次当是轮到你了。” 汪采婷撅嘴道:“这人看去古板的很,收他做徒弟,那要无趣死了,还是姐姐或者傅师弟收去做徒儿吧。” 汪采薇眼神严厉了几分,斥道:“妹妹,这收徒之事,你休要儿戏,这些年只收了一个徒儿,还百般不情愿,等恩师出关后,看你怎么交代!” 汪采婷嘟囔了几句,也是无奈,只得端直了身子,凝声道:“许从忠,自今日始,你便是门下二徒了。” 听她语气不善,许从忠不知如何得罪了这位长老,只是拜入其门下的喜悦盖过了一切,当即伏地磕首,道:“弟子拜见恩师,恭祝恩师仙颜不老,寿比天地。” 汪采婷美眸眨了眨,笑道:“你这人倒是挺会说话,起来吧,不要跪着了。” 许从忠再是一拜,站起身来。 汪采婷正想说什么,可这时却听得耳边传来什么声响,她微微偏首,疑惑道:“姐姐,你可听到了什么?” 汪采薇侧耳一听,也是察觉到了,蹙眉道:“是雷声么?” 那声音初时微不可辨,可接下来却是震动愈响,好似擂鼓,一声大过一声,连五座山峰一起颤动起来,非是如此,余波远远向外传出,神屋山中许多山岳也是受其波及。 一时之间,山中所有弟子都是大骇,不知发生了何事。 许从忠也是惊诧,茫然朝声音来源看去,却见那座方才所见高峰上,忽有五色光华迸裂,霎时冲出天际,照彻长空,瑞气霞彩,经天而行,蔚为壮观。 汪采婷美目一亮,惊喜道:“姐姐,这是苍朱峰上传来的,莫非是恩师……” 汪采薇也是眸中泛起异彩,激动道:“是恩师,定是恩师出关了!” 汪采婷一下自座上跃起,一把拽住汪采薇胳膊,就起了两道彩色烟煞,往外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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