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张衍身剑合一向上冲出,身周围三百六十五滴幽阴重水盘旋飞舞,一路裂石碎岩,穿云过雾,直往阴气最为浓郁的一处杀去。 陆革本在渡舟上打坐,只是这几月来他虽然潜坐静修,可却总是心绪不宁,此时骤然听闻了那声巨大震响,面皮不禁一颤,纵起遁光飞身在空,睁目向前看去。 只见远处初时只是一点朦胧亮光闪烁出来,片刻之后,一道煌煌剑气倏忽间照彻幽冥,穿过千丈长空,横贯而至。 虽然已有预料,可是此刻当面见到,陆革不禁又惊又怒,暗道:“不好!这小辈果真脱困了!” 见那道剑芒飞来时实在气势迫人,似比之前还要犀利三分,他眼皮连颤,知道正面硬扛不得。 然而他也明白,与剑修对战之时一旦心怯退避,对方剑势展开之后,便如疾风骤雨,不留半丝喘息时间。 在那绵密不断的攻击下,哪怕支撑得了一时,迟早也是败亡的局面,因此绝对不能任由其占据主动之位。 索性他对敌经验丰富,心念一转之间,便想到了应对办法,起手一抓,从袖囊中一块色作土黄的泥石,劈手往前就是一掷。 这块泥石到了半空,竟须臾间长至百丈高下,顿时把个壑道正面封堵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陆革明白此举挡不了张衍多久,不过他只求阻上一阻便可,好空出手来施展其他手段。 把拂尘往肘弯上一搭,竖了两指起在鼻端前,嘴中念念有词。 不多时,一面幡旗打着旋飞了出来,他把手一指,此幡霎时间变作五丈高下,再一把抓住幡杆,使劲一晃,四下里就有上百道阴恻恻的黑风不知道从何处飞来,一齐发出呼啸连天之音。 只是这样他似乎仍觉不够,又从袖囊中取出一只葫芦,启了塞口往下一倒,漏出无数细小的黑黄沙砾,此沙被那狂风一带,霎时漫空飞舞,眨眼间整个地沟都是灰蒙蒙的一片。 这些砂石也是他费劲苦心用丹水熬炼出来,在没有得到这杆“劫尘幡”之前只能靠自家灵气催动,对敌时作用十分有限,然而如今借助了幡势,却是能将其威力十成十的发挥出来。 虽说他动作极快,可刚刚做完这一切,不远处就是一声爆响,那块泥石轰然崩裂,与此同时,一抹穿云裂石的剑光便冲了出来。 陆革大吼了一声,将幡旗用力一摇,那凶恶黑风得了号令,立时裹着漫天走石飞沙向那道剑芒卷去。 张衍见状,冷声一喝,把手一指,身上一道流金火光飞出,上去与那黑风砂石绞在一处。 那光中火芒一起,先是逼开了黑风,再是飒然金风一卷,砂石不由自主往里一陷,顿时失了势头,在其中旋了两旋之后,这片金火浮光向外一撑,竟将这些黄砂一粒不漏的全数弹开。 陆革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他认出这是将玄光由刚至柔的手段,心中大呼不妙。 他先前与张衍交过手,对后者的玄光认知还停留在那种刚猛有余,柔韧不足的印象中。 因此本来还极为自信,认为此法一出,以黑风神砂那等无孔不入的特性,一番袭扰下来,张衍势必抵挡不住,只能放出法宝或者回转剑丸护身…… 这样一来,这惊天一击势头便能被他遏制,接下来他就能挽回颓势,将战局主动操诸已手。 可他根本没想到如今张衍道行大进,一跃而成为玄光二重修士,因此这番应对却是出了纰漏。 一步错,步步错,陆革后面设想的布置还没使出就胎死腹中,飞在空中的身形也不由僵了一僵。 见他忽然露出了破绽,张衍岂会错过这个机会,目光一闪,飞遁速度陡然快了三分,眨眼间便欺至百丈之内,这一道人剑合一的煊赫剑光以无可阻挡之势斩杀过来。 陆革一招应对失措,面对张衍冲来时那股毫无保留的杀意,虽然心惊,却也没有乱了阵脚,吼了一声,起手一招,将手中一套令牌全数放了出来。 这套令牌名为“风舟令”,分为金、银、铜三色,每色共分三块,不但各有妙用,而且任何一块受到斩击,彼此之间亦能随主人心意分而担之,所以这法宝是否能运用得当,全看持者的手段了。 此物也是陆革得这自魔藏之中,之前因一时疏忽,曾被张衍斩破了一块,这一年时间里他花费了偌大心力又重新炼化了回来。 此牌飞出后,当空齐齐一震,化作数丈高下的巨碑,立在前方,只是陆革还怕抵挡不住,当下咬破舌尖,又连连了几口精血上去。 得了他精气滋养,这九道牌符光芒大放,又凭空长了一倍,牌面上更是隐现出流光溢彩。 此时那道似是无可匹敌的剑光已然杀至,轰然一击便斩在了这巨碑之上,一连串碎裂之声传来,这道剑芒接连劈碎了五道巨碑后,终于余势一尽,被挡了下来。 张衍见势头被阻,也不着急,把肩头一晃,到了数十丈之外,法诀一起,将一十六枚剑丸分出,再次朝着陆革当头斩下。 那一剑被阻也在预料之中,陆革身上底牌众多,不可能被他如此轻易的斩杀。 如今主动权还在他手中,剑势一旦展开,便是连绵不断,只消远远遥攻,对方不是剑修那便拿他毫无办法,只能依靠法宝苦苦防守,如有一丝破绽露出,便立时会被他斩在剑下。 陆革此时手中只剩下了四块牌符,可他手段未尽,胸中玄功运转,又把那练就的六面玄光牌符放出来一起抵敌。 也亏得他应对及时,又手法精妙,全力防守之下,虽然节节后退,但也不曾立刻露出败象。 不过此时他头上已是冷汗涔涔,心中思忖的得只是却如何逃跑。 剑修之所以厉害,那便是与之对敌之人追亦不得,逃也不能,一旦被缠住,败亡只是时间上的长短。 不过陆革清楚,剑丸之威,在锋在锐,在快在疾,若是自身修为高于剑修,就可以凭借蛮力暂时震开剑丸。 就如上一次交手,他就是鼓荡丹气,一举吹开张衍剑丸。 这种以方式虽然看似粗笨,但却最是好用不过,如今他又准备故技重施。 只消要抓这一丝空隙,他便能抽空将魔藏放出,到时只需往里一躲,任凭张衍再怎么厉害也奈何不了他了。 心中想好了对策,眼见那剑势越来越急,陆革已渐渐觉得抵挡不住,便不再犹豫,当即纵身跃在高处,深深吸了一口气,“哈”的一声,张嘴喷出一口青惨惨的丹煞之气。 这一口丹气霎时掀起狂澜飓风,猛不可当,瞬间便将剑丸吹开到数十丈开外。 然后他法诀一掐,那剩下的五块巨碑和六块玄光牌符一起震动,上前将剑丸团团围住,把上下左右的出路一起锁死。 随即他又把身上玄光抖开,周身青芒浮动,往头顶一聚,竟凝成一块如山巨牌往张衍处碾压过来。 同一时刻,他抖手将那魔藏从袖中放出,在不远处化作一座门户大开的六层高阁。 只要能及时进了魔藏之中,任凭张衍手段再多也是攻杀不开这层禁制。 陆革这一番动作守中带攻,做得如行云流水一般,将每个时机都抓准了,竟没有一丝破绽可寻,可谓老辣至极。 张衍目光闪动,心下冷笑,他岂会在一招之下连蹈两次覆辙?先前他没有发动重水,等得便是这一刻。 此刻把手一指,三百六十五滴幽阴重水旋成一道如瀑逆流,浑然不惧向上迎去。 正当陆革抬脚就要往魔藏中踏入的时候,却听轰然一声爆响,青芒乱飙,狂流激荡,这玄光所化的巨牌竟连片刻阻拦都未曾做到,便被当场震碎。 此时陆革距离那处魔藏只是一步之遥,然而一道金火辉芒却骤然飞至,硬生生阻在了他的去路之上。 陆革脸色惨白,眼见那幽阴重水和玄光分前后袭来,知道自己再次算错一招,躲入魔藏的机会已失。 如果还在这里纠缠,只消拖上片刻,一旦张衍的剑丸破开牌符回来,他就再也没有走脱的机会了,心中长长一叹,扔下魔藏转身就逃,心中只望张衍能被魔藏吸引,不来追杀自己。 没了人操弄那些牌符,张衍驱动剑丸,没几下便将其彻底斩碎,再往身体一落,大喝一声,身化一道长虹,往陆革逃走的地方追去。 他对那悬浮在空中的魔藏却是看也不去看一眼,这里别无他人,只要斩杀了陆革,难道还怕此物跑了不成? 陆革虽然熟识这地下路径,且又先走了一步,但是张衍剑遁之速远远快于他,没多久便追了上来。 感觉那身后滔天杀意,陆革吓得亡魂皆冒,从袖囊中抛下一只铃铛远远扔出去,此物看上去也是一件法宝,他知道拿来打张衍却是无用,只巴望能引得他去寻。 哪知张衍只瞥了一眼,遁光竟丝毫不停。 只是陆革还不死心,不断从身上拿出丹药,法器之类抛出,只望能引起张衍一点点兴趣。 只是无论他掷下何物,张衍都是一概不理,只管向前追赶。 陆革又飞遁出去十数里之后,他身上已是再无半点防身之物,便连拂尘也一并丢了。 眼见身后那道剑芒越追越近,知道自己是绝对逃不脱的,如今他手段用尽,只是心中仍不死心,嘶声大喊道:“张道友,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有一桩秘事说与你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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