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

正清人来之人不过是一个年轻道人,在大殿上等不了多时,便见张衍缓步走了出来,他连忙站起身,恭敬稽首道:“在下正清院执事齐涛,见过张师叔,在下此次奉潘副掌院之命而来,只因……” 张衍一摆袖,笑道:“齐执事不必多说,我知你来意,这便随你前去。” 这执事呆了一呆,随后立刻回过神来,忙道:“是,是,师叔请。” 来时潘副掌院就曾嘱咐过他,此次乃是请张衍而来,并非拘拿叱问,是以不得有半分无礼,但正清院请人前去,总不是好事,本以为张衍丹成一品,此事不好办,却没想到如此好说话。 张衍与这名执事出了洞府,两人起了遁法,便往正清院前去,未有多时,便到了天囚峰上空,那执事在云上道:“师叔,潘副掌院言道此次乃是请师叔来问询解疑,是以无需去主峰正殿,在偏峰往生涧上去便可。” 张衍自无不可,把云烟一转,就去了偏峰。 他往下方一望,见底下有数块青石,正有几人盘膝安坐,北位之上乃是庄不凡与潘副掌院二人,其对面正是那人正是那日在昭幽天池之前的赤法道人,除此之外,别无他人,他也按下云头,在一块空石上站定,稽首道:“张衍见过两位掌院了。” 潘副掌院起身,笑着稽首回礼,庄不凡却端坐不动,只是沉声言道:“张师弟,此次唤你前来,乃是萧筑师兄说你与他族中弟子萧翮私斗,你有何话说?” 张衍把双手袍袖摆开,往石上盘膝一坐,他看了一眼那赤发道人,笑道:“庄师兄,这位萧师兄未免有不尽不实之言,此事怎肯可说是私斗?我与那萧翮俱是签了斗书的。” 庄不凡言道:“现下那萧翮如何了?” 张衍道:“在我昭幽天池禁阵之中,无甚损伤。” 庄不凡又问:“斗书何在?” 张衍伸手入袖,将那斗书取了出来,交了出去。 庄不凡拿到手中,看了一眼,突然一弹指,这斗书霎时化成漫天碎屑,他面无表情道:“此斗书并无我正清院印签,乃是私自为之,无需多看。” 潘副掌院眉头稍稍皱起,赤发道人却是目泛喜色。 张衍只是轻轻笑着,倒似毫无不在意一般。 庄不凡站起身,沉声道:“张师弟,你回去放了萧翮,此事便就此作罢吧。” 他虽与张衍有过罅隙,但如今师徒一脉四位洞天真人俱都闭关,门下弟子也多是在准备三年后大比,他自己身为十大弟子之一,到时还要争个排名座次,是以也正自闭门潜修,不欲来过问这等俗务。 只是他平里日古板方正,执行起门规又毫不留手,此次萧氏以同门私斗为由找到他头上,让他来做个裁正,这事站在理上,他身为正清院副掌院,倒也不得不受,其中心中颇为不喜。 因为他也明白,掌门命他来做这个正清院副掌院,也并非是要他如何秉正公断,而只是要用正清院压制世家,是以万万没有被萧氏利用的道理。 而且如今张衍丹成一品,背后又有周崇举这等与掌门交好之人,牵扯到他身上的事情,若是一个处置不当,便极易惊动几位真人,又掀起什么风波来,是以他也不想多事,想就此简单了结。 那赤发道人微微失望,本以为庄不凡会借机打压张衍,但却没想到居然轻轻放过,不过这也不出他先前预料,庄不凡终究是师徒一脉弟子,要为一名世家弟子出头显然不太可能,有此等结果他也算是满意了。 他心中忖道:“如今双方各退一步,权当此事未曾发生过,族中想必也不会对萧翮责罚太过。” 潘副掌院左右看了眼,虽然这事他也认为再争执下去,闹大了也不好收场,只是他也明白,庄不凡这样处断,其实对张衍来说还是不公的。 张衍在众多低辈弟子眼中,一直是敢于正面和玄门世家相斗之人,崇慕之人不在少数,而此次萧翮带人上门挑衅,若是还能毫发无伤回去,一旦是传扬出去,定是会使得他先前声名受损。 山中一片清风过处,卷起片片飞叶,传出沙沙之声,除此之外,却是别无声响,张衍并未立刻回答,坐在那是不言不动,看那神色像是在思索什么一般。 庄不凡静静站在那里,衣袂轻轻摆动,虽是面上看不出什么喜怒哀乐,也没有出言催逼。 赤发道人见张衍久久不答,不免疑惑,暗道:“怎么,莫非这张衍不欲从命么?” 适才他并未往深处去想,此刻一转念,神色微微一动,也隐约猜到了其中几分原因,心中顿时一喜,若是张衍今日驳了庄不凡之言,想必他能看到一出好戏了。 过了未有多久,张衍笑了笑,亦是站了起来,对着庄不凡言道:“既然师兄要我放人,倒也并无不可,只是今日既然两位副掌院在此,又当着萧氏族人之面,我却有一事要说个清楚。” 庄不凡只是看着张衍,却并不说话。 潘副掌院咳嗽了一声,道:“张师弟,有什么你便说来。” 张衍稽首为礼,沉声言道:“不瞒两位掌院,这萧氏族人虽也是溟沧派门下弟子,但却曾屡次加害于我,今日放了这萧翮回去,唯恐他们会变本加厉,愈加肆无忌惮。” 赤发道人又惊又怒,霍然站起,指着张衍斥道:“张衍,休得胡言!小侄性子的确暴躁冲动,但他上得你那山门,也不过是因为听得你张衍的名声,是以想要切磋一番,并无他念,你怎说我萧氏欲杀你,可笑!可笑!” 庄不凡盯着张衍,眼中双瞳闪烁,道:“你若无真凭实据,无理取闹,门规当不容你!” 张衍微微一笑,道:“我自不会胡言乱语。” 与萧翮相斗之时的确在斗书上有个漏洞,但这不是他疏忽了,而是他故意露出的破绽,如是萧氏就此作罢,那便算过去了,若是萧氏拿这点做文章,却是正中他的下怀。 赤发道人见他一副笃定模样,不知如何,心中有些不安起来,不过他想破头皮,也想不出张衍手中究竟有何后招? 张衍伸手入袖,拿了一只人袋出来,随后解开扎口,往地上一倒,顿时滚出来一个白发苍苍老者,只是此人仰躺在地,昏迷不醒。 赤发道人一见这人,先是不解,随后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脸色一变。 庄不凡看了一眼,问道:“此是何人?” 张衍正色道:“此人乃是清萧候氏族长候伯叙,乃是萧氏姻亲,我在外寻药之时曾遭此人暗算,幸好得了同道相助,方才将此人擒下,经过仔细查问之后方知,此人乃是受了萧氏指使,欲来谋害于我……” 赤发道人这个时候突然一声厉喝,道:“张衍,莫说此人是不是那候伯叙,便真的是他,又岂能说不是他人所谋?故意嫁祸与我萧氏?” 张衍笑了笑,道:“此人如今就在这里,他所说是否真言,又是何身份,相信门中自有妙法察知,萧师兄却不必担忧了,如当真不是萧氏所为,想必能还你们一个公道。” 赤发道人顿时脸色难看了几分,溟沧派中自然有搜罗神魂的法门,不说几为真人,便是眼前这两位正清院执事也能做到,别人倒还好说,但张衍乃是真传弟子,若是当真给查出了什么来,掌门真人借机发难,萧氏绝不好过。 他左右瞄了一眼,心中立时动了杀心。 这时站在此地者,只他一人是元婴境界,包括庄不凡在内,这三人都不是他对手,而那候伯叙距离他不过八九步之远,他只需一出手便可其杀个神魂俱灭,绝对无人可以阻拦,没了真凭实据,又能拿他这位元婴真人如何? 可是他又犹豫起来,自己若真的如此做了,那萧翮想要接回来就断无可能了。 庄不凡也皱起了眉头,突然之间张衍抛出来这么一件事,他心中也是烦恶,与五大姓之一的萧氏如今便对上,这不是他想看到的,但若不闻不问,张衍不肯罢休那又该如何? 他也不是看不出张衍打的什么主意,若是萧翮一事不让其满意,对方也自能让自己不得安宁。 尽管有些不情愿,但庄不凡却不得不作出退步,便沉声道:“既如此,先将此人拿了,由我亲自来审,此事不得结果之前,萧翮之事便先不去提他。” 张衍欣然道:“好,庄师兄向来处事公允,我自是信得过的。” 只是这两人在这里说话,赤发道人却是大急,这候伯叙若是落到了庄不凡手中,将来岂非随时可以拿来说事?这不啻是悬在萧氏头上的一把刀! 此时他已来不及多想了,把心一横,突然上前一步,大喝道:“此等来历不明之人,竟敢污我萧氏名声,是可忍孰不可忍,真真气杀老夫也!” 嘴中说得慢,但是手中却是一点也不慢,只见一道金光飞出,正中那候伯叙的头颅,此人一声未吭,顷刻间便毙命当场,神魂皆消。 做完这一切后,他心中大定,松了一口气,只是抬起头来时,却见潘副掌院和庄不凡似是一点也不意外,只是玩味地看着他,又一转首,却是接触到了张衍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不由心头一悸。 难道……自己又落入了什么算计之中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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