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谢宗元见方震离去,冷嗤一声,不屑之意溢于言表,抬手挥了挥,一道白芒从袖中飞出,直往溟沧派的方向而去。 他又转头望了张衍几眼,朝他拱了拱手,道:“多谢这位师兄了,只是此妖非法宝不能克之,你留下来徒然伤了性命,还是早些离去吧。” 张衍看了看前方,见那两个玄光修士在渠昌兽面大刀劈斩下左支右绌,似乎已经有些抵挡不住,便道:“谢师兄若此时走,还有机会。” 谢宗元轻轻一笑,道:“我身为裕宣谢氏子弟,岂有如方震那般临敌脱逃之理?我今天如死在此处,自有人会为我报仇,不会辱了家名,师兄不必多言,自去便是。” 罗萧轻声说道:“老爷,那谢宗元定适才已用符诏呼唤族中高手,心中早有倚仗了。” 张衍微微摇头,道:“便是高手,一时半刻恐也赶不及过来,此举眼下用处不大,这谢宗元胆气倒不是装出来的。” 他又转眼看向那颤动不止的镇海碑,道:“罗道友,你看那拦住镇海碑的究竟是何宝物?” 罗萧道:“老爷,那镇海碑乃是一件上等灵宝,不在荡魂砚之下,能定住此宝者,怕是一件玄器。” “哦。玄器?” 张衍眼睛微微一眯,他身上灵器倒是不少,但是却还未见过一件玄器,心中思忖道:“此物倒是不能错过,需想个办法拿到手中。” 想了想,他心中便有了计较,道:“我看谢宗元这人也颇有担当,虽慌不乱,是个人物,我二人设法将渠昌引到他处斩杀,夺了那件玄器,就当顺手卖此人一个人情好了。” 下面情势越发危急,渠昌似乎刚才被镇海碑压住的怒气未曾发泄出来,始终不肯放过谢宗元,其中一名玄光修士一时躲闪不及,被一刀斩下了一条胳膊,渠昌又抬脚一踢,顺势踏在此人胸前,便是有一层玄光护持也抵挡不住,顿时胸骨尽裂,口喷鲜血飞了出去。 本来两人阻拦已是吃力,此刻还剩下最后一名玄光境修士更是岌岌可危,他也是无奈,若无趁手法宝或者上乘玄功在身,面对渠岳的对手几乎毫无办法,能阻碍他片刻已是最大所能了。 渠昌又是挥刀一斩,将他逼开几步,随后大步上前,视谢宗元前方数十力士如无物,蛮横地撞了进去,顿时又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就在他斩开了拦在谢宗元前方的最后几名力士时,突然,一道蓝光飞向了他的双目,渠昌似乎有所察觉,下意识一侧头,“嗤”的一声,居然在他额角上划了一条口子,顿时鲜血流淌下来,视线也模糊了一片。 渠昌大叫一声,伸手向上一抓。 哪知道这道蓝光一转,从他手心里逃了过去,“嘶”的一声,又在他的脖子上撕开一个浅浅的口子,接着又在空中连续转动,尽往他眼睛上招呼,渠昌怪叫连连,以手护面,往后退了十几步,这才避开了袭扰。 蓝芒往空中一跃,又重新飞回了张衍手中。 他不禁点了点头,这枚剑丸不愧是星辰精沙铸就,如不是他自身修为未到,不用其他法宝,就足以将对方斩杀当场,而不是如现在一般只是一点皮肉伤了。 渠昌抹开脸面上的鲜血,抬头怒视着张衍,大吼一声,突然腾空而起,举刀向他冲了过来,一道灰色光芒一闪,却是那块牌符丢了镇海碑,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张衍微微一笑,操飞舟转身就走,他刚才就已看出,这渠岳虽然身大力足,但是双目呆滞,有点神志不清,似乎只凭本能行事,而且飞遁并非其长,未见得比飞舟快上多少,既然冲自己过来,正好将其引到荒僻处,用法宝收拾了。 他这一将渠岳引走,谢宗元这里却是情势一缓,他举手一召,将镇海碑重新收了回来,有这件宝物在手,他心神不由一定。 那名玄光修士急急奔上来,道:“四郎,既然此人已把这妖修引走,你也不必在此停留了,不若走了吧!” 谢宗元冷冷瞪了他一眼,道:“我已发出传信符书,稍后必有人赶来,又何惧此妖?况且那位张师兄为我犯险,我又怎能弃之不顾?你以为我是方震之流么?” 他乃是谢氏弟子,哪里有同门为助他脱险,而自己却一走了之的做法?传出去岂不是遭人耻笑? 那名修士见他眼神凌厉,哪里还敢多言,连忙退了下去。 这边张衍且战且退,在空中不时用剑丸去撩拨渠昌,将其往小浪山的树林深处引去,不多时便到了一片林木茂密的地方。 袖中黑芒一闪,罗萧出来站在了他的身后,向四周张望了一下,低声道:“老爷,此处正好动手。” 张衍目光闪了闪,他一点头,将手中荡魂砚和宣命笔分与罗萧,再将飞舟往下方降去。 渠昌见状,也嚎叫一声,往下扑了过来。 张衍手指向前一点,星辰剑丸又飞了上去,渠昌吃过苦头,立刻单手一抬,护住了眉眼,张衍却是微微一笑,一只斑斓大锤已滑入手中,再向空中一掷。 渠昌遮了视线,没有防备,只听耳边“轰”的一声,撞心锤重重砸在了他的头颅上,眼前一阵发黑,直挺挺从空中掉落下来,连撞倒了几根粗木后,掉落在地。 张衍得势不饶人,袍袖一甩,一点绿芒直奔他的咽喉而去。 如意神梭一出,一股锋锐之感传来,直欲噬人性命,在这生死关头,渠昌原本有些呆滞双目似是恢复了几分清明,勉强伸手一挡,“嗤”的一声,神梭顿时陷入他粗厚的手臂内,前进了数寸后,便再也不能深入分毫了。 张衍法诀一掐,带出一蓬血雨,又将神梭收了回来,只是却并没有如想象中那般斩落对方的手臂。 他微微一挑眉,使用如意神梭到现在一直都是无往而不利,尚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形,看来以自己的修为,还不能发挥如意神梭的全部威力。 渠昌连番受创,头脑昏沉,正想起身时,突觉背后却有一股更为强烈的危险感传来,一支云纹朱笔此时无声无息出现在那里,不禁浑身一僵,就在这时,他身上那枚牌符忽的跃起,主动向上一架,便将落下的宣命笔定在那里。 只是还未等他缓过气回来,张衍又是一举手,撞心锤再次迎面飞来,渠昌大吼一声,半坐而起,勉力抬刀一挡,但却由于单手举刀,坐在地上又用力不足,“当啷”一声,兽面大刀便被磕飞了出去。 手中神兵一去,此刻渠昌就如同了没了爪牙的老虎,罗萧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法诀一掐,手中荡魂砚飞起,便往对方落去。 上空一暗,渠昌一抬头,见一方五丈方圆的巨砚如山一般下落,他大叫一声,双手向上一撑,竟然妄想用双臂挡住此砚。 张衍见状,不由摇了摇头。 “轰隆”一声,整片树林似乎一起震了震,树叶如雨一般纷纷掉落,一阵尘雾腾起,渠昌连半点声音也没有发出便被碾成肉末。 他一死,那块牌符便失了主人,忽的飞了起来,似乎就要逃走,罗萧手疾眼快,上前一把抓住,看其在手心中挣扎不定,惊喜道:“老爷,果然是一件玄器,不过此物有了一丝灵真,需得带回去慢慢炼化,方能为老爷所用。” 张衍笑道:“既已入我手,也不急在一时,先把此处收拾干净了,免得门中来人查探时看出破绽。” 罗萧点头,细心将四周收拾了一番,那把兽面大刀亦是收了起来。 待将痕迹都处理干净后,张衍便令罗萧变化后钻入袖中,又往来处折返了回去。 回到山脚下时,张衍见谢宗元竟没有离开,不禁微讶。 不过此时谢宗元身边却站了一名中年修士,此人目光开阖间不时有一道精芒闪过,他额头上有几道深深皱纹,鼻子硕大,令人印象深刻,想必就是谢氏族中来援的修士。 谢宗元见到张衍时神情一振,道:“张师兄安然无恙,我便放心了,不知那妖修现在何处?” 张衍摇了摇头,道:“我在树林中转了几个圈子将其甩脱了,这妖修似是被迷了神智,也不知后来去了那里。” 谢宗元眼中微微露出失望之色,冷哼了一声,道:“可惜了,若是他敢再回来,定要他好看。” 他身边那位中年男子咳了一声,道:“四郎,既已无事,我等还是早些回去为好,免得二叔担忧。” “慢来,我还有一事,张师兄也请留步。”谢宗元向后一挥手,道:“抬上来。”他身后十余名力士走上前,将那条用元阳金锁捆缚住的金蛟抬了上来。 谢宗元走到张倩面前,对着他郑重一拱手,道:“今日蒙张师兄留下相助,无以为谢,这条金蛟便送与师兄!日后如有所需,尽管开口,我谢宗元必尽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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