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章

四头魔怪自化为邪魔之后,早失人性,唯剩觅食充饥之念,循着一线灵机,急往张衍存身之地扑去。 短短数里,一晃即至。 魔怪对于自身气息毫不掩饰,只一挨近,张衍便就生出感应,他凝目看去,只见四头似人非人,似鬼非鬼,形貌狞恶的东西跿跔踊跃而来,把他团团围住。 在四头魔怪环伺之下,他仍是神色从容。 他在东华洲数次与魔宗子弟交手,一眼之下,就知这些当是以阴损手段祭炼而出的魔物。 魔怪虽是将他围在当中,但却似是惧怕什么,总是迟疑不前,弯腰俯身,绕着他转来转去,好一会儿,也没有一个敢上来。 其中有一头尤为凶悍的,几度作势欲扑,可嘶叫几声,最终仍是退了回去。 又僵持了一会儿,这几头魔似是畏他过甚,矮身欲退。 张衍淡笑一下,道:“既然到我面前,又岂容你离去。” 但闻一声溃堤似的大响,如洪光华自他背后决荡涌出,向前汹然冲奔。 四头魔鬼动作极快,察觉不利,便立刻身化红雾,分头逃窜。 可是才到半途,身后就有四道剑光追来,分毫不差的劈至身躯之上,每一头皆在同一时间内被撕作两段。 只是如此还不罢休,剑光陡得分化,各自爆出生出十余道冷电,来回切斩,使之无法重聚身形,此时水行真光趁势漫涌过来,轰隆一声,就全数卷了进去。 张衍神容平静无波,好似做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这几头魔怪虽然看似强大,又难以以寻常之法杀死,但对他来说毫无威胁,其既不通如何与人斗法,又无利器法宝,轻施手段,便就收拾了去。 他自袖囊里又拿了数张符纸出来,往外一抛,起指点了几点,就化光飞去。 这些符纸毫无稀奇之处,并无法直接寻到容君重所在,但只要感应灵机运转,就会发出警讯,若是同时与许多对手交手,此物自是毫无用处,可此间只有容君重一人,那便能收得奇效了。 容君重并未退去多远,仍在五里之外,时时察看张衍动静,有浓雾阻隔,他并不怕被发现。 要是其追了来,也来得及先一步撤走,此刻魔怪一亡,手中之符忽然化灰而去,他眼中忌惮之色更浓,暗道:“此人法术果是厉害。” 下来一段时间内,他总是小心游走,来回飞遁,不与张衍正面接战,时不时还放出数只灵鹤出来。 以张衍先前所用神通道法来看,他哪里不知区区几头灵鹤根本动不了他,充其量只能添加些许麻烦,故而此举只为时时给其压力,耗磨锐气,使之无法松懈,亦无运气调息的空闲。 张衍不急不躁,耐心解决对手抛至眼前的麻烦,非但如此,所过之处,皆是留下一沓符纸。 容君重在雾中游走多时之后,无意中一瞥,却见几张符纸飞来荡去,眼瞳不由一缩,他念头转得也快,马上就猜出此物究竟作何用途,连忙放了出来几只灵猴,向四处蹦跳而去,以作扰乱耳目之用。 张衍心中一动,忽觉符纸生出异状,无有半丝迟疑,祭剑飞驰,急速朝那处行去,到了地头,见是只是一只灵猴,正冲他龇牙咧嘴,哂笑一声,起手扬剑,削了头颅下来。 此时接连有几处又传来感应,他逐一过去查探,不到半刻,将所有灵猴俱都剪除干净。 容君重下来又用饱含灵机的珠玉相扰,皆被张衍破去。 数次之后,他手段所剩无几,无论往那处去,都会被符纸感气察觉,不得已之下,只得山界边缘之处退去。 选在那处交手也有缘故,他旨在消耗张衍法力,斗得几合走之后,要是见火候不到,他就能退入身后山中躲避,张衍若是追来,则非要将此山毁去不可,如此他便得了喘息机会。 这场斗法涉及两派生死存亡,非他一人之事,自当无所不用其极,先前所有有利优势当要全数利用起来。 须臾到了地头,他犹豫了一下,拿出一粒玉丸,晶莹剔透,好似琉璃,里间还可隐见一滴血珠飘来转去。 有些不舍地看着此物,最后一叹,托在掌心,轻轻吹了几口气,落下化一雄鹿,昂首扬角,骏骨神秀,身躯健硕,四蹄有力。 此鹿是他五百岁寿辰时,小仓境送他的贺礼,一直视为珍宝,本是北冥洲一头奇兽,身躯能大小如意,可与元婴修士亦可相斗,尤其头上一双利角,可洞金穿石,撕蟒裂蛟,此刻放了出来,是准备暗伏一旁,以作帮手。 容君重起手在背上一抚,凑到鹿耳旁低声道:“去一旁躲着,稍候唤你时再出来。” 雄鹿转眸看他一眼,发出一声呦呦鸣叫,一跃入云,瞬时没去身形。 未有多久,前方云雾一分,一道夭矫剑光飞来,凌空一转,便朝他杀来。 容君重知他剑光锐利,不敢撄其锋芒,一味运转法力,催动顶上宝树,张开如伞冠盖,宝气横溢,闪烁夺目,将剑光抵御在外。 他稳守心神,随外间剑光劈斩,击如骤雨,自身却是一动不动,这棵宝树也是轩岳门中一桩护身玄器,名为“翠宿株”,曾是洞天真人贺竹襄昔年所用之物,非是至宝,甚难破开,就是遇上凤湘剑派中六把名剑,顷刻间也不见能奈何得了。 不过几个呼吸,就见数十道剑光自远空飞来,到了近前之后,却不投落下来,先是凌空一转,再倏尔一合,一名俊逸英挺,大袖飘然的年轻道人自剑光之中步出,双目神光如电,瞧了过来,淡笑道:“容道友,可是不走了?” 容君重却毫不示弱,扬手一挥,三指叉飞起,将又一次斩来的剑光格住,指着脚下道:“容某早已恭候道友多时,道友来看看,此处做你埋骨之地,可还合意否?” 张衍笑了一笑,也不与多逞口舌之利,他望了眼容君重身后,见紧靠山谷峡地,自是看出其用意。 他挑了下眉,要是此次让其走了去,不知还要多久才能拿下此人,势必要陷入旷日持久的斗法之中,自己虽是无惧于此,可既然知晓了,倒不可任由对方施为。 在心中稍作寻思,他便就有了对策,起手一弹指,一道深紫雷光,隔着两三百丈横奔而出,击在宝树祥光之上,似如锤砸金罩,瞬时就有无数火屑流光爆散开来。 容君重吃此一击,身躯不由一颤,张衍却是得势不饶人,一连发了数十道雷光过来。 这一连串雷击之下,容君重似受波及,被震有些站立不稳,那宝光亦隐隐陷入崩散之中,心下凛然,自忖不能如此干看,朝天一指,把三指叉祭起高空,遥遥向张衍戳去。 张衍举目看去,随目光迎上,一点清光自眉心窍中飞出,就往三指叉上附去。 容君重看到这缕清光虽不起眼,可十分敏锐地发现有些许不妥,便御了三指叉往旁处避开,果然,那清光一转,又挨了上来,他冷笑一声,把三指不断往后召收。 只数息之后,两者皆入百丈之内,容君重见状,便一声喝,五指一抓,使出万钧定化神通来,一举将那清光定在半空,与此同时,把灵机一个摄拿,霎时起了禁锁天地之法,制压张衍,再起意一引,三指叉凌空震动,化烟箭一缕,穿云杀来。 如此他还不停手,左袖一甩,将“三音三空雷”全力发动,向着前方轰去。 做完所有之后,他也不去看成效如何,抽身就是往后飞退。 他本来就不打算与张衍硬拼,如是这一番攻袭下对方受创,那是最好,如无事,自己只要入了山中,下一回还可再卷土重来。 张衍闻听雷潮卷席,呼啸轰至,神情一肃,把玄功一转,身躯陡得拔高,化为三十丈上下,忽突向前,不闪不避,巨手一个横扫,将袭来奔雷云箭头一把拍散。 任你千万雷光,我自一力降之! 容君重实未料到张衍还有这番变化,骇异之下,更把遁法加快。 看他欲逃,张衍目现精芒,凝气于胸,冲着前方一声大吼,容君重脑中轰的一声,一阵头昏眼花,脚步踉跄。 张衍正欲向前,忽然左侧风云卷动,有一道灵光飞至,扭头一顾,只见一头与自己相差仿佛的巨鹿俯首抵角,浑身肌肉贲起,蹄下踏云行风,身后势若奔雷般往他冲撞过来,一刹那就至眼前。 他嘿了一声,单手伸出,一把抓住鹿角,看似轻松一拧,就将其扳倒在地。 再伸手一抓,拿住一团黑气,运功化为一把巨斧,举手就将巨鹿一斧劈死。 而后一脚踏前,双手持斧,高举而起,再狠狠劈在山梁之上,喀喇一声,瞬时山摇地晃,乱石飞崩,这一处山头被他生生劈开,再是先前一步,左手一抓,凝作一柄巨锤,带着呼啸之声,向天中那一道悬空遁光挥去。 砰的一声,天中仿似琉璃破碎,爆开漫天炫光,金光银星一时俱洒,恍惚中可见一道扭曲人影朝着山脚斜坠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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