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三章

张衍飘身落在一座高峰之上,此是方圆万里内地势最高处,再往远去,就是一片汪洋大海。 地脉灵机如潜龙在渊,却也并非无迹可寻,只需沿地脉走向细细查探,便能大约知晓来龙去脉。 他盘膝坐下,用心推算片刻,半刻之后,已是略微有数。当即一振衣袖,自山头一跃入空,御剑飞去。 往南纵驰有半日多,就寻到一处疑似藏有精气之地,不过外间有造阵挪丘的痕迹,显是早被人占据。 他在外探看了一番,并未找上前去,而是转去别处。 此前来时,孟真人曾说过这小界中有不少凶物,也即是说此等异类修炼之所在应也能找到地阴精气,既如此,在有选择的情形下,不必要先与此间修士起了冲突。 他继按灵机地势去寻,又一日后,到了一处翠岭之中,见一谷地之中遍地苍木奇花,古藤松柏,流水飞泉经崖而走,玉珠挥洒,耀照七彩,架虹飞光。 如此一个好去处,却偏偏无有任何飞禽走兽,反还隐隐有一股血腥气笼罩山谷,一望而知是有妖物盘踞,且还是个口腹不忌的。 不过观那气机,至多只有化丹修为,对他毫无威胁,是以也不去多作理会,当即踏足云头,往山崖上一站,将手中彦注瓶拿出,往天中一祭,瓶口一转,对准下方,再起法力一指,霎时引气归流,将深埋地下的精气汲吸出来。 此瓶之效用,全系在修士一身法力上,法力愈强,则所能导引而来的精气愈多,而他法力在同辈之中几无能相较者,这一次催动,方圆百里之内的灵气齐被牵动,仿佛找了宣泄之处,于顷刻间形成滔滔洪流,皆是往他瓶汇聚过来。 此刻山中,正有一名宽脸长须的中年道人正在洞府内在打坐,突然感觉到地气异动,霍然站起,惊怒道:“谁人窃我灵气?” 他略一感应,却觉胸口一闷,哇呀一声,就喷了一口逆血出来。 登时惊骇欲绝。对方只是气机相感就将自家内息搅乱,来人法力何其惊人? “有这等神通之人,莫非渡尘宗的上师?” 得知对方如此厉害,明知是在索取地气,他却是不敢出去了,反而尽量隐藏气机,指望不来寻自家麻烦。 张衍在收取气机之时,却也在思索,自己破境机缘究竟该落在何处。 “我本是修习太玄真功,若是从这处着手,不知可否?” 要借此成就洞天,那势必要将这门法诀推演至完满之地不可。 先不说能否做到,便是当真做成了,是否就是寻到了己身之道呢? 他深思下来,却是摇了摇头。 这只能算是求长生之法,而非是长生之道。 就好比那渡海之舟,法诀只是脚下借渡之物,不是那彼岸之果。 而要想求取,则首先要粗略明了天地大势,运转之妙。 试问连此理都不明白,又谈何问道? 似这般毫无头绪去寻,诚不可取。 哪怕参悟个百八千年,也是一无所得。 但要探究此间玄妙,却非是他眼下所能做到。 想到这里,他若有所思,暗忖道:“诸位先贤大能把天地至理以蚀文书写而出,我或可先从其上着手。” 心下当即打定注意,等此间事了,回去之后不妨观读此类碑文遗笔,试着找些线索出来。 不过这小界之中,说不定也有不少大能前辈所留遗册,自己既来此,倒可以好好搜寻一番。 过得三日夜后,在他一身浩大法力之下,便连深埋地下的地阴精气也被取了不少出来,瞧着已是差不多,便撤了神通,把彦注瓶收了回来。 若是方才全力以赴,足可将这处所有地阴精气尽数取走,不过他却并未如此做。 事情不可做绝,留下了些许地气将养,慢慢积蓄,虽无法再恢复至今昔气候,但这一方山水亦能保全。 把宝瓶收放好后,他捏了一个拘摄法诀,登时将那中年道人自洞府内抓了出来,一把丢在了面前。 那道人适才躲藏山中,见未有人来管自己,心下正自庆幸,未想到终还未能逃脱,战战兢兢道:“这位仙师,不知找小人有何吩咐。” 张衍淡声言道:“我观你血气浑浊,似是吃过生人的。” 中年道人一听此言,顿时吓得魂不附体。 他原身乃是一头白毛虎,曾在山中得了一部炼气士的道书,小界中又无天劫雷灾,天材地宝也是不缺,因而顺风顺水一路修炼修成金丹,而今只差些火候,就可设法可步入元婴,在此也算得上是一方妖王,只是毕竟自妖类修炼而成,旧时贪嘴之时,曾捕食生人。 天下炼气士,缺少炼用之物时,最喜欢的便是斩杀他这种过往有恶迹的妖魔,他以为对方也是如此,扑通一声趴在地下,砰砰磕头,道:“上师明鉴,小妖未成道前,不过山中一走兽,蒙昧浑噩,全凭天性行事,这才做出这等错事,只是化形之后,修心养性,再也未曾有过食人之举。” 说到这里,指天赌咒发誓,嘶声道:“若有半句欺瞒之言,必遭天谴。” 张衍淡笑道:“若不是如此,你也不会在我面前留得性命,你可有名姓?” 虎精言道:“有有,小妖名唤白山君。” 张衍看了看他,又道:“你这一身本事是从何处学来。” 白山君老实交代道:“昔年得了几页残破书卷,因而炼得一身道术,小妖随身携着,愿献于上师。” 他自怀中掏摸了一阵,拿出几张皱巴巴的书页递来。 张衍不去接,只是一摆,便悬空在前,他抬目大致敲了敲,微微点头。 这些道法在他看来也颇有可取之处,算得上是玄门正宗,不过前面还好,并无什么太过出奇之处,只是越往后面却越多臆测之语,这却引了他注意,挑眉道:“除了这些,还有他物么?” 白山君一怔,搜肠刮肚想了一会儿,忽然记起一事来,道:“小妖去去就来。” 连滚带爬跑了出去,出去十几步,才想起自家还能飞遁,一拍脑袋,驾起一道黑烟,往山下去。 过了一刻有余,他才跑了出来,双手呈递上半根残破玉简,道:“这是当年与那几页道书放在一处的。” 张衍起指一点,法力入内一转,当即有图形浮现心头,略略一观,心下顿时有数。 果然不出所料,那道书之中的言语不过只是注疏而已,而真正法诀却在此间。 想来前半段内容因在原主自身境界之内,是以注写时条理分明,井然有序,而后面则超出其所能,是以显得凌乱残破。 不过这其中只是说到如何搬运气机,到了元婴二层之后,便再无只言片语,连凝就法身也未提及,更不用说那等成就洞天之法了。 张衍看了下来,也并不如何失望,道了声:“此物我收下了。”他将玉简一收,随后抖袖抛去一瓶丹药。 白山君连忙接住,拔开瓶塞闻了一闻,顿时大喜,小心翼翼收到怀里放好,道:“多谢仙师。” 张衍问道:“这附近可有什么修道宗门?” 白山君心中一跳,他偷偷瞧了张衍一眼,才道:“往此南去千余里,有数家小宗,皆以常功山上仙师为首,那处洞府比小妖这处好上百倍,千倍!” 张衍仔细问了几句,弄明白此间形势,这小界此间人唤作玄鹭洲,而他脚下这处实则是北陆偏僻之地,人踪稀少,是以修道之士不多,只几个散修栖宿,因修为相近,彼此也是相安无事。 而三十余年前来了一名叫作傅昌义的道人,此人已是修至元婴境界,却是占了风水最佳的常功山,还时常向周边山岳之内修道人及妖魔的讨要孝敬。 白山君末了又道:“这傅昌义脾气暴躁,时常仗着修为欺压我辈,周围道友都是敢怒不敢言,真人若去,也要小心。” 张衍听他言语,知晓此人往日与其必有仇怨,最后那语,看似关切,实则巴不得自己寻了过去。 他笑了一笑,也不说破,一甩袍袖,就将这头虎精裹挟而起,乘动风云往南飞驰。 行有千余里后,他已能看见前方有山峦之中蕴有宝光灵气,便以目示意,言道:“可是那处?” 白山君探头一看,连声道:“正是,正是,仙师法眼如炬,小妖拜服。” 张衍不去理会他阿谀拍马,把其往旁侧一座山头丢下,道:“你自去吧。” 白山君哪敢搀和两位真人之事,当即逃命也似的躲开。 张衍稍稍驱运法力,遁速又快了几分,过不许久,到得那大山之前,往半空中一立,放声言道:“傅真人可在?不速之客冒昧搅扰。” 话音落下没有几个呼吸,一名长着三角眼的黄袍道人踏云飞出,顶上两团罡云飘动,此人满是戒备地看了眼张衍,起手一拱,很是冷淡道:“这位道友从何处来,找傅某有何事?” 张衍微笑道:“我是来此地,是为收取几许地脉精气,只是此山早为道友所占,贫道愿意拿赠上一件法宝,以作换取,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傅道人一听,却是勃然变色,呛啷一声,法剑出鞘,悬浮天中,怒道:“岂有此理,地气乃此山灵根,岂可由你取去,你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我出手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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