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三章

魔宗这边同时出动三名元婴三重境修士,一时之间,东、西、北三处方向上各有一团数里大的罡云铺开,声势汹汹,欱野喷山。 如此大的动静,溟沧派这处哪会察觉不到,立知是有大敌来袭,各处弟子都是警凛万分,原先行动也是顿住。 韩王客却很是镇静,安抚身边之人道:“别慌,此在预料之中,来人自有我等挡住,你等只管依照先前安排行事就是。” 蔡容举、葛山童等人对他一揖,便就纵光向下。 而另两路弟子见得这边似是丝毫未受影响,也是放心大胆出了飞宫,各自下去寻敌破阵。 韩王客看了几眼,见对面一团乌黑云烟翻翻滚滚,径直往此处来,便把法力一转,立化虹光一道出得星枢飞宫,往其迎去。 那烟云瞧他过来,立时顿住,而后向两旁一分,一股青烟冉冉飘起,其上站有一名高长清隽的老道,赭色宽松道袍罩身,手持玉板,颌下长须随风飘动,一股道骨仙风之貌。 他在云头上一礼,道:“韩道友,上回一别,已是四百余年未见,闻你又归溟沧门下,原先以为你当在门中受食灵机,参研玄理,以期大道,偏何又来此处?需知天机流转,非人力可挽,你今来此,难免要受那一劫,不如退去可好?” 韩王客知这老道在魔宗之中,向来以口舌便给著称,是以不与他做言语上的争辩,只沉声道:“韩某生死,自有天定,就不劳道友挂心了,道友此来,想也不是与韩某叙旧,便请出手吧。” 廖道人叹息摇首,仿佛为他所选而惋惜,打个稽首,退去百余丈之外,随即身形一晃,渐渐化为一团灰烟,继而淡至无有,仿佛融入天地之中。 韩王客容色稍凝,他立时辨出,此是“九伤涵烟遁法”,乃是魔宗三大遁术之一,与黄泉遁法与化血遁法不同,这门遁术能在斗法之际随时匿去身形,出没无常,极是难以防备。 以往玄门弟子与擅长此术者争斗时,就是自身道行在对手之上,也往往拿其无可奈何。 他伸手一抓,使出禁锁天地之术,仍而这一摄之下,非但灵机落空,连带感应之中也毫无此半分人踪迹,心知对方定有遮掩之法,不是这么轻易可以找了出来。 他乃李革章亲传弟子,自不会无法应对,当下在原地静立不动,只把身上玄功运起。 倏忽间,身周围灵机震荡,似起潮啸,身周围渐渐生出浪涌之貌,并兼海涛风波之声。 对方遁法胜在防不胜防,难以捉摸,可现下他这般施为,方圆数里皆在法力浪潮涵盖之下,只要这片周域之内,任凭对方从何处发动攻袭,都可被他提前察知,做出应对。 廖道人在外圈见得此举,淡笑道:“早知你会如此,且让老道我看一看,白阳洞天门下是否只这点手段。” 把法力张举开来,蔽绝暗袭,此正是对付“涵烟遁法”的正路。 他在以往斗法时,许多对手自然而然便会使出此法应对。 可如此施为,却有一个大缺漏,需修士时时戒备,片刻也不能放松,因而法力耗损极大。 此等情形下,根底稍弱之人,往往他只需佯攻几次,就能耗尽对手,进而将之杀死。 不过他深知韩王客有所不同,其身拥九百余载道行,溟沧派五玄功之一的“玄泽上洞功”已是练到极深处,只是如此撑开法力,对其而言轻而易举,坚持十余天也不在话下,是以他也不会只用寻常手段对付。 他身形一纵,化一缕轻烟无声无息到了韩王客侧后方,慢条斯理起指一点,登时就有数十道百丈长的惨白云光飞闪半空,再一掉头,撕开大气,往下劈斩而来。 韩王客神色一肃,此刻若起身闪避,则定会露出破绽,那么必然中了对方下怀,此下唯一选择,就是起得大法力正面硬挡。 沉声一喝,身上法力奔涌,立时自身后掀起一卷半洒云天的瀑流,自高处横泻而下,霎时就将那袭来刀光冲了个支离破碎。 廖老道看在眼中,一点也不为自己道术被破而懊恼,反是淡淡一笑。 此举不过是为试上一试,看韩王客会以何种法子应付自己攻势。 现下看来,对方却是要与以守御为主,不欲速定胜负。 这也可以理解,溟沧派此来不过三名三重境修士,一人折损,战力就失了三成,稳扎稳打的法子乃是首选。 他心下有数之后,身形一飘,转去另一边,轻轻一甩袖,就是一大团云烟狂喷而出,发出隆隆之声。 韩王客略一皱眉,观此术外间形貌气机,却是极似冥泉宗“九幽大悲风”,但此等神通,不是浑成教弟子所能习得,极可能是虚有其表,但修士斗法历来讲究虚虚实实,谁也不知是否如自己判断,故而绝不能掉以轻心。 心神一引,四周法力浪潮之中立时生出无数金光电芒,汇聚起千百之数,喀喇喇一声,撞向那团烟云。 他非是门中十大弟子,未曾正经得传十二神通,现下所使,乃是白阳洞天一脉所传“金阳御水真雷”,此术可把雷法蕴在法力浪潮之中,法力积蓄越久,则威势越强,便是对面当真来得是九幽大悲风,也能仗着绵绵不断的后力将之抵挡下来。 两方霎时间便撞在了一处,那些烟气果是外强中干,一触之下,便即溃散,然而却不因此灭去,反而化为丝絮也似,在周围徜徉飘动,每与法力浪潮一接触,就将之吸纳半分。 廖老道看此情形,目中露出险诈光芒,心中暗道:“看你能撑得多久。” 方才那烟气看去气势磅礴,轰轰烈烈,但其实的确只是唬人而已,不过是为把一件法宝暗藏在其中,才故意如此。 此物名为“焚气心炉”,若是那等源源不绝发出的法力灵机,一与此气相触,无形中消耗会大上数倍不止。 虽在边角之地,一时看去只是少许,但驾不住积少成多,往往斗到后来,等对方反应过来时,局面已是难以挽回。 过去许多与他对阵的修士,也不乏在此等情形下就被生生拖死的。 下来两人又交手数合,韩王客不论对方来袭手段真假虚实,他一概是起大法力回敬。 并非他不擅施展其他手段,而是这等斗法方式最为中规中矩,哪怕被人看去也是不妨,且纵然不能一下杀灭对手,在自己法力耗尽前,对手都拿自己无计可施,如此把其拖在这里,底下溟沧派弟子就可放开手脚破阵。 但弊端很快显现,过去一刻后,他察觉到自身法力用去不少。 他并有因此慌张,而是自袖内拿了一枚丹药出来,往嘴中一放,含在舍下,气机一转,登时躯内法力又自充盈起来。 此丹名为“还神丹”,乃是周崇举费尽心力所炼,一共只炼得七枚,修士吞了,哪怕斗法时肉身半损,只要元灵仍存,不但可在数个时辰内救了回来,还不致因此损了根基。 不过此丹能补益元真,亦可用来填补法力亏损,虽如此似有大材小用之嫌,但用在斗法之时,修士哪怕肆意驱运神通道术,也足以斗上数日夜。 早在出行之前,张衍赐了三枚下来,他与彭誉舟、沈殷丰三人一人分得了一枚,今番他这斗法路数,正是绕着围绕着这枚丹药而定。 此刻阵内一艘法舟之上,杨破玉坐于玉榻之上,正借用一面观玄水镜观看二人斗法。 他见韩王客气吞下一枚丹药后,原先弱去数分的气机突然又一次旺盛勃发,便知此必为增补法力之药,且如此之早就使了出来,当不致只顶片刻之用。 是以他判断下来,这二人斗法没有数个时辰是万万分不出胜负的,于是不再去多看,袍袖一拂,镜中景象立生变化。 里间显现而出的乃是素道人与沈殷丰二人,这二人这时亦是动上了手。 本来他并不如何把这广源派的道人放在心上,以为战局当是一边倒,哪知看了一会儿下来,却是微微动容,皱眉道:“这沈殷丰法力犹在素道友之上,手段也极是老辣手段,同辈之中,可以胜他过的可是不多。” 因此处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出结果,他又把镜光转至最后一处,还未等他细看,一名弟子匆匆来报,道:“师父,方才有飞书来报,元阳派有数十名修士正驾驭行遁法器,飞速往此处赶来,为首之人乃是西明洞天门下文庶江夫妇。” 杨破玉动作一顿,冷笑道:“终是忍不住了,南华、太昊两派可有动静?” 那弟子道:“那处倒还未有任何书信到来。” 杨破玉忽然问道:“距上回传书,已是过去多久?” 那弟子道:“约莫一个时辰,还未到可要弟子去书催促?” 杨破玉冷声道:“不必了,元阳派一动作,这两派又岂会不动?那处眼线定是已被察觉,所幸大阵已趋稳妥,眼下只消应付了溟沧派,再过半日,便是来得再多人也是不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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