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
顾长风沉稳地说：“从明天起，我要退隐了，山庄的一切事务，交由子豪负责。”他指着郭子豪：“他，以后就是这里的当家人。”
这话石破天惊，出人意料。席间一片寂静，人人动容，表情各异，大部分人露出惊讶的神色。
郭子豪见顾凡的眉毛微杨，随即很快地冲他望过来，眼神充满震惊、不可置信。随后嘴角一翘，若有若无地浮出一个笑。
杨天成最为吃惊，首先第一个发声问：“老大，为什么？”
顾行云亦是要开口发问，见杨天成先问了，就目光灼灼地盯着顾长风，且听他怎么回答。
顾长风的神色一黯，叹口气说：“我老了，有自己的打算，只想平稳地安度余生，懒得再为什么事操心。”
他的解释虽然含糊，但表情十分到位，让人觉得他忽然心灰意冷似的，只想找个地方享福，不问俗事的样子。
杨天成皱眉问：“老大，我们该怎么办？”
顾长风朝他望过去，反问：“你想办什么？”
杨天成只觉顾长风恍然变了个人似的，不怒自威，让他感到陌生，饶是他跟随顾长风这么多年，也很少见老大这样不近情理。
他不禁有些张口结舌，停顿片刻才诺诺说：“那魏千山？这事……这……”
顾长风索然摇摇头说：“先不管了，这事放一放。”
杨天成惊诧之极，在对峙形势大好之下，想不到顾长风突然心意逆转，竟然谋求退缩，为什么？
他很想再问，但见顾长风似乎不愿多解释，好像今天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让他改变注意，但又不便诉说。
杨天成虽然疑虑重重，但毕竟跟随顾长风多年，无论老大说什么，他都只能照做。
席间的气氛有些怪异，就连唐映雪和秦征也是觉得事出突然，心情复杂。
他们都没怎么考虑郭子豪上位做当家人的事，心里关注揣测的焦点是顾长风为什么要隐退。
这时，顾行云沉声问：“大哥，这么说，之前传闻你想去加拿大养老的事，是真的了？”
顾长风点点头。
顾行云又问：“都安排好了？没商量的余地？”
顾长风淡淡说：“我准备这两天内动身，恐怕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回来。”
他顺着杨天成、秦征、媚娘和董文学依次望过去，补充说：“我不在山庄的这段时间，子豪作为当家人，他做的一切事，你们务必配合。”
媚娘问：“到什么权限？”她的声音没之前那么娇媚，有些紧巴巴的异常。
顾长风说：“最高权限，他的话就是我的话。天成和你这边的事都由他拍板，包括财务大权。这事我已经告知陆先生，山庄的财务开支转由子豪最终签字决定。”
媚娘楞了楞神，随后点点头，转而望向郭子豪，冲他微微一笑。
她的笑容依然十分妩媚动人，但这次还蕴含极其丰富的意味。
郭子豪却没空去细心品味，依然关注着顾凡。
只见顾凡已收起惊讶之色，表情恢复平静，还感应到了他的注视，目光随即望过来，对他微微点头，笑说：“恭喜大哥成为当家人，这是好事，我相信大伯的判断，你定会对大家负责，管理好山庄。”
这人虽然年轻，但心机真是深不可测，竟是没露出什么异常表情，反而还第一个表示拥护顾长风的决定，并祝贺郭子豪，似乎没半点妒忌和异议，心胸极为开阔。
郭子豪收回洞察的目光，微笑回应：“我尽心尽力，希望不会让大家失望……”
话音未落，突然只听“啪”的一声响，只见顾行云将手中的筷子拍在餐桌上，脸上怒气上涌。
他咬着牙关，看似忍了又忍，这才冷冷说：“你找接班人是你的家事，我管不着，也不想管。只问你一件事，你撂下我们撒腿就走，对海哥怎么交代？”
顾长风淡然一笑，说：“四弟，这些年风来雨去，我已经看淡了，人活着为什么？尚若连自己的至亲都不能照顾好，何谈江湖义气、兄弟之情？你还记得吗？当年为保护海哥，让他先走，我们殿后，三妹一家怎么被杀的？她怎么被人按在火盆里折磨的？你我的爱人又是怎么惨死的……哎。”
顾长风摇摇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说：“我们顾家这多年来，死心塌地为魏家卖命，义气有了，但最终落得什么？我不想这样了，希望四弟理解大哥的苦心。”
顾行云闻言怔怔发愣，脸上神色变幻不停。
过了好一会，他坚定地说：“我绝不会放弃。正如海哥所说，为人处事，得明正而立，这是天命正道，人在下，不可不为。”
顾长风面露鄙夷之色，随口说：“人各有志，就这么办了。四弟有心也好，替海哥讨个公道的事，就由你出头做主也行。我是不愿管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子豪，你多支持就是。”
这两兄弟竟是不顾及脸面，在饭桌上当众起了争执，言语说僵，之前合家欢乐的氛围一扫而光，随之气氛冰结，让众人透不过气来。
郭子豪冷静旁观，只觉顾长风的做戏十分到位，如果不是事先得，恐怕他都会惊讶不已，对顾长风另有看法。
顾长风这番话虽然有一定道理，但毕竟有些无情，不仁不义，在正义凛然的顾行云面前，显得颇有些低下。
不过，既然是刻意做戏，顾长风这样做也就不奇怪了。
但顾行云父子的言行举止却出人意料，不仅义正言辞，应对得体，顾行云甚至显得极为气愤、激动，无论从那方面观察，都无可挑剔。
郭子豪不禁有些疑惑，难道顾行云不是内贼？还是因为其城府极深，表现得毫无破绽，让他根本看不出来。
顾长风阅历丰富，道行甚深，不知看出什么异端没有？
听顾长风提到他的名，郭子豪点头说：“好的，我听四叔调遣，一定尽力支持。”
顾长风随即说：“这事量力而行，记得首要的是别轻易涉险，其它的能帮就帮。”
顾行云听到他这话，勃然大怒，猛地站起来，恼说：“少来假惺惺，不需要……小凡，我们走，这地方腥臭，让我恶心。”
说完，推椅转身大步离开。
顾凡皱眉，为难地望着顾长风说：“大伯，这事太突然。我先去劝劝老爸，回头我们再商量。”随后，他跟着顾行云出门。
中途离场两个人，席间气氛愈发尴尬，众人望着顾长风，各怀心事。
顾长风勉强笑说：“大家继续啊，菜冷了。”他吩咐侍女：“倒酒。”
董文学举杯抿了口酒，慢悠悠说：“奇怪，这酒水的滋味怎么变了？酸不拉几，寡淡无味。”
他这话好似在品酒，却分明是在嘲讽顾长风。
顾长风没什么表情，杨天成却出声说：“胖子，你什么意思？有什么意见明说，别嘀嘀咕咕的。”
董文学说：“我人直嘴快，老大别介意……我真觉得喝酒无趣，不如早点回去睡觉。”他站起来，对顾长风鞠一躬：“告辞。”随即离席就走。
顾长风也没叫唤回他的意思，苦笑一声，问：“还有谁吃饱了想走的？”
剩余的人低下头，都不吭声，只有杨逸依旧大咧咧地说：“谁走啊，我还没喝够呢，陪您老喝到底，怎么喝都行，我死忠。”
杨天成呵斥：“臭小子，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顾长风宽厚笑说：“小子就是痴了些，很好。”说过这句话，他没在出声，低首喝闷酒、夹菜。
席间沉默了好一会，直到唐映雪抬了酒杯，对顾长风说：“我敬您……不知您要离开多久？我能不能跟您去？”
秦征亦是目光灼灼地望过去，露出期盼的神色。
顾长风呵呵笑起来，说：“傻丫头，我又不是不回来。你跟好他就行，看紧点，别让他不着家。”
唐映雪瞥眼郭子豪，抿嘴颦眉。
顾长风随即说：“哎，差点忘了，这个你和子豪的事。你们这两天先订婚了，在我走之前，让我亲自主持见证。”
郭子豪点头说：“好，我带煦煦明天就先回趟老家，回来就办。”
杨天成笑起来说：“这是大好事啊，恭喜两位一朝囍定，白头到老，万事如意。”
杨卓忽然撅嘴说：“我反对。”。
杨天成色变，厉声问：“你说什么？”
杨卓说：“我也要嫁给子豪，我爱他。”
杨天成怒而扬起手：“不知羞耻，你哪里配得上他？”巴掌挥了挥，但又忍住没朝杨卓的脸打下去。
杨卓脸上却没半点惧色，转而对唐映雪说：“唐姐，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但能不能让我喜欢子豪，我跟你一起嫁给他。”
唐映雪撇撇嘴，拿眼睛看着郭子豪：“嗨，你怎么说？人家当众跟你求婚呐，别装作路人，事不关己的样子。”
郭子豪皱眉说：“这个，不合适吧?”
杨卓叫起来：“哪里不合适？我改嘛，我不管，你一定要娶我，我跟你一辈子。”
郭子豪苦脸说：“我哪里让你看中了？我也改嘛。妹子，行行好，在酒桌上别说这些了。”
雪蕊听了嫣然一笑，急忙低下头掩饰。
杨卓咬嘴唇，恨恨盯着郭子豪，看得他心头发毛。
顾长风挥挥手，出声说：“小妮子，先别闹了，明天啊，你单独来找我，我教你个办法，也许这好事能成双呢。”
杨卓眨巴美目，疑惑说：“什么办法？”
顾长风笑说：“说是明天嘛，这个办法别人知道，就不管用了，只能你自己清楚。”
杨卓这才收住疑惑，转而笑吟吟地喝酒吃菜，不时拿桃花眼望着郭子豪。
郭子豪苦笑无奈，不知顾长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刚才这话是真，还是为他解围哄杨卓的。
他见唐映雪满脸不高兴，本来挺喜庆的事被杨卓搅合，可想而知她当然来气。
他就附身过去，对唐映雪悄声说：“老婆，你放心，打死我都不要她。”
唐映雪抿抿嘴，垂手在桌下，探过来在他大腿上扭了一把。
晚宴结束，顾长风招呼郭子豪：“你陪我去书房坐一会。”
其他人就此离开，郭子豪跟随顾长风上楼。才进书房，他随即见到顾行云和顾凡，端坐在房内品茶。
他们竟是没离开山庄，在书房专候顾长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