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五章

益州城内。 焦黑的街巷、破碎的瓦砾之间,突兀地出现了一张张血红色榜文。 榜文上,几行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钦差陆云,奉女帝密旨,持金符铁券,平叛益州!” “益州官商勾结,哄抬粮价,害民饿死,罪不可赦!” “钦差率军三万,奉旨清平乱局,开仓赈粮,救济百姓!” “凡助钦差者,功不在朝;凡阻者,视同叛党,诛灭无赦!” 榜尾盖着金红二色大印,铁画银钩,威严肃杀。 *** *** *** 巷口烟尘弥漫,焦土上,蹲在墙角的老汉抬起了浑浊的双眼,颤巍巍地念出榜文内容: “钦差……奉旨平叛?开仓赈粮……?” 他念着念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脸上浮现出犹疑之色,低声咕哝: “可……那些粮商不是说……钦差陆云才是背后主使……才涨的粮价么……?” 旁边,抱着婴儿的妇人满脸泪痕,紧紧抱着怀中瘦小的孩子,眼中满是动摇和惶恐。 “对啊……不是说钦差也……也是狗官吗……?” 人群中开始骚动。 有人嘀嘀咕咕,有人咬牙切齿,有人低声咒骂。 更多的,是无尽的迷茫与绝望。 破碎的城池,焦黑的街头,一张张绝望的面孔,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这场暴乱后的民心,就像一堆灰烬,稍有风吹,就会彻底崩散。 *** *** *** 就在此时。 一个身穿粗布短衫的中年男子,肩膀被火光燎得焦黑,带着半边焦糊的气息,咬牙挤到人群最前方! 他张开嘴,嘶哑而撕裂地怒吼出声: “你们怎能听信那些该死粮商的鬼话?!” “咱们原本粮价多少?二十文一石!” “是谁,把粮价抬到八十文,叫咱们卖女、卖儿,卖身?!” “那些狗贼,嘴上喊着钦差害民,手里却掏空咱的命根子!” “你们还看不出来?!” 男子的声音嘶裂得仿佛撕开了喉咙,一字一句,像烙铁,狠狠印在每一个百姓的心口! 人群微微一滞,嘈杂声,像潮水一样戛然而止。 只剩下这个男子声嘶力竭的怒吼,在空旷的巷口回荡! *** *** *** 又有一个身材干瘦、满脸皱纹的老者,颤巍巍地撑着破木棍站起来。 他咬牙,浑浊的双眼燃着仇恨与悲愤的火光,高声怒吼: “陆元帅带着三万铁骑,三天三夜滴米未进!” “他们省下的是军粮,是救命的粥!” “要是狗官,他早该屠城了!” “谁还会搭棚施粥?谁还会一袋袋亲手分粮?!” 老者声音嘶哑颤抖,每一个字都像从破碎的心脏里挤出来! 人群震动了!更多的人开始抬头,眼睛发红,攥紧了拳头。 *** *** *** 而在其他巷尾、街角、城头广场。 每一处贴着榜文的地方,都有人在人群中高声疾呼: “钦差陆元帅!奉旨平叛!救咱苍生!” “粮商!四大家族!狗官!才是害咱命的人!!” 声浪一波波升起!像风撩动烈火!像春雷撕裂阴云!像疮痍焦土上,炸出的一道道血红烈焰! *********************************** 妇人抱着孩子,哭着跪倒在地:“陆元帅是救咱们的大恩人啊——!” 蹲在墙角的老汉拄着破棍,红着眼高声嘶吼:“诛狗官!拥护钦差!!” 人群中混入的暗线,适时高声煽动: “钦差陆元帅!三万铁骑!誓救益州苍生!” “钦差下令,开仓赈粮!” “钦差下令,诛灭叛党奸贼!” 声声呼喊,如海啸一般爆发,席卷整个益州城! 每一个角落,每一条街巷,每一片焦土,都在燃烧! 百姓们红着眼,疯狂涌向施粮棚,举着粮米,大哭大喊: “陆元帅万岁——!!” “益州有救了!!” “诛狗官!拥护钦差!!” 声声呼喊,像海啸一般翻卷,从巷口,传到街道,传到城墙之上! 整个益州城,仿佛在这一刻,迎来了烈火中的最后希望! 百姓们红着眼,发疯似的奔向城中各处施粮棚! *** *** *** 粮棚前。 铁甲森森,三万军士分列两侧,刀剑出鞘,寒光逼人。 一袋袋白花花的大米堆成小山,高高垒起, 粗布米袋上,赫然印着四个大字:【南郊大营军粮】! 不是官府的,不是四大家族的,是陆云,从自己平叛三万铁骑嘴里省下来的救命粮! 这一刻,无数百姓冲到了施粮棚前。 有人扑到米堆上,抱着米袋失声痛哭。 有人跪倒在地,双手合十,颤抖着叩首。 有人抱着孩子,跪在泥水中,一边磕头,一边放声大哭:“陆元帅……救了咱……救了咱啊!!” *** *** *** 施粮棚周围,跪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从街口到巷尾,从施粮棚前的泥地,到破败的楼阁下,到处都是叩首的人! 每一次叩首,都是滚烫的泪水打湿地面。 每一声呼喊,都是血与命凝成的感恩! “陆元帅万岁!!” “钦差万岁!!” “益州有救了!!” 喊声滚滚,如雷霆万钧! 城头残破的旌旗,迎着烈风猎猎翻卷,仿佛也在随风低语:——【陆元帅万岁。】 城下。 三万益州军士森然列阵,甲胄如林,刀光冷冽。 他们的眼神如铁,冷冷注视着涌动如潮的百姓,可在那森冷之下,埋藏着翻滚炽烈的情绪! 因为他们知道——跪在泥泞中叩首哀嚎的,并非叛逆,而是他们的父老乡亲! 是那些被贪官奸商活生生逼到绝路的同胞! 是那些在洪水天灾与苛税中苦苦挣扎、最终崩溃的百姓! 他们恨!恨那些坐拥金银、抬高粮价、逼死黎民的豪门巨贾;恨那些食肉饮血、草菅人命的官宦狗贼! 而不是眼前这些,为了一口粮,为了活命而流血叩首的益州百姓! 他们攥紧刀柄,胸膛剧烈起伏,牙关咬得发紧,一股悲怆与炽热在三万军士心头轰然燃烧! 因为这片土地上,埋着他们的亲人,哭着的是他们的乡亲跪着的是他们的血脉! 而他们身上的甲胄,手中的刀枪, 不是为了镇压苦民! 是为了守护这些,这些益州同胞。 *** *** *** 高台之上。 陆云负手而立,衣袍猎猎翻飞,如孤峰断崖上的孤狼,冷傲寂绝。 身后旌旗猎猎,铁甲森森,风卷残云,杀气震荡九霄。 他的目光,冷漠得仿佛冰封千里。 眸光穿透漫天尘土,俯瞰着烽烟四起的益州城。 他看见了——看见一张张哭泣的面孔, 看见一双双在绝望中颤抖、又在希望中燃起的眼睛, 看见泥泞小道上,无数衣衫褴褛、赤足跪拜的百姓, 叩首如雨,血污与尘土糊满额头,只为换一口活命的粥饭! 天地沉默,大风怒号。 施粮棚前,哀嚎与呐喊交织成汹涌的潮水, “谢钦差大人救命之恩!” “愿为钦差效死,护卫州城——” 声浪一波接一波,震荡天宇,震得高台也隐隐颤动! 风卷起陆云衣袍,猎猎作响,似要将他整个人撕裂吞噬。 他的眉眼,却冷静如死水。 一丝不忍,自心底悄然泛起。 可还未等这抹柔软蔓延开来,就被更深更重的冷意无情湮灭。 世道如此,苍生如草。 若不以雷霆之威震慑宵小,今日跪拜的百姓,明日便是叛乱的刁民! 陆云缓缓握紧了拳,指节发白,血脉暗涌。 他喃喃低语,声音在烈风中几乎不可闻,却令一旁的穆青心猛地一抽: ——“大丈夫,当挟雷霆而行,斩贼子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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