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从复城到黎城之间的急件最少要六日的时间才能送达,当苏鸣渊仍在加紧清理战后事项,萧鸾玉亦是忙碌着整理行李物件。 费了些时间,终于赶在西营军出发前,将所有物件送上马车。 黎城百姓皆知幽篁园是太子居所,如今看到几辆马车排列停靠,很快围了过来,打听着她的消息。 “太子殿下这是要去哪?” “听说是去督战了。” “我记得,那位苏将军的儿子也在前线打得不可开交,都是十多岁的少年郎,当真是一个比一个英勇。” 文鸢听到民众的议论声,感到几分欣慰。 “殿下。”她越过众人,来到萧鸾玉身边,发现她最近也长了些个子,“我来送您一程。” “诗霄有心了。”萧鸾玉对她颇有好感,自是不吝啬笑意。 “殿下,该启程了。”万梦年过来为她摆放脚凳,她向文鸢伸出手掌,在诸多目光的注视下,牵着她上了马车。 这段时间以来,文耀渐渐放权,重视她的能力。 因此,她愿意表露些许积极态度,对文家所期待的婚约作出回应。万梦年能够明白她的算计,段云奕却看不明白。 他只是更加确信,太子殿下是喜欢女子的,这也间接说明了,他连日的梦境着实是荒谬且冒犯。 与此同时,还有另外一个人感到别扭。 “紧赶慢赶,还是来晚。”陈钧看到行人把幽篁园围得水泄不通,只能下了马车,踮起脚尖望见萧鸾玉与文鸢牵手的画面,“小陆,小陆……” 他喊了两声,发现陆兰舟站在马车上半天不动,怔怔地盯着萧鸾玉出神。 “小陆!”他又喊了一声,赶紧把他拽了下来,“再不快点,殿下可真就离开了。”听到萧鸾玉真的要走,陆兰舟立即收拢思绪,跟着他挤过人群,试图赶在马车离去前,见到她的最后一面。 很可惜,他们终究是慢了些,护送太子的马车已经离开,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去,议论声平息,只留下空荡的街道。 “唉,没能说声告别也就罢了。”陈钧拍拍他的肩膀,“待殿下凯旋归来,必定会召见你商谈政事。” 他转眼看到陆兰舟忧虑的神情,只当他感恩于萧鸾玉的提拔,挂念太子殿下的安危,并未细想。 低调简朴的马车随行在军队中,逐渐远离黎城。 萧鸾玉举起茶杯,向文鸢示意,随后两人相对饮茶,暂时无言。 “殿下已经不再犹豫了吗?” “话说得直白,恐怕会伤了你。” 她们只字未提婚约之事,却互相明白对方所说的含义。 文鸢抿了抿唇,“若是您早些答应,兴许我还会有所期待。” 期待她对她是略有心动的,而不是单纯为了报答文耀的帮助。 可是萧鸾玉知道两人毫无可能,她更希望她能够毫无期待。 “诗霄,我非良人,但我知道,未婚妻的身份能够给你带来最大的利益。”两人之间沉默了许久,直到马车停了下来,文府的管家在车外呼唤文鸢。 “我只能送你到这了。”她起身向她行礼,敛下心中复杂的情感,“殿下,望您平安归来。” “好。”萧鸾玉微笑点头,目送她下了马车。 片刻后,万梦年掀帘进来,为她整理床榻。 “你伤病刚愈,为何不让段云奕过来?” “他不知为何有些抗拒。” “又是耍脾气。”萧鸾玉看着他收拾好茶几、被褥,像是最称职的近侍那样细心周到,“早知道让彭骁随行,把他留在幽篁园。” “殿下可以再挑选几名近侍,补充空缺。” “我想清楚了,近侍以武功见长,不必多费心思。若是苏鸣渊靠谱些,我就让他帮我挑几个。” 万梦年动作一顿,“苏公子恨不得自己来当您的近侍。” “他想要的太多了,我不可能事无巨细地考虑他的想法。” 萧鸾玉对苏鸣渊的变化不是完全迟钝的,只是她不能理解,也不愿意接受。 “您说得没错。”他平淡地附和她的话语,掩去内心的酸涩。 她同样不愿意接受他的情意,她甚至还会强硬要求他留下来,让他越陷越深。“梦年。” “我在。” “陪我睡一会。” “好。” 他自然没有资格躺在她的身侧,所谓的陪伴只是坐在床榻末端,静静等着她沉入梦乡。 由于马车颠簸,萧鸾玉睡得并不安稳,醒来时看到万梦年坐在她脚边闭目假寐,难得有几分闲心打量他的变化。 他的眉眼愈发生动鲜明,完全没了初见时的畏缩胆怯。 或许初见时的模样不过是他在宫中生存的面具罢了,如今抛去束缚,他所展现的才是他真正的性格。 万梦年隐约听到身后的动静,转头对上她凑近的面容,心脏蓦地加快。“殿下……” “咳,我本想吓唬你。”她无辜地眨眨眼睛,掀开被褥,露出套着白袜的两只脚丫,“你愿意帮我穿鞋吗?” 这段时间他在养伤,她一直拒绝其他人的靠近,唯独他在身边时,她总是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服侍。 万梦年没有答话,跪在床边为她穿鞋。 两人独处的时间并不少见,静默不语更是常态,直到段云奕送来苏鸣渊的信件,她才变化了神情。 “……苏家,当真不容小觑。” “苏鸣渊的信件与苏家有关?” “倒不是这封信,而是苏鸣渊这个人,承载了苏家的野心。”萧鸾玉轻叹一声,思绪飘到了文耀所写的那封信件,“胤朝有一段历史被人抹去了……” 胤朝,并非大陆的中心,相反,这里处于东南角落,占据了广阔的海岸以及洺江下游丰沃的土壤。 但是,胤朝历史上并不只是这巴掌大的范围,萧家也不是最初的统治者,而是卑劣的窃夺者。 “成王败寇,没有卑劣高尚之说。”万梦年斟满茶水,推到她面前,“江山易主,向来是有能者居之。” “苏家曾经参与了瓜分胤朝的阴谋,本该自立为皇,不知为何会被捆绑在萧家的贼船上,最后成了开国功臣,也就是后来的护国大将军。” 萧鸾玉按了按太阳穴,显然对于过去的这段历史颇感费解。 只可惜文耀的了解仅止于此,她想追问也无人可问。 “既然文大人能从族中长辈口中得知只言片语,说明历史并未被抹去,而是被人掩盖了。当殿下站得足够高,自是有权力揭开这层秘辛。” “你总是能够解开我的困惑。” 待到傍晚,军队驻扎在山谷间生火烧饭,马车不再颠簸之后,萧鸾玉这才提笔给苏鸣渊写回信。 “苏鸣渊亲启:复城之战以奇兵制胜,显将才之风。余欣然,不日将抵。萧翎玉亲笔。” 少年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再次确认这行字迹。 “殿下要来了?”他连忙来到书桌前,翻找送来的其他信件,果然找到自家老爹的急件,确认了这件事。 只不过,在苏亭山的口中,这是萧鸾玉百般要挟、软硬兼施的情况下,他不得不同意的结果。 苏鸣渊对父亲的态度说辞表示习以为常,最重要的是她真的要来前线了,估摸着四五天就能到达。 他忽然感到几分紧张,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胡茬,低头看了看晒成深麦色的手背,再联想到万梦年那略显瘦削的身材,他决定保留自己的特色。 “苏副将,东南方向二十里处发现躲藏的痕迹,刘副将已经派人过去搜查。”东南二十里,看来那伙漏网之鱼并未抢到马匹,而是徒步逃走的。 苏鸣渊收敛了心思,拿起长刀出了营帐,“骑射营挑一队人,随我进山追捕,势必要把房贵生的项上人头割下来给殿下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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