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也许出乎许多人的意料，在竹林大战的第二天之后，昨天夜晚泪痕还未干的妹红，就主动登门拜访永远亭了。 虽然还是没给那位公主好脸色，但出身在外界也算得上名门的藤原氏少女，倒是显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还要有礼貌。 除了唇间的烟蒂还是不那么合乎规矩之外，无论是暖白衬衫还是火红色的吊带长裤明显都是精心清洗熨烫过的清爽，显得相当干练；纯白如帷幕的长发上没有一丝的杂乱，顺着发丝简单扎起的蝴蝶结都特意排列整齐，就连常常由于心结和压力而显得微有沉郁的面容都看起来格外粉亮轻盈。 更为罕见的是，这位脾气火爆的少女在进入永远亭时，警惕的神情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时不时晃晃脑袋的温和微笑——虽然她并不是不爱或不会笑，但在“死敌的地盘上”也能如此，确实是几乎闻所未闻。 “难不成这女人还会化妆？”这是辉夜的第一想法。 和今天特意做足了礼节上门的妹红相比，辉夜殿下就……还是一副辜负了公主之名的懒惰姿态——虽然本身她自己也不甚在意这种名号了；不仅在地上懒成一团，甚至还未换下的睡衣领口也是大大咧咧地敞开，虽然让人有了大饱眼福公主殿下修长雪颈和半个白皙胸口的机会，但确实很难说有在好好礼貌待客。 妹红上门的原因有点让人想不到，但倒也在情理之中：竹林深处里只有这两处人家，以后多了一个普通人类需要照顾，双方之间不能再过于剑拔弩张了——虽然之前妹红本来就只有和辉夜在打得不可开交，和铃仙之间的相处都可以说是十分融洽。 至于提醒那只坏点子一大堆的妖怪兔子因幡帝以后少在周边挖点陷阱这种事，妹红也不嫌冗长地都细讲了一遍。 “不得不说，你确实挺会帮人考虑的。” “你以为谁都像你？” 眼睛看都不看一下辉夜，妹红还是没好气地反诘着对方疑似又在嘲讽自己的话；不过，换做以前，五行属炸的少女肯定得发着火瞪上几眼，甚至朝对方挥几下小拳头，然后在辉夜得意洋洋的讥笑声中被一旁的铃仙死命拉住——这位平时以“胆小怕事”着称的月兔甚至还会替主人认错告饶。 难不成妹红脾气变好了？ 当然不是。 夹在少女指间没熄灭的烟头，以一个精准的角度，巧妙地被弹到衣服一团乱麻还干脆背对着自己趴在地上的恶劣公主衣领里……之后，除了留下一阵在空中飞舞的火星，妹红转眼间便几乎是飞出了诊室。 在旁人眼中，焰色凤舞的背影应当是相当美丽的吧。 但当然有人会因此受难。 原本懒懒窝在地上的辉夜突然发疯似地跳起来狂颤不止，嘴里毫不顾忌公主形象地破口大骂诸如昨天就该把你脑袋扯下来之类的粗鄙之语，把刚刚还在门外的铃仙听得一惊一惊的。 作为诊所主人目睹了全程的永琳倒是一直在浅笑着而少有回话，但对妹红的话也多用颔首给予回应。 至于在旁边嚷个不停的公主殿下嘛，也只是简单指示让乌冬酱看看公主的睡衣是不是被烫出洞也要连着外袍一起换了，到时候好给爱丽丝小姐下单。 “哇！永琳你为什么不拦着她！看没看到，她欺负我欸！” “公主殿下，不是刚刚才说了以后要努力少生事吗？” “那，那是你同意的！又不是我啊……” “那公主自己再去找她好不好啊？昨天不是也去过了吗？” “还是知道了吗……哎呀，别说昨天的事了，烦死我了，想起来就觉得……呃啊！还是别说了……” “师匠，那个，好像扔过来的时候还特意再点过火欸，所以公主的睡衣确实被烧了个不小的洞。” “嗯嗯……嗯……那么，好像又得麻烦爱丽丝小姐了呢……” 细长手指用指甲轻敲着桌面，永琳最近似乎变得对爱丽丝小姐有些别样的兴趣，说起这个名字，那双属于贤者的好似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就会稍稍看向那个小洋房方向——不过辉夜和铃仙都没注意到这点。 同样的，她们也不知道，爱丽丝也早就把昨天寺子屋谈话的内容知晓得一清二楚。 爱丽丝的缝纫坊算是在妖怪间，或者说“非人类”之间小有名气，在人里居民间也算常被提起。 凭借着在编织那些精巧人偶时所用上的缝制技术和别出心裁的设计想法，无论是传统的和式还是渐渐兴起的洋式，这位人偶师可以又快又好地完成各种各样的订单需求。 但由于爱丽丝的家毕竟还是处于魔法森林深处，普通人类还是甚少会到此订货，以致于被开在森林边缘的香霖堂稍稍压了一头——这还是在那位店主本人的性格和想法有些古怪，服装衣物经营也不是主业的情况下。 但即使是爱丽丝自己，也会偶尔去这位半妖的店里订些特需品——因为这店里确实总有些他自己搜集的奇奇怪怪的道具能在制作上派上用场，还能带来不错的效果；而且要说到经久耐用性，他的制品绝对担得上一流。 也许是直觉，又或是未卜先知，人偶师与博丽巫女亲密交流一番后，不出几日便向寺子屋学堂赠送了自己最新制作的巨大毛绒玩偶，深受包括慧音老师在内的全体师生一致喜爱——那当然不是普通的制品，其上的魔法阵响应时间设定为一周内；如果之后还没有自己想要的信息，那就权当自己猜错了吧——幸好，爱丽丝的直觉是正确的。 当然，还是有少许遗憾；如果不是那天被那位医生女士压制得太厉害的话，永远亭的角落里也会有这么一个的袖珍版……不过，既然想要的已经知晓了，便无需过多惋惜了。 比严厉的慧音老师要和蔼得多，与之相处也更为轻松的新老师的回归让寺子屋的学生们很是高兴了一阵，好几天都围在少年身边叽叽喳喳个不停；但这种热情也愈发让少年感觉难以招架：如果没有与这种热情相匹配的付出的话，会显得自己十分不称职；心中想要去耳闻中的大图书馆或是存有外界书籍的杂货店探寻一番的念头也越来越强烈。 于是，这周的课业结束后，当在约定地点和打着哈欠的灵梦碰面时，少年对巫女姐姐说出了想要趁这次周末去看看的想法。 “哈欸……什么？你想去那种地方看看啊，该说真不愧是无知无畏的外界人吗，就算是对人类看起来友好得多的那家伙也是半妖啊，更何况吸血鬼的古堡呢；你这是一上来就打算展现自己的勇气吗？不过，也不是不行；刚刚我还在这碰到那位啊，就是那个你想去的什么图书馆所在地方的女仆长啦，她也是人类哦。等她从这边再回来碰上了，我跟人说清楚让她帮个忙就是了，还省得我又要照顾你两天呢……” 虽然明知巫女姐姐并不会真的讨厌自己，这种不想照顾的话也只是嘴上说说解解烦，但还是让少年很羞愧；生活起居先不说，紧紧抱住自己的温暖……种种呵护和关爱累积下来，无论怎么感激都不为过，随便让奚落几句算是好的了。 可现在，真就和姐姐说的一样，自己还什么都还没有回报过。 当少年郁闷地坐在街角反思时，四处张望的灵梦好像发现了刚刚才提起过的那位女仆小姐；尽职的女仆似乎已经完成了红魔馆的采购工作，正在检查清单上是否有遗漏时被巫女直接穿过街道抓了个正着。 看起来虽然两人也算熟人，但对于灵梦突然的招呼和拉扯还是有些不解；在街道对面交谈好一会儿后，满目狐疑的女仆才跟着灵梦走过来，细细打量着这位目前似乎有些烦恼的外界少年。 “嘿，刚刚还挺正常的，咋现在看起来又不高兴了？看，这就是你想去的图书馆的带路人咯；我已经跟别人说明白啦，这周末你就在她们那儿，想看什么书就看什么；不过要记得讲礼貌，别丢姐姐我的面子，听明白了吗？” 被熟悉的安心嗓音拉回正轨，刚一抬头的少年便发现对面这位女仆小姐似乎也在认真审视着自己。 看起来只是比自己大几岁的少女却有着比巫女姐姐还要高挑的身材，那双穿着深蓝色别致高跟，让人挪不开眼的极长双腿无论如何简单迈步也仿佛是在华丽起舞；在人类间相当少见的银发在落日余晖里反射着金属般的光泽，时下满是疑惑却仍不失锐利的灰蓝色眼珠更是如同蓝宝石一般棱角分明，但鬓角细细的可爱麻花辫和女仆的打扮却是消去了些许主人包括斧凿刀削般极为标致的容貌在内展露出的那锋芒毕露的气场，让女孩不至于让人感觉过于难以接近。 “你，只是简单的想去大图书馆看书吗？” “当然，不、不然还能干嘛。” “我还以为是外界人想来当仆人呢……以前也有过，但没多少干得长的，也没像你这么年轻的，想去图书馆也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怎么说呢，即使是人里，也从没有一般人提过想去吸血鬼的图书馆看看。” “所以，是不能去吗？” 少年小心翼翼地试探性提问，生怕这个小小的愿望落空。 “倒也不是，只是，这件事我个人觉得还是要请示一下主管大图书馆的帕秋莉大人；所以，得等我询问一下才可。” 话音刚落，行动力十足女仆小姐便鞋尖轻点地面，轻巧地飞往空中。 但，并没有带上提出请求的少年本人。 刚刚还乐乐呵呵的巫女，发现这个问题的时候，有点傻了眼。 怎么还把人落下了呢？ 才反应过来的灵梦赶紧向空中的咲夜大声喊话：“喂！人你不带走吗？！” “不是来当仆人的话，那就不是我的职责部分；因此，理应由处理外界人的博丽巫女负责这一切，劳烦你送过来了。” 女仆抛下这句话便径直离开的行为，在博丽看来无异于挑衅；气得直跺脚的巫女一把拎起少年后，便跟在口中的称呼已经变为“恶魔的走狗”的女仆长身后疾速飞行。 即使手中还拉着一位人类的重量，速度惊人的巫女也丝毫不落下风；只是让少年在狂风中内心无比凌乱。 显然，这种时候自己也是没办法去安抚巫女姐姐的；原来姐姐她的脾气也是很…… 临近目的地红魔馆大门口，眼见女仆渐渐放慢速度却仍不回头搭理，气呼呼的博丽巫女仿佛是全然没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几乎是想都没想，干脆抬手就把人朝着咲夜的方向扔了出去。 “？！” 当意识到自己已经是毫无保护在空中高速直飞后，魂飞魄散的少年又眼睁睁看着即将撞上的女仆小姐只是用那张极为好看的脸蛋微微一笑，便闪身避开，与之擦肩而过。 那一刹，少年吓得即将昏死过去。 却在下一刻莫名其妙地扑在了另外的什么东西身上。 “呜哇呜，痛死了，又是什么东西啊……” 被突如其来的冲击击碎了美梦的门卫小姐坐在地上揉着眼睛想看看到底自己又碰上了什么倒霉事，却发现怀里多了个被撞得七荤八素的人类；一旁的女仆长正飘然落下查看着少年是否有受伤。 而远处的博丽巫女则一转先前不饶人的气势，似乎是心有余悸地向这边伸着手想说些什么，那张美丽无忧的脸上写满了担心与紧张。 “人类的保护者就干出这种事嘛，还比不上我们这种恶魔的走狗呢。” 给门卫美铃小姐交待了些什么后，女仆长仍不失礼节地向巫女致意，当然也没忘了口舌之快——这可是幻想乡必备“礼节”之一。 “那……那也是你不接住啊！你都能让人撞到美铃身上了为什么不干脆拉住？” “我说了，那不是我的义务，我只是出于好心别让人死掉而已。” 担心多于气愤让灵梦此时根本不好发作，也让巫女对于自己刚刚的行径懊悔不已…… 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和真正的“普通人类”好好相处过了，就连这种行为甚至都没过脑子，也不能怪别人说自己是妖怪巫女呢……我，我什么为没想到呢？ “好了，既然进了红魔馆的大门，我们会尽责的；巫女小姐请回吧。不过，要是愿意和本馆的主人共进晚餐，也可以请您一同进来？” 被连续嘲讽了痛点的灵梦无话可说，愤愤地飞离了恶魔之馆。 但仍满眼愧疚地悄悄回头看了看那位本应是自己去照顾的人类。 当看见人被美铃轻轻抬进了屋内后，落寞的巫女才在微暗的天色里低着头沮丧地离去。 下次见面，该说什么好啊…… 我真……啊——我真的……我…… 我……我会保护好你的……一定…… “你终于醒了呀，口渴吗？要喝点茶吗？还是，肚子饿了呢？” 睁开眼睛时，身上不知什么时候被盖上了毯子；疼痛依然难以忍受，麻痹感贯通全身，抬手都是十分困难的一件事。 但与自己离得极近的年轻异性面容和关怀备至的热情声音还是让人足以打起精神。 环顾四周，光线十分昏暗，不远处有着明显的灯光和被其照亮的长桌；眼前则是自己又从未见过的一张稚嫩面孔，明明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自己，却第一眼就让人感觉十分活泼可爱。 “这里……是？” “咲夜大人交待过的，是客人你想来的图书馆哟。你已经昏迷了好一会儿了，现在已经是深夜了；帕秋莉大人看过你的伤势之后，让我一直在这看着你什么时候醒过来呢。有什么需要吗？” “不，不劳烦费心。应该睡一觉就会好了……” 才注意到自己应该是被施加过某些奇妙的治疗手段，也被包扎了一番，才会像现在这样身体不听使唤；但伤势似乎在自我感觉中都在慢慢转好，这让少年感到很是惊奇：这种不知其所以然但却能清楚感受到的自愈的感觉以前是从未有过的。 看到这位人类应该是已无大碍后，小恶魔蹦蹦跳跳地朝灯亮起的地方走去，欢快地朝主人禀告： “主人的外伤治疗魔法好像真的很有效耶，他自己都说没什么事了！所以就这样让他在沙发上睡一晚吧！莉特会全心全意照料的！” “嗯……随意吧，做得很好。” “谢谢帕秋莉大人的夸奖！” 不算明亮的灯下，似乎是图书馆主人的身形在靠近书桌后才显出些许；但只凭低低的声线和灯光后模糊的体态轮廓，也能让人意识到这位大图书馆之主是一名文弱娇小的少女；对比之下，少年才发现，这位言必称主人的活泼女孩却是发育得极好，似乎比先前见过的那位女仆长还要高出不少，让一旁的主人都显得过分小巧可爱了。 酒红色的披肩长发与西式制服高跟搭配，却并没有凸显出衣装主人的成熟气质，或者说，这张稚气未脱的可爱脸蛋实在太过于有迷惑性了，以致于高挺的胸部和西装裙下本应尽显身材线条的黑丝双腿都快被人忽略，让人意识不到这分明是一位女人味十足的女孩。 沉沉睡意袭来，在尽力用眼神和点头示意刚刚照顾自己的少女不用太费心后，少年很快便陷入了梦乡。 等醒来时，时间似乎已经是第二日的中午了。 转过头来，眼前便是一双眼睛，把人吓了一跳；昨天并没有注意过这对和人类有相当差别的双眼，紫红色的妖异瞳孔里有着奇妙的金光仿佛在随着眼睛的主人的心情流动，把少年盯得有些本能的害怕。 似乎是图书馆主人侍者的少女蹲在自己身边，双手撑着脸一动不动盯着自己；虽然脸蛋无论如何都非常可爱，但离得如此之近，还是有点让人不自在。 “你……姐，姐姐？该怎么称呼？在这一直看着吗？那很辛苦呀……不用这样呀……” “嗯？名字吗？那就，小恶魔？不管怎样随便叫就可以了，也不用叫姐姐了。我呀，只是刚刚才看了你一会儿而已；你睡得太香了，我要是一直离这么近的话我还怕会吵醒你呢……不过，你一个人类，身上是不是有什么怪怪的地方？感觉……” 对面少女的手指指尖居然放上了自己的身体试图四处摸索，本就贴得极近的脸颊甚至已经开始闭上眼睛轻嗅着自己，这让少年感到十分难为情；但眼下身体还只找回了一点点的知觉，并不能挪动身体阻止这一切。 “莉特，别那样，会把人吓着的。” 缓步走来的少女制止了小恶魔的举动，也让少年看清了大图书馆之主是何等样人。 淡紫色睡袍遮掩住了大部分身材，但盖不住娇弱如花的气质和美貌；同样紫色的长发下，低垂的眼眸却不会妨碍任何情感的流露，无论多么小的声音从那样几无血色让人心疼的薄唇说出，便会引人注意。 更何况，即使是如此宽大的衣袍，仍然让人得以窥见少女胸前巍峨的峰峦起伏，随着少女幅度略大的呼吸甚至有微微颤动的迹象。 “啊……是，帕秋莉大人！可是，你也注意到了吧，这个……” “客人见笑了，我的侍者有时候活泼过头了就会有些莽撞，不必放在心上。我想，关于你身上的东西，博丽巫女早就有所了解吧？她说过些什么？” 打断小恶魔的回话，帕秋莉认真地看着少年，以确认会不会出什么预料之外的问题。 “那个，是妖气吗？巫女姐姐说过的，但就是由于暂时解决不了，所以才把我保护起来……到这里给你们添麻烦了吗？” “那倒不是，只是这孩子是恶魔，所以对这些东西可能会在意过头了；如果灵梦知晓且没有把你退治掉的话……应该没有问题？我招呼一下小恶魔别太关心就好。想在本图书馆看书的话，别把书弄坏就可以了。虽然在这里几乎是第一次向普通人类提供阅览，但还是欢迎你，我会让这位兼职的管理员陪着你的。” “谢谢馆主您，谢谢……” 不对，退治掉我？所以我远比我自己想象得要可怕是吗？ 虽然有了图书馆主人的肯定和小恶魔的协助，但在如此广大的图书馆里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还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 也许是这个图书馆的年代原因，少年暂时所能找到的外界书籍，最晚也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东西了；虽然不能说没用，但若仅凭借这些来实现自己的想法，势必要困难许多。 一个下午很快就过去了，在诚惶诚恐地享用女仆长端来的晚餐——本来一开始只是打算简单地礼节性用餐，然而似乎自愈的魔法让肚子变得比平时要饿得多——之后，少年还是不死心地去试着寻找有没有更接近自己所认知时代的书籍；没等侍者兼任管理员的小恶魔一同跟上，少年便一头扎进了更深处。 可是，等他回过神来时，却发现已经几乎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这图书馆简直大得超乎人的想象，就跟那片繁茂又奇怪的竹林一样会让人陷进去……要大声呼救吗？ 但，如此安静的图书馆，大声喧哗不太好吧？ 那就只好自己试着摸回去了……如果找不到路的话，就等于又给别人添麻烦了。 为什么……我好像总在给人添麻烦…… 等下，这是什么声音？好像是，那个方向？ 循声而去的少年，在终于听清那是什么后，不由得站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