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夜色如墨，旧圣城的街道上飘着薄雾。 罗德里站在窗前，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手指抚过铁面具冰冷的边缘。经过了几天的准备，终于要正式开始行动了。 莎妮尔站在他身后，纤细的手指不安地调整着身上的衣物。 黑裙摆、白胸衣、白边黑布头巾的修女服勾勒出她娇小的曲线，裙摆两侧纤细的大腿还穿上了颇有情趣意味的白色蕾丝长袜，可爱的身体在烛火下显得更加诱人。 “克洛薇姐姐那边应该不会有问题吧？”莎妮尔轻声问道，声音显得有些闷。 克洛薇已经被派去引导那些牙齿议会的喽啰，而且还要协调其他行动相关人员，并在得手后完成善后工作，给牙齿议会的栽赃一锤定音，她的任务相当重要。 罗德里回头看了她一眼，铁面具下的眼睛闪烁着冷光：“全大陆能胜她的人只可能是穿心血大人。圣教国那些所谓的高手，在她剑下撑不过三招。” 莎妮尔点点头，紫眸中闪过一丝安心。 她太熟悉克洛薇的实力了——那位黑发女剑圣在山谷中训练的英姿至今仍烙印在她脑海中。 但随即又想起另一个问题：“那为什么不派尤菲莉亚姐姐去？她也是顶尖剑士……” “尤菲名气太大。”罗德里简短地回答，手指检查着腰间的匕首，“银剑骑士团长这个身份太显眼，虽然已经消失了三年，但旧圣都认识她的人还是不少的。克洛薇不同，没人知道她的存在。”他轻蔑道：“而且，圣廷再无能，顶尖剑士层次的高手还是有几个的，而剑圣肯定是没有了。” 莎妮尔若有所思。 确实，尤菲莉亚在成为性奴前就已经名震大陆，而克洛薇一直隐居修行，几乎不为人所知。 这种隐秘性对今晚的行动至关重要。 而她的身手也足以保证哪怕任务出现什么意外也能从容离开，圣教国的人连她的影子都摸不到。 这件事必须由绝对忠诚并且身手高超的人来做，克洛薇完美符合条件。 桌上的符文闪着微光，赋予轻灵状态的魔法只差最后一步了。罗德里深吸一口气：“开始吧。” 莎妮尔闭上双眼，双手在胸前结出复杂的手印，口中默念晦涩的魔法吟唱。 淡蓝色的光晕从她指尖流淌而出，缠绕在两人周身。 那种感觉十分奇妙——仿佛有一层透明的薄膜覆盖了全身，连呼吸都变得轻缓起来。 “成功了。”莎妮尔睁开眼，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轻灵状态可以维持约五个小时。不过要小心，在神殿内部可能会受到干扰。” 罗德里点点头，没有多言。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牙齿议会的信物藏在腰间的暗袋里，血祭用的黑曜石匕首绑在大腿内侧，几份的牙齿议会常用仪式材料塞在服装暗袋中。 莎妮尔也确认了自己的魔法材料是否齐全：用于仪式的小瓶圣水、几枚符文石、勾勒法阵的符文笔、以及一把银质小刀等等。 两人推开房门，融入夜色。 月光被雾气稀释，街道上只余几点煤气灯的微光。 他们的脚步几乎不发出声响，轻灵状态让他们如同幽灵般穿行在巷弄间。 随着靠近大教堂，莎妮尔的心跳越来越快。 这种紧张并非源于恐惧——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战斗的她早已不再畏惧危险。 而是一种即将亵渎圣地的刺激感，混合着对主人计划的绝对信任，让她的血液沸腾。 恩典大教堂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庞大。 主教堂的尖顶直插云霄，两侧延伸出的回廊连接着修道院建筑群。 根据情报，圣女居住在修道院南侧的高塔中。 “正门守卫太严，”罗德里压低声音，指向东侧，“修道院的物资进出都走那边的小门，换岗时会有短暂的空档。” 莎妮尔顺着他的指引看去。 远处的小门虽然名叫“小”，实则也有七八米高，红棕色的木门上雕刻着繁复的宗教图案。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神佑军站在门前，盔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两人在阴影处耐心等待着，时间仿佛被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换岗的队伍来了。 领队的小队长高声发出指令，门前的神佑军立刻列队两侧。 沉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露出一条三四米宽的通道。 “现在。”罗德里一把抓住莎妮尔的手腕。 他们几乎是贴着墙壁溜进去的。 轻灵状态让他们如同无形的风，即使近距离擦过守卫也无人察觉。 门内是一个巨大的广场，远处另一队神佑军正慢悠悠地走来，至少还有几十米距离。 莎妮尔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 他们竟然就这么轻易地闯入了圣教国最神圣的场所之一！ 广场地面铺着洁白的大理石，中央有一座喷泉，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两侧是修道院的南北两栋建筑，哥特式的高楼直指夜空。 罗德里拉着她快速移动到一座小楼旁。 突然，他猛地拽住莎妮尔，示意她停下。 前方不远处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烈日君王圣像，散发着淡淡的神性光芒。 几名身着黑袍的修女跪在圣像前，虔诚地握拳祈祷。 莎妮尔屏住呼吸。 她能感觉到那股神圣的威压——轻灵状态在圣像周围变得极不稳定，仿佛随时可能失效。 只要再靠近几步，他们就会在修女们面前显形。 罗德里做了个手势，两人绕道而行。 莎妮尔的思绪飞快转动——在魔法学院时，她曾深入研究过轻灵圣体的特性。 这种天赋虽然强大，但并非万能。 造成巨大声响、直接攻击生物、被注视时强行启动、接触神性物体、面对神明或圣者……这些都会破解轻灵状态。 而现在，整座恩典大教堂似乎都笼罩在一个庞大的魔法阵中，神明的力量无处不在。她的轻灵状态在这里如同薄纱，随时可能被撕碎。 两人的脚步在月光下无声地移动着。 广场上散布着各式小楼，白色的墙体在夜色中泛着微光。 每栋建筑都环绕着中央的平地而建，那里错落有致地分布着草坪、玫瑰花丛、水池和花坛。 几座矮小的讲台点缀其间，显然是为晨祷准备的。 莎妮尔小心翼翼地跟在罗德里身后，尽量避开月光照射的区域。 她注意到即使在深夜，广场上仍有三三两两的修女和神官。 有的跪在水池边冥想，有的倚着石柱诵读经文，更远处还有几个白袍身影正绕着花坛缓步行走。 “别出声。”罗德里突然压低声音警告道。 不远处，一位年长的修女正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莎妮尔屏住呼吸，感觉那人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轻灵状态，直直看向他们所在的位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夜莺从树梢飞落，扑棱着翅膀掠过修女面前。 “啊！”修女轻呼一声，随即摇头失笑，“原来是只鸟儿。” 莎妮尔暗自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罗德里则趁机拉着她继续向南侧移动。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越是靠近南边的尖塔，空气中那股神圣的压迫感就越发强烈。 南侧修道院的正门前，一队身着银甲的神佑军严阵以待。 他们的盔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腰间的长剑随时可以出鞘。 罗德里示意莎妮尔留在原地，自己则悄无声息地向守卫靠近。 莎妮尔看着主人如鬼魅般穿过阴影，眨眼间就贴近了最外侧的两名守卫。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一只手轻巧地探入一名守卫的腰包，另一只手则顺势划过另一人的皮带。 当罗德里回到她身边时，掌心已经躺着两枚银光闪闪的令牌。 “这破银牌每天只有在大教堂内部才会被魔法更新。”罗德里冷笑一声，将其中一枚递给莎妮尔，“提前拿到也没用，只能现偷。”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偷这些铁罐头的可比那些只批了层布的修女简单多了。” 莎妮尔接过令牌，触感冰凉。 令牌表面刻着复杂的符文，隐约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魔力波动。 当她抬头看向修道院大门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门框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魔法纹路，构成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庞大法阵。 “这…这是……”她的紫眸因震惊而微微放大。 罗德里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不屑地哼了一声：“防止隐秘状态的法阵，原理大概是检查细微的生命气息。对轻灵状态极为克制。”他晃了晃手中的银牌，“不过有这个就不会触发警报。” 莎妮尔观察着那些纹路，即使是魔法方面堪称天才的她在粗看之下也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与生命能量相关的符文。 这种级别的防护魔法即使在魔法学院的古籍中也极为罕见。 “其实这东西多年已经没有法师维护了。”罗德里压低声音解释，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轻蔑，“自从建成以来，从没人敢来大教堂作案。那些蠢货早就松懈了。”他顿了顿，“就算真触发了警报，也不过是引来几个睡眼惺忪的守卫看一眼——修道院里经常有粗心的修女忘带银牌。” 莎妮尔不禁再次对主人的情报收集与整理能力感到钦佩。 这种只有长期生活在此处的人才会了解的细枝末节，竟然都被他掌握得一清二楚。 罗德里就像一位精通棋艺的大师，早已看透棋盘上每一处可能的变数。 两人手持银牌，堂而皇之地穿过大门。 法阵的纹路在接触到银牌的瞬间亮起微光，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跨过门槛的刹那，莎妮尔感觉一股暖流从令牌传入体内，仿佛获得了某种无形的认可。 修道院内部的景象远比想象中恢宏。 高耸的拱顶由无数根纤细的石柱支撑，巨大的彩色玻璃窗即使在夜晚也泛着淡淡的光晕。 中央大厅的地面铺着黑白相间的大理石，拼成太阳的图案。 两侧的廊柱间摆放着历代圣徒的雕像，每一尊都栩栩如生。 空气中飘散着熏香与羊皮纸的气息，混合着蜡油燃烧的淡淡烟味。无数永不熄灭的圣火灯悬挂在廊柱之间，为这座沉睡中的神圣建筑提供光亮。 “跟紧我。”罗德里低声提醒，带着莎妮尔沿着侧廊前进。 他们刚转过一个拐角，就听见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一队穿着黑裙的修女正朝他们走来，看样子是刚刚结束夜祷准备回房休息。 莎妮尔本能地想要后退，却被罗德里一把拉住。 “别动。”他命令道，“越动越容易被发现。” 修女们越走越近，莎妮尔甚至能闻到她们身上淡淡的薰衣草香。 最令人心惊的是，这条走廊异常狭窄，根本无法完全避开。 当队伍最前面的修女几乎要撞上他们时，罗德里猛地将莎妮尔推到墙边，自己则紧贴在她身边。 “奇怪……”一位修女突然停下脚步，疑惑地摸了摸脸颊，“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摸了下我的脸……” 莎妮尔的心跳几乎停滞——那位修女的脸刚才碰到了她垂落的蓝发！她完全屏住了呼吸，手指都不敢动一下。 “是蜘蛛网吧。”另一位修女笑着说，“快回去休息，明天还要早起呢。” 等修女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莎妮尔才敢大口喘息。她的双腿因紧张而微微发颤，但罗德里已经拽着她继续前进了。 “上楼梯。”他简短地指示道。 通往上一层的旋转楼梯宽敞而陡峭。正当两人走到一半时，上方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位身着红袍的法师神官正缓缓下楼。 莎妮尔立刻辨认出那身装束代表着高阶神职人员的身份。 更让她心惊的是，这位神官的胸前佩戴着一枚闪闪发光的太阳徽记——那是大主教级别的标志！ 这样的人物说不定拥有看穿轻灵状态的能力。 罗德里反应极快，拉着莎妮尔紧贴墙壁。 神官走到他们所在的台阶时突然停下，眉头紧锁地环顾四周。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似乎能穿透黑暗，直直地“看”向他们所在的位置。 莎妮尔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甚至不敢呼吸，生怕一丝一毫的动静都会暴露行踪。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神官突然揉了揉太阳穴，低声自语道：“最近太累了……总是疑神疑鬼……” 当神官的脚步声终于远去，莎妮尔才敢慢慢呼出那口憋了许久的气。罗德里却没有给她喘息的时间，立刻拉着她继续向上。 第三层的走廊比下面更加幽静。 两侧是一间间祷告室，门上的铭牌显示这些是供高级神职人员使用的私人空间。 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郁的熏香味，地面铺着厚实的羊毛地毯，吸收了他们所有的脚步声。 正当他们准备转向通往第四层的楼梯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拐角处传来。 “抓住它！”一个年轻修女的声音响起。 下一秒，一只受惊的母鸡拍打着翅膀冲进走廊，径直朝他们飞来！ 莎妮尔还未来得及反应，那畜生已经扑棱着翅膀停在了她面前，歪着头似乎在困惑为什么过不去。 “见鬼！”罗德里咒骂一声，迅速拉着莎妮尔闪到一旁。 几乎是同一时刻，一个满头大汗的年轻修女冲进走廊。 她跌跌撞撞地扑向那只母鸡，险些撞到墙上。 当修女终于抓住那只不听话的畜生时，她的脸颊距离莎妮尔只有寸许之遥。 “总算抓到你了……”修女气喘吁吁地说，完全没注意到近在咫尺的入侵者，“厨房要是少了你，嬷嬷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莎妮尔看着修女抱着母鸡离去的背影，感觉心脏都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这样惊险的场面接二连三地发生，即使是在魔法学院时经常偷偷去禁书库的她也有些吃不消。 “还有最后一段。”罗德里沉声道，指向走廊尽头那座盘旋而上的狭窄楼梯，“那是通往尖塔的路。” 莎妮尔抬头望去。 那座楼梯比之前的更加陡峭，几乎呈螺旋状向上延伸。 月光从高处的小窗洒落，为台阶镀上一层银辉。 她知道，在那尖塔的顶层，就是这次行动的目标——圣教国的小圣女。 两人开始攀登最后的阶梯。 随着高度增加，周围的温度似乎也在逐渐降低。 墙壁上悬挂着历代圣女的画像，她们恬静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圣洁。 每一级台阶都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让莎妮尔不得不放轻脚步。 就在他们即将到达顶层时，一阵轻柔的歌声从上方飘来——那是少女特有的清澈嗓音，带着几分空灵与忧伤。 歌声时断时续，似乎在吟唱着某种古老的圣歌。 莎妮尔与罗德里交换了一个眼神。目标就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