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我早该想到！”
“菱湖最丰富的资源不只是湖里的鱼，而是湖岸线上丰富的氮磷钾！我们快到了，就在前面！”
带着蚊子向湖边走去，一路上狂风兴奋地说着。
俩人在湖边一处浅滩停下。
这里植被繁茂，易于隐蔽，无论对于人还是动物而言，都是一处绝佳的取水点。
狂风刚伸出手刚准备指，蚊子便先他一步上前，走到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前蹲下。
只见他伸出食指，在石壁上轻轻一抹，接着凑近闻了闻，试着舔了一口。
狂风顾不上辣眼睛，连忙问。
“咋样？”
吐了口唾沫在地上，蚊子脸上半喜半愁。
“呸，咋特么还有新鲜的……”
狂风：“……”
虽然不小心尝了一口新鲜的鸟粪，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这里确实存在着大量的鸟粪石。
这种矿石主要成分是Mg(NH4)[PO4]·6H2O，斜方晶系结构，光看化学成分就不难看出来，这玩意儿的用途有多广。
不止如此，当鸟粪石形成了一定的数量，其中的氨成分便会在硝化细菌的作用下逐渐氧化为硝酸，最终以硝酸钾、硝酸钠、硝酸钙、硝酸镁等形式积累在土壤的下方，形成所谓的硝土。
这种作为“伴生矿”的硝土，只需要通过简单的方法，比如与没有滤掉钾碱水的草木灰混合熬煮，析出里面的钙离子和镁离子，就能制取含有少量杂质的硝石！
简单来讲，找到了鸟粪，基本上就掌握了硝石。
而拥有了硝石，基本上就等于拥有了火药！
其实不只是鸟粪，菱湖湖岸上分布着大量的异种排泄物，这些排泄物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风化沉积板结，最后形成了粪石矿。
至于湖边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粪石，其实也很好想明白。
这颗星球刚进入废土纪元的早些年，曾经历过一段长达近半个世纪的严寒期。
而在那段时期里，菱湖湿地公园作为这一带水资源最丰富的区域，曾有大量的野生动物和逃离牧场的家畜在这里生活。
这些粪便应该就是当时留下来的。
直到严寒期结束，无人的城区形成了更加繁茂的生态系统，这里才渐渐冷清了下来。
“有了这些硝土，把黑火药弄出来问题不大！”从地上站了起来，蚊子兴奋地看向狂风，“你帮我一把，咱们多弄点回去。”
狂风疑惑问道。
“硝土有了，木炭也有，但我记得黑火药的配方里还有硫磺？你打算上哪找硫磺去？”
他没记错的话，硫磺这种东西，一般都是出现在火山口或者温泉附近。
然而这一带，明显不像是有这两样东西的样子。
蚊子愣了一下。
显然他还没来得及考虑这个问题。
“呃，没有硫磺的话，硫酸盐其实也可以，就是流程稍微麻烦点……应该还是挺好找的吧？”
狂风四处看了一眼，无奈地耸耸肩。
“总之，先找找看吧。”
……
然而不幸的是，森林里并没有硫磺，湖边也并没有看见疑似硫磺的东西。
想想也是。
这东西怎么可能出现在湿地公园里？
不过幸运的是，就在两人快要放弃的时候，他们却在菱湖向外延伸出的一条小河旁，找到了一些石膏矿。
这玩意儿的成分是硫酸钙，高温下和碳一起断烧可以生成硫化钙和二氧化碳，正是他们要找的硫酸盐矿物！
“我咋把这茬给忘了！”蚊子懊恼地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后脑勺上，“前两天看老白他们烧水泥，好像就掺了这种石膏粉进去！这玩意儿不他妈就是硫酸钙吗？”
狂风苦笑说道。
“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么。”
“总之结果是好的，”捡了些石膏矿装进塑料桶里，蚊子洗了洗手，站起来看向狂风说道，“走吧，材料搞定，咱也回去吧。”
狂风点了点头，跟在了他身后。
两人一起回到了幸存者聚居地，正要往小木屋走去，却发现聚居地的门前正是一阵骚动。
只见在工地上施工的玩家们，不知何时已经从脚手架上下来了，而且手里都拎着家伙，将一头长着两个脑袋的牛团团围住。
双头牛的旁边站着一个陌生男人。
他穿着件皮夹克，一脸讨好的笑容，比划着奇怪的手势，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蚊子一脸好奇，停住脚步。
“那个人是谁？新NPC？”
没听说今天要更新啊。
“不知道，我去问问……”
狂风是个行动派，放下手中的塑料桶，大步流星地走向站在熏肉架前看热闹的炒蛋兄，拉了他一把好奇问。
“那里发生什么事了？那个人是谁？”
炒蛋兄抱着双臂，摇摇头说。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听其他人说，好像是咱们的人从工地运石头回来的路上碰到了这家伙，然后这家伙啥也不说，就在后面跟着，一路跟着咱们的人到了这儿。”
狂风走近过去，听见玩家们的议论声。
“这牛咋长了两个脑袋？”
“驯化的异种？”
“这人跟了我们一路！我敢打赌，他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搞不好是掠夺者的细作！”
“不一定，万一是NPC呢？”
“道理说不通，要真是NPC的话，不至于连交流都交流不了吧？”
“会不会是条件没触发？”
“要不咱先把他关起来，等管理者回来了再说？”
感受着周围人愈发不善的眼神，被人群围住的孙世奇感觉压力山大。
虽然他的皮夹克下面藏着把左轮手枪，并且已经打开了保险，但就算他打空了弹夹也就6颗子弹。
而周围这些越靠越近的避难所居民们，根本不会给他连开6枪的机会。
一人一榔头，他就得躺地上了。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恶意，我是一名商人，商人你们懂吗？该死的，200年前就算再糟糕，也不至于连行商这个职业都没有吧？还是你们睡太久给忘了？”
“好吧，冷静，换一种说法，我想用牛背上的这些东西，和你们换一点你们不缺而我正好需要的东西……随便什么都可以！当然，如果你们不想换也没关系，我这就离开，保证不会再打扰你们！”
见到根本没法沟通，孙世奇已经萌生了退意。
然而这些避难所居民们根本没有让开的意思，反而越靠越近了，甚至还拿出了绳子。
孙世奇心中绝望。
就在他正想着要不要拼死一搏的时候，围住他的蓝外套们忽然让开了一条路。
只见一个男人，肩上扛着一头变异驯鹿的尸体，朝这边走了过来。
那头变异驯鹿少说也有一百多公斤重，体积快赶上一匹马了，然而那个男人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扛着能盖住自己的猎物步履如常。
虽然他的身上套着件人畜无害的蓝外套，但孙世奇仍然从他的身上嗅到了一丝极度危险的气息。
这家伙……
绝对不是一般的避难所居民！
男人将猎物重重丢在地上，和他的同伴们说了几句，然后这些人便听话地乖乖散开了。
看着向自己走来的男人，孙世奇心中紧张，神经绷紧。
一瞬间，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能挟持眼前这人，自己或许能顺利从这里离开。
然而他的直觉却告诉他，如果自己真这么做了，在动手的一瞬间就会死……
“你是什么人？”楚光看着他问。
听到男人向自己搭话，孙世奇微微一愣，脸上瞬间浮起惊喜的表情。
“你会说话？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您会这里的语言？”
这里的语言，指的自然是人联语。
战前这一带区域都属于人联的疆域，使用的自然是统一的语言。
按理来说避难所的居民们用的也是人联语，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有点儿不太一样。
楚光微微皱眉，看着他继续说道。
“现在是我问你话。”
“回答我，你是什么人？”
听出了那语气中的不善，孙世奇连忙解释说道。
“我姓孙，叫孙世奇，来自隔壁的红河镇！是一名商人！”
红河镇？
听到这个陌生的地名，楚光的眉毛轻轻抬了抬。
他只知道这里是清泉市，位于人联腹地的河谷行省。至于河谷行省还有哪些其他城市，他就不是很清楚了。
“你来清泉市做什么？”
孙世奇小心翼翼说道。
“我是一名商人……当然是来这里做生意的。”
楚光表情并无所动。
“商人？那为何我听我的同伴们说，你跟踪了他们？”
“误会，这绝对是个误会！”
孙世奇摆着手，哭笑不得地解释说道。
“我本来是打算前往巨石城的，在路上恰好看见他们穿着蓝外套，以为附近有避难所之类的地方，于是就想着和你们换点东西……我只是个商人而已，真的没有冒犯的意思！”
他也没想到，这些人居然这么敏感。
换做是一般的幸存者聚居地，他断然不敢一个人贸然靠过去，但换做是避难所就不一样了。
这些穿着蓝外套的小可爱们，是废土上出了名的傻白甜，既好欺负又好骗。
他们通常大多是战前社会的精英，或者精英们的后人，常常自诩文明的后裔，骄傲自大且目中无人。
他当时想着跟过去也就跟过去了，大不了被当成乞丐轰走，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哪里想到这些人把他引进来之后，二话不说直接把他给围住了，也不听他说话，更没打算走。
简直不讲武德！
并没有因为这家伙的解释而放松脸上的表情，楚光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继续说道。
“不管有没有冒犯的意思，你确实已经做了冒犯我们的事。我相信在这片废土上的任何角落，跟踪都称不上是友善的行为，你说对吗？”
孙世奇满头大汗，硬着头皮点头。
“……您说的对。”
“很好，看来你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楚光点了点头，“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们是讲道理的人，刚才我已经说服了我的同伴，告诉他们你愿意为自己冒犯的行为赔礼道歉。”
孙世奇连忙点头。
“没错没错，我愿意！”
听到这句话，楚光的脸上总算是露出了一抹笑容。
“那行。对了，你应该不建议我们自己挑吧？”
孙世奇愣了下，一脸懵逼看着眼前男人。
“等等，自己挑是什么意思？”
楚光理所当然说道。
“赔礼道歉总不能空着手道歉吧？要不赔礼是怎么来的。我们也不讹你，顶多就是从你这牛背上挑一件东西。”
说到这里，先前浮现在楚光脸上的笑容，渐渐垮了下来。
“你该不会……舍不得吧？”
孙世奇一脸比哭还难看的表情，但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脑袋。
“不会！东西都在这车上……您挑吧。”
这帮土匪！
身为文明人的矜持和骄傲呢？
居然打劫一位衣衫褴褛的废土客！
这就好像一个腰缠万贯的富人，去抢劫路边行乞的乞丐一样，这些人难道就不会为自己的行为感到脸红吗？
气抖冷！
孙世奇心中麻麻批的骂着，脸上却依旧是笑脸相迎，不敢有任何负面情绪表露出来。
他已经逐渐开始意识到，这座避难所和自己曾经遇见过的避难所，似乎存在着本质上的不同。
至于楚光，他并没有在意这位商人心中想着些什么。
因为那根本不重要。
见这家伙如此懂事儿，他的脸上重新浮起了愉快的笑容。
“那我就不客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