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章

就算是两万头猪，跑进城里也得捉一会儿。 更何况是人？ 红河镇和蛇氏族在北边打了将近半年，在雇佣兵和军购上花的钱足够买下一座矿山。 然而即便如此，他们也没从那些掠夺者手上占到什么便宜。 得知消息的不止是西姆，还有红河镇的其他商会老板和矿主。 很快这个不得了的消息，便在整个红河镇传开了…… 矿业协会的会议厅。 从协会会长宣布会议的议题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 坐在会议桌前的众人面面相觑，半天也没有人出声。 受不了会议室内诡异的气氛，一名矿场主食指勾着衣领松了松，用犹豫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消息可靠吗？” 协会会长表情复杂地点了下头。 “……应该是可靠的，他们总不至于用一个随时可能被拆穿的谎言去打自己的脸。。” 想要检验消息的真假太容易了，派个人过去看看就知道西洲市到底打下来了没。 更何况，根本没有作假的必要。 提前宣布战争胜利，并不能给新联盟带来任何实质上的好处。 会议室内响起了窃窃私语声，众人开始小声的议论。 “……我认为有必要重新考虑和新联盟的关系。” “要不去他们那儿建个办事处？” “可是以谁的名义……大家各自去建吗？还是以矿业协会的名义？” “我觉得都很有必要，就算不考虑他们的军事实力，他们也是我们重要的贸易伙伴。” 这场战争深深地震撼到了他们。 从闪击青石县，到松林峪会战……现有掌握的情报来看，新联盟对嚼骨部落的每一场战争，无论是作为攻方还是防守方，都是以压倒性的胜利告终。 不排除他们有夸大战果、隐瞒己方伤亡的可能性，但就最终的结果而言，他们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已经足够让人惊讶。 一个总人口不到一万的新兴幸存者势力。 只用了短短两个月的时间，打垮了拥有3万兵力、27辆坦克的掠夺者氏族！ 如此恐怖的实力，很难不让人忌惮！ 而且，不同于巨石城这种已经停止扩张的老牌幸存者势力。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新联盟，不但具备着强大的战争潜力，并且确实在他的扩大地盘。 起初他们的地盘只有一座公园，后来是清泉市的北郊，到现在已经扩张到了清泉市往北一百多公里外的西洲湖畔。 他们的下一步是向哪？ 继续向北？ 还是往东…… 就在众人讨论着该如何处理与新联盟之间的关系时，突然有人站了起来。 “诸位，如果我没记错，我们今天的议题应该是讨论我们与新联盟未来的关系，然而到现在为止，我听到的都是我们应该如何讨好我们的邻居……你们真的认为，我们和新联盟的和平共处吗？” 见所有人都看向了自己，西姆顿了顿，继续说道。 “你们千万不要忘了，他们打下西洲市的第一件事，就是宣布解放了掠夺者的奴隶！” 众人的脸上写满了错愕，而和西姆一样事先知道些什么的人则是保持了沉默。 会议桌上很快响起嘈杂的议论声。 解放奴隶…… 这在红河镇绝对是个敏感的话题。 红河镇的“矿山”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矿山，而是被压实填埋的垃圾山。 由于填埋数据在战火中丢失，只有天知道会从下面挖出来什么东西，因此时常会发生矿难。 他们不可能雇用自由人去开采那些矿山，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而是收益和付出完全不成正比。 红河镇不能没有奴隶，这是所有矿主和商行会长的共识。 如果说蓝票是为了协调矿石产能，帮助矿主们把矿石卖出更好的价格，那么发行购买奴隶的红票，就是为了方便各大矿场能获得大量稳定的劳动力来源…… 一名商会会长举手提出了异议。 “……你的消息不准确，我这边的消息是，他们给那些奴隶的身份是‘被监护者’，这显然并不是完全释放了他们。” 他的名字叫安德鲁，灰犀牛商会的会长，主要做进口生意。不管是进口武器，还是进口食物，或者给奴隶们吃的饲料。 西姆说的事情他同样知道，毕竟他在曙光城也设立了办事处，只不过他并不是很在意。 灰犀牛商会旗下的业务，唯一和奴隶沾点边的，也只有营养膏这一项。 对于安德鲁提出异议完全在意料之中，西姆振振有词地继续说道。 “抠字眼有意义吗？不管是被监护者，还是被管理者，或者他们造的其他新词……都掩饰不了他们正在做的事情。” “现在他们解放的是西洲市的奴隶，如果未来有一天，他们要来解放我们手上的奴隶呢？迷雾山矿场的姆迪斯先生，你愿意把自由还给你矿场里的那些奴隶们吗？” 那个光头的男人挪开了视线。 西姆不再看他，继续看向了另一个人——自己的战略盟友，黑石矿场的邓普司。 “……还是你？我亲爱的邓普司先生。” “我，觉得不至于吧……一些奴隶本来也是掠夺者，或者克隆人，快报废的合成人。况且就算是在他们自己的领地上，他们也只是从那些奴隶主手中买下奴隶，并没有强迫他们把奴隶交出来。” 邓普司语气略微迟疑，不过那紧张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心中的忐忑。 看穿了他的心思，西姆承认打铁地继续说道。 “你所有的这些假设，都建立在你认为的‘不至于上’。一年前嚼骨部落还在和我们做买卖，不一样是说翻脸就翻脸吗？” 一名商会老板忍不住说道。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难道和他们对立吗？” 西姆立刻说道。 “当然不是，以我们现在的力量，和他们作对没有一点好处，但我们必须得认清楚一点——和这些蓝外套走的太近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我们至少应该保持警惕。” “我们首先得团结起来，成立一个比矿业协会更加集中的机构。它应该承担更多的责任，不只是发行那些红蓝票券，它还得负责筹建常备部队，处理和其他幸存者聚居地的关系，决定和谁做生意，怎么做生意，以及经营我们自己的聚居地。” “再次之后，我们应该加强和周边幸存者聚集地的联系，减少对新联盟的依赖……无论是武器，还是军事上。” 顿了顿，西姆提高了音量，拳头在桌子上用力敲了两下。 “诸位，警钟已经敲响了，河谷行省正在迎来百年未有的变局，过去的方法已经不再适用。” “不管你们愿不愿意，如果不想被这个世界淘汰，我们就必须向前看。” “我的话说完了。” 西姆的话音落下，会议桌上一片吵闹。 有的人支持，有的人表示了反对。 然而诡异的是，支持“成立一个更集中的管理机构”的人，居然大多是那些矿场主。 反而是那些商会的老板们，这一次却站在了身为同行的西姆对面。 众人各持己见，从最开始的争论，到后来差点没吵起来。 “成立一个更集中的机构？到底还要怎么集中？找个人出来，把我们的生意都交给他打理吗？” “我觉得西姆说的有道理！” “有他奶奶的道理！大家像现在这样自己管自己的事儿不好吗？” “当然不好！你们不在意那些垃圾都卖给谁，但我得保证我卖出去的垃圾，不会变成子弹飞回来！” “所以这个新的机构的领袖由谁来当？我只关心这个！” 矿业协会的会长用手敲着桌子，然而大家正吵的激烈，根本没人注意到他在说什么。 会议被迫中断。 散会之后，几个商会老板聚在了一起，小声议论着。 “这个西姆发什么神经？他怎么突然代表起矿主的利益了？” “估计是亏惨了，听说他之前囤了一批铜矿……好几千吨全砸手上了。” 这时候，灰犀牛商会的老板安德鲁忽然开口说道。 “我这儿有个小道消息，但不一定可靠。” 众商会老板立刻感兴趣的看了过来。 别人的消息他们可能不会在意，但这位安德鲁先生的消息总能给他们带来商机。 “什么消息？” 安德鲁压低了声音说道。 “新联盟在青石县发现了铜矿，而且看样子他们已经开采一阵子了。” 这个消息可不得了。 众人脸上立刻浮起了惊讶甚至于诧异的表情。 “铜矿？！” “你是怎么知道的？” 面对众人的疑问，安德鲁轻声说道。 “这不难推测……那些开往青石县的火车并不是空着车回来的，铁轨附近总能捡到一些含铜的矿渣。而且根据我的业务员判断，那座铜矿的品位还不低。” 听到这句话，众人脸上的表情纷纷动容。 新联盟发现了铜矿！ 难怪他们突然宣布北伐！ 难怪这仗打了两个月，铜矿、硫磺的价格几乎没什么波动！ 也难怪西姆的反应这么激烈，又是要成立什么更加集中的机构，又是要拉拢周围的邻居警惕新联盟崛起的威胁。 想到马蹄铁商行仓库里囤着的那几千吨铜矿，众商会老板不禁为这同行心中默哀了一秒钟。 这可真是太惨了。 …… 关于如何处理与新联盟之间的关系，红河镇的商会老板和矿主们陷入了分歧。 而类似的一幕，同样也在垃圾城的议会大厅上演。 众议员们为是否要和新联盟建立外交关系，以及建立什么样的外交关系而吵得不可开交。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 一个月前，他们还在讨论着增加军备的议题，如何应对嚼骨部落南下的危机，以及最关键的如何说服巨石城加入这场战争。 而现在，突然有人告诉他们，金牙已经死了，战争已经结束了。 这当然是一件喜事无疑…… 但新联盟展现出的强大的战争潜力，让他们在欣喜的同时，眉宇间也不禁多上了几分忌惮…… …… 巨石城外城。 市政厅。 看着几家大企业主联名递上来的报告，市政厅的厅长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看来北郊的情况可能超出了我们的预期……虽说他们是为了应对嚼骨部落，但他们扩充军备的速度很难不让人担心。” 站在一旁的秘书轻声说道。 “确实，飞机，大炮和火箭弹……他们虽然没有战术核弹，但威力也差不了多少了。” 能够产生破坏效果的并不一定非得是高科技。 一斤铁和一斤棉花是一样重的，数量足够的黑火药——甚至是面粉，一样能产生令人忌惮的威力。 当然了，他能看的出来，真正让城里那些工厂主们担心的倒不是新联盟的枪炮，而是北郊不断膨胀的生产力正在分走他们手中的利润。 在巨石城，营养膏的零售价是每公斤1～2筹码，批发价是每吨300～400筹码，生产成本是450左右。 但在曙光城，这个数字只有200银币，甚至银币和筹码的兑换比率，也被新联盟银行牢牢地锁定在了2：1。 别的产品也就算了，营养膏的东西完全没技术含量，也没有品牌效应，更没有品质区别，纯粹就是个饲料。 现在整个巨石城的营养膏市场，几乎都被那个迪迪威牌营养膏给抢走了。 新联盟不但操纵汇率，甚至还用财政补贴工业和贸易。 这才是巨石城的工厂主们最嫉恨的！ 市政厅的厅长思忖了许久。 “……我们确实应该和他们讨论一下安全问题，正好他们的仗也打完了。” 秘书轻声说道。 “我们能做的事情很有限……我建议将这件事情报告给城主大人。” “城主大人……” 市政厅厅长苦笑了一声。 那个人根本不关心这些事情。 除非那群不按常理出牌的蓝外套们，插手了清泉市市中心的事务，或者企业、军团的事情牵扯上。 不过这种可能性太小了…… …… 新联盟解放西洲市的消息，搅动了整个河谷行省南部的风云。 而此时此刻，那个处在暴风中央的男人，正跟随岩牙的脚步，来到了金牙的“宫殿”。 其实，与其说是宫殿，以楚光的品味看来，这儿简直就是一座猪圈。 五层楼的别墅废墟被木头和混凝土重新加固，围墙和大门上装饰着人或者异种身上的零件，大厅正面的墙壁上甚至摆着一只死亡之者的头颅。 而在那头颅之中，衔着一颗人的脑袋。 即使是站在这里，即使是穿着动力装甲，楚光依旧能感觉到SAN值狂掉。 倒是站在一旁的岩牙，脸上一点儿不适的感觉都没有。 而这也坚定了楚光的想法，这些掠夺者根本不是人。 还是不要拿管理人的方法来管理他们比较好…… “金牙就住这种地方？” 岩牙的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这儿是他的客厅，他的宝贝都在楼上，大人请随我来！” 说着，他带着楚光和一众亲卫，朝着别墅的楼上走去，来到了一扇门前。 似乎是为了适应金牙的体型，整个门被拓宽过。 从跨过门的那一刹那，楚光便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臭味，不禁皱起了眉头。 眼前是一张总有5米宽的大床，十几具白花花的肉.体被拴在这里。 她们模样姣好，身材凹凸有致，皮肤白皙，头发也不见枯黄，看着一点儿也不像是废土上的幸存者，但也不像是避难所里的人。 从那些淤青和伤痕以及地板上的污渍，不难想象她们此前遭遇了怎样的折磨。 而那些被关在地牢中的奴隶们的遭遇，更是可想而知。 看着出现在门口的众人，女孩们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恐惧，拴在她们脚踝上的铁链发出叮叮咣咣的声音。 “……这些都是金牙大人从布格拉自由邦买来的高级货，和那些臭不可闻的奴隶们可不一样。嘿嘿，现在她们都是您的——”感受到一旁的杀意，岩牙被吓得立刻闭上了嘴。 楚光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把金牙做的事算在他的头上。 看向旁边的亲卫，楚光说道。 “给她们找件衣服穿上。” 站在一旁的亲卫立正道。 “是！” 发布任务从附近找了几个女玩家过来帮忙，楚光让岩牙带着他继续在这栋别墅里搜索了起来。 根据其他俘虏交代的情报，金牙之前从军团那儿弄到了200万第纳尔，而这笔钱并没有都花在武器上。 买十几个克隆人奴隶可花不了这么多钱，楚光想弄清楚这家伙还买了些什么。 来到了别墅的地下室，这里被改造成了一间仓库。 用力一握将门锁从门上扯下，楚光推开半耷拉着的铁门走了进去。 仓库的面积不大，也就五六十个平方的样子，里面对于满了杂物。 而让楚光意外的是，在这些杂物中，竟然摆着一台像是高科技一样的玩意儿。 研究了半天也没弄懂那台装置是用来干什么的，楚光只能拍了几张照片，回到地面给殷方打了个电话过去。 “我在西洲市这边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照片已经传给你了……” “你现在就帮我看看，那玩意儿到底是什么。” …… 西洲市东部城区，堆满混凝土碎片和汽车残骸的街道上。 在第三兵团士兵的保护下，马班和武成义等一众抵抗组织的高层，从废弃的地铁站入口缓缓走了出来。 阳光洒在脸上，武成义下意识地抬起了手，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望着眼前熟悉的街道，这个面容刚毅的汉子，泪腺忽然有些松动。 说起来，上一次沐浴在阳光下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竟然有些记不得了。 站在他旁边的杨铎也是一样，连声音都哽咽了起来。 “牙氏族……那些掠夺者，真的被赶跑了吗？” 马班回答说道。 “准确来说，是被俘虏了。” 沉默了许久，杨铎低着头轻声道。 “谢谢……” “就算要说谢谢，也不该是和我说，去找那些值得感谢的人吧……我也是被他们救下的之一。” 说着，马班脸上露出了安慰的笑容，伸手拍了下他的胳膊，“别低着头了，去喊大伙儿们上来吧。” “战争已经结束了。” 杨铎回去了地铁中 没等多久，希望镇的居民们便带着大包小包，陆续从地铁站中走了出来。 也有人空着手，似乎是打算将那段黑暗的日子留在地下。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一无所有，实在没什么东西可带在身上。 望着那久违的阳光，人们大口呼吸着外面的空气，不少人甚至流下了泪水，抱在一起失声痛哭。 看着眼前这一幕，马班心中也有些悸动，不过并没有忘记管理者交给自己的工作。 等着他去做的事情还有一堆，现在可不是多愁善感的时候。 最后清点完人数，确认没有人落下，马班带着这些活下来的幸存者，在第三兵团的保护下来到了西洲市的南郊。 高架路桥的残骸旁边有一片相对开阔平整的空地，相比起老鼠泛滥的城区，那里相对而言，更适合作为新聚居地的居民区。 新联盟的壕沟和阵地就在不远处，站在那儿执勤的是第1兵团的士兵。 虽然牙氏族已经战败，但废土上的威胁远远不止掠夺者，游荡在这附近的异种同样需要提防。 见到新联盟的旗帜，希望镇的居民们立刻一窝蜂地涌了上去，将阵地前巡逻的哨兵围在了中间，焦急地追问了起来。 “那些被嚼骨部落抓走的人呢？他们在这里吗？” “我的父亲，他被牙氏族抓走了，可能被关在了掠夺者的地牢……能让我过去看看吗？他肯定还活着！” “我和我的妻子走散了，让我去地牢看一眼吧……求求你们了！” 被围住的哨兵，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看着混乱的现场，马班和武成义等人头皮发麻，想上去维持秩序，然而现场一片混乱，根本没人听得见他的喊声。 眼看现场情况有失控的迹象，扳手立刻上前，打开了头盔上的扬声器，朝着人群大声喊道。 “安静！” 现场嘈杂的声音弱了几分。 人们下意识的停止了吵闹，看向了那个穿着外骨骼的男人。 见到兵团长出来主持大局，那个被居民们围住的哨兵总算是松了口气，放下了绷紧的神经。 环视了一眼周围的幸存者们，扳手用洪亮的声音接着说道。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人在一年前的混乱中与亲人失散，也很理解你们迫切地想和亲人团聚的心情，但事情总得一步一步的来。” “牙氏族的抵抗已经基本结束，但城中仍然有少数顽固分子在抵抗，我相信你们也不希望自己倒在黎明前的最后一刻，成了那些暴徒们袭击的对象，甚至是他们的口粮。” 幸存者们的情绪总算是稳定了下来。 扳手顿了顿，用缓和的语气继续说道。 “……你们的亲人只要还活着，很快就会回到你们身边。你们现在要做的是服从安排，耐心等待，以及建设你们的家园。” “具体如何庆祝重逢，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但在此之前，你们总得给自己和家人，准备个遮风挡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