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四章

查拉斯当局倒台之后，北岛的居民本来已经做好了过冬的打算，却没想到未来的日子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糟糕，反倒是慢慢好了起来。 南方联盟的海军自不用说，他们原本就是一家人，当然不会为难岛上的居民。 而联盟军队的纪律性又是废土上罕见的，非但没有干扰当地人的生活，反倒是把查拉斯时期的宵禁令、战时物资配给制给解除了。 临近港口区的街道，在家中躲了数日的人们终于把存下来的粮食吃完了，在饥饿的驱使下陆陆续续回到了街上。 虽然数日之前广播和无线电中就宣布了战后的新秩序，但并不是所有人都相信了广播中说的话，只以为是叛军占领了电台。 战争时期的信息战属于是常规操作了，而查拉斯当局又执行了严格的宵禁措施，因此大多数人都活在信息茧房中，别说是离开家门，连打开窗户往外瞅一眼都不敢。 新当局虽然告诉他们战争已经结束，但总不可能把他们的房间强行撬开，把人给硬拉出来。 从执行成本上来讲这显然是不划算的，而且要做的事情那么多，他们暂时也腾不出手来去关照那些还活在过去的人。 反正查拉斯当局已经垮台了，新的秩序已经建立，那些还活在过去的家伙迟早会认清现实。 而作为最后一批回归正常生活的人们，当他们小心翼翼地走到街上，看到街上的超市竟然重新开业时，几乎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稀奇了，超市又开门了？” 一名瘦削的中年男人小声的碎碎念着，猛然想起什么，迅速跑回家里，不顾妻子和孩子们诧异的眼神，翻箱倒柜的取出一大叠钞票塞进兜里，然后拎着拾荒用的塑料袋冲向了超市。 自从查拉斯当局推行战时配给制之后，北联邦境内的联邦币就变成了买不到东西的废纸，超市因为进不了货也纷纷关了门。 如今看到超市重新开门，他立刻掏出了所有积蓄，恨不得把它们全都换成奶粉、面包和罐头，生怕动作慢了被人买光了。 而当他冲进超市门里的那一刻，看到那琳琅满目的货架，整个人顿时愣在了原地，就好像出现了幻觉似的。 排队购物的众人注意到了他，但也只是看了一眼便没说什么。 这些日子经常会有这样的人出现。 大家都经历过那个艰难的岁月，倒也没有人好意思嘲笑他。 男人的喉结动了动，快步走到了货架前， 看着那个位数的标签，他屏住了呼吸，只感觉心脏怦怦跳的厉害，看也不看地便往塑料袋里扒拉了一堆，然后匆匆走去排队。 等他排到收银台前的时候，他从兜里抓出了一把钞票放在了收银台上。 站在收银台后面的售货员瞧见了那堆皱巴巴的钞票，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叹了口气，指了指柜台上的牌子说道。 “……你拿的是联邦币，看清楚货架上的标签，我们这儿只收银币。” 银币？ 男人愣了一下，脸色渐渐涨红，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话。 “我没有银币怎么整……” 售货员耐心地说道。 “那就去找个活儿干，港口有流民之家的救助站，去那里填个工作申请表就能领救济粮，等到工作安排好了自然会有人通知你。另外，一些大的招工单位会预支一个月或者半个月工资，还有帮忙申请生活补助贷款的，你可以去打听打听，我这工作就是流民之家给安排的。” 男人闻言连忙说了声谢谢，然后匆匆地从超市中离开了。 他之前是做进出口贸易的，或许能在港口或者百越公司那找一份养家糊口的工作…… …… 由于战时配给制的解除，超市的货架上重新出现了以前根本看不见的铁锅和菜刀，还有面包和谷物等等。 当然了，这些物资并不是从货架上自己长出来。 有的是落霞行省生产，有的是银月湾加工，还有的是来自金加仑港。 这些货物在各自的生产环节中完成生产，先是被运到薯条港装船，最后统一配送到资源短缺的北方诸岛，放在货架上以银币标价进行销售。 除此之外，流民之家的救助站也在北岛安置了救助网点，发放救济粮的同时对失业的居民进行专业技能和学历的登记，给他们介绍工作，减少他们等待就业的时间等等。 洋流发电站需要重建，北岛上的设施也需要重建，需要用人的地方多的是。 尤其是技术密集型的岗位，更是岗位比人还多。 对当地居民来说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联邦当局发行的联邦币从名义上的废纸变成了真正意义的废纸。 虽然从北方诸岛按不住飙升的通胀、宣布实行配给制的那一刻开始，这玩意儿就已经失去了货币的大部分功能，但好歹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儿购买力的。 至于现在，随着联邦当局的垮台，这玩意儿连法定意义上的购买力都消失了，拿来擦屁股都咯菊花。 南海联盟正在计划发行新的本地货币，以确保经济能够正常运行。 不过现阶段的话，由于南部海域各聚居地都高度依赖于联盟的资源输入，新当局更是拿着联盟银行给的贷款在运营，因此从公共支出到物资采购都暂时是以银币结算。 此刻，北岛的军用港口，来自薯条港的施工团队正在对受损的设施进行修补，尤其是安装在码头上的龙门吊以及自动化装卸设施。 而就在不远处的码头上，还停着两艘满载集装箱的大型货船正等着卸货。 站在港口的边缘，查宁正眯着眼睛眺望着这片饱受战火摧残的海港，用闲聊的口吻同站在身旁的李明辉司令说道。 “……让军人插手政治之后就会变成这样，执行力越强，破坏力越强，我们一定不能走上北联邦的老路，你觉得呢？李明辉先生。” 距离内战结束已经过去了两周的时间，如今已是十月中旬。 期间李明辉去了一趟曙光城，以南海联盟战时总统的身份和联盟的管理者进行了会面，据说整整谈了三天。 这件事情不只是外界高度关注，南海联盟自己的代表会也高度关注着。 虽然南海联盟和联盟一样地方事务与中心事务分属两套不同的系统，作为环形岛最高地方官员的查宁既无意也不该掺合到南海联盟中心事务的权力斗争中，但唯独在一件事情上他不得不替环形岛的居民们站出来说两句。 向联盟靠拢并不违背南部海域幸存者的利益，但如果在这个过程中他们的将军成为新的查拉斯，那所有的牺牲全都白费了。 听出了查宁语气中的试探，李明辉忽然哈哈的笑出了声来。 “巧了，我的想法和你一样，专业的人还是干专业的活比较好，我这种人还是更适合在战场上和人勾心斗角。” 顿了顿，他又说道。 “等到与火炬的战争结束之后，我会辞去战时总统的职务，把一切权力还给代表着南部海域全体幸存者的代表会……那个东西本来就属于他们，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未来的路该如何去走。” 看着面露诧异之色的查宁，李明辉淡淡笑了笑说道。 “别这么惊讶，我只是辞去战时总统的职务以及交还军队的指挥权，并没有说过我要彻底隐退。哈哈，如果你们不嫌弃我的指挥能力，我会继续担任海军司令。” 其实在与威克舰长通话之前，他确实不止一次犹豫过。 然而在看到了那家伙疯狂的样子之后，他心中的最后一丝野心之火也被浇灭了。 查拉斯以前不是这样，威克以前也不是……他们都曾经无比热心于南部海域幸存者们的未来，没有人比他们更希望这儿的人们过上更好的生活，真正意义上的结束这片海域的废土。 然而疯狂的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停止不住了。 为了推翻70号避难所的统治，他们让舰队选择性的失明，把火炬教会放了进来，然后开始编造谎言裹挟那些将信将疑以及盲从的人们。 随着赌桌上的筹码不断增加，他们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最终无一例外的变成了魔鬼。 而到了疯狂的晚期，他们甚至宁可将南部海域幸存者两个世纪以来的心血付之一炬，也不肯承认自己是错的。 成为疯子的人和纵容疯子的人最终都下地狱了，而现在结束这个轮回的按钮就在他的手上，他只要按下去就能成为英雄。 这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了。 就如曙光城的那位先生和他所说的那样，为一己之私不过痛快一时，只有做了永垂不朽的事才能真正的不朽。 看着神色淡然的李明辉，查宁错愕之余肃然起敬，向着他微微颔首。 “……环形岛的幸存者会感激您的选择，我相信南部海域诸岛幸存者也会如此。” 看着一片欣欣向荣的港口，李明辉一脸轻松地笑着说道。 “哈哈，太客气了！那种事情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 …… 就在重建工作展开的同一时间，联盟与南海联盟对查拉斯当局“遗产”的清点工作也在一并进行。 北岛重工的大楼下，两辆奇美拉装甲车分别看住了前门和后门，而且一停就是整整两个星期。 起初在这儿上班的员工还有些害怕，但后来发现被带走谈话的都是公司高层，遂也就安下心来，不当回事儿了。 尤其是他们的工资从查拉斯发的食品券变成了银币，而且给的薪水还不少，大多数员工更没有怨言了。 除了那些给变种人设计过武器的人。 查拉斯曾经寄希望于通过用繁荣纪元的技术武装变种人，从而缩小北联邦与联盟在地面武装上的差距，因此责令北岛重工单独设立了变种人装备研发部门。 这些装备不但出现在了沙洲岛的战场上，也少量出现在了北线，甚至是跃马行省的战场上。 因此当他们接到开会通知的时候，从项目的负责人到从事具体设计的工程师，没有一个不怕的瑟瑟发抖。 不过令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是，联盟的人并没有为难他们。 站在会议室中，方长看着他们说道。 “……南海联盟不打算追究你们的责任，毕竟你们也是受胁迫的平民。在这一问题上我们的立场是一致的，我们同样倾向于追究决策者的主要责任，以及决策者帮凶的次要责任，而不是被裹挟的人。” 听到这句话，无论是公司的高层还是基层的员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如果有的选的话，他们当然也不愿意给变种人设计武器，但查拉斯的枪都指在脑袋上，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 看着一众如释重负的工作人员们，方长顿了顿继续说道。 “不过从现在开始，你们的部门被撤销编制了，而你们将带着手上的项目和资料转入新的机构，与巨石军工合作生产‘反变种人’武器。” “当然，不愿意的也可以办理离职手续，或者申请调回原部门。我们不会和查拉斯一样强迫你们做不愿做的事，与火炬教会的战争固然重要，但我们同时也尊重你们的选择。” 联盟没有变种人士兵，自然不需要研发变种人使用的武器。 对于自己这个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的部门被裁撤，没有任何人感到意外。 不过听到后续的安排之后，所有人都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起来。 方长并没有继续说话，而是给了他们充分商量的时间。 这时候，一名高管举起了手，在他的点头示意下起声发言道。 “请问……我们需要搬去巨石城生活吗？”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也是他手下的工程师和专家们最关心的。 他们毕竟不是流民，都有各自的家庭，在当地还有着自己的社交以及社会关系。 去一个新的聚集地不但意味着要适应当地的习俗和生活环境，包括孩子的教育等方方面面的问题都会受到影响。 理解他们心中的担忧，方长听闻之后笑了笑，语气温和地说道。 “那倒不必，我们的信号塔很快就会铺到北岛上，之后还有海底电缆，联盟各聚居地之间的通讯只会越来越方便。新的机构仍然设在北岛，合作主要是通过线上以及定期召开交流会的方式。” 听到这句许诺之后，众人总算是松了口气，脸上纷纷浮起喜悦的表情。 重组之后的北岛重工开的薪水还是非常丰厚的，如果可以的话他们当然也希望继续干这份工作。 而且，从今往后为正义的事业贡献知识和力量，对他们来说也能减轻一些曾为变种人设计过武器的负罪感。 “那我打算留下！”那名提问的高管率先举起了手，其余众人见状也纷纷举起了手。 “我也是！” “也加我一个好了！反正除了设计装备之外，我也干不好别的活儿了。” 整个部门的核心层一共35人。 除去3人申请了调回原来的部门，2人申请了离职，其余30名高管及工程师全部都接受了转入新部门的各项条件。 整个过程非常的顺利，开完一场会的方长很快又拿起了下一份名单，开始准备下一场。 在查拉斯执政期间，其本人为了将有限的资源和生产力都集中在战争上，通过行政力的手段对70号避难所时期遗留在北岛上的工业设施进行了整合，成立了一家名为“北岛重工”的大型军工企业。 这玩意儿就像是巨石军工的翻版，甚至比巨石军工更夸张，生产涵盖了海陆空等等所有领域。 包括Lb-1喷气式战斗机，防空导弹，反舰导弹，以及“短吻鳄”两栖装甲车，列装联邦海军陆战队的外骨骼突击步枪等等，都是由这一家公司控制的生产车间生产。 这种产业链集中程度在现实中几乎是难以想象，毕竟光导弹用的芯片就不是仅仅一家公司能解决的问题。 但对于继承了一部分繁荣纪元时代技术的幸存者势力来说，生产旧时代的装备却并不是什么难事儿，许多在旧时代可替代的元件、和生产工艺都能找到很好的替代品。 比如碳基半导体等等，直接从根本上颠覆了传统硅基半导体，而这仅仅只是其中一个技术细节。 就好比古代人打造一把神兵利器得用九九八十一天，还未必砍得过现代的不锈钢菜刀，而现代人想要打造一把古代人用的神兵利器，拿块钢锭扔到车床上“冲一下”就是了，顶多是没有“灵魂”。 查拉斯当局在工业上的策略很难评价是好是坏，但总归是方便了后来的人爆金币。 联盟当局委托的审计机构仅仅花了7天的时间就查完了所有的账目，并拿出了一套更科学的“战利品回收方案”。 联盟首先要做的是对庞大的北岛重工进行拆分，并将一部分过剩的产能转为民用，其他产能则并入到联盟的生产体系中，使其成为联盟工业体系中的一部分。 简单来说就是将“什么都能造，但什么都凑合用”的北岛重工，变成三个以上的专精型工业基地。 即，让造船的就负责琢磨怎么把船造的更好，造两栖装备的就研究怎么造两栖装备，设计制导武器的就设计制导武器。 至于研究外骨骼、步枪、飞机、坦克什么的，联盟已经有大批优秀的军工企业专门负责这些装备的研发，北岛重工旗下的生产部门配件上琢磨一下就行了。 这一方面是出于资源整合的需求，另一方面则是出于战略上的需求。 在加入联盟的工业体系之后，北岛的居民靠着先进的生产方法将过上比以前更好的生活。 但如果脱离了联盟的工业体系，同时也会过得比以前更糟。 就在方长拉着北岛重工的员工们开会的时候，老白带着一行人来到了北岛重工的库房。 这儿的空间异常宽敞，有足球场那么大，中间停着各式各样的重型装备。 其中一少部分是他们在战场上见过的，比如两种不同炮塔的“短吻鳄”装甲车，比如沙洲岛上出现过的步兵登陆艇。 还有一部分则是没来得及见到的，比如足有4米高的主战坦克。 那粗长的炮管得有120毫米，座舱宽敞到离谱，就不像是给人用的。 杀人之匕走到了那辆坦克的旁边，跳到炮塔上朝着舱盖里面瞅了一眼，得出结论道。 “这玩意儿八成是给变种人开的。”肾斗士嘲笑了一句道。 “没有制空权有什么用，上了战场就是活靶子。”好名字都让狗取了摇了摇头，慢悠悠地说道。 “那也未必，得看上哪边的战场了，北线肯定是没用的，但南线未必没有用处。如果联邦舰队能拿下制海权的话，我们的飞机确实也飞不进去，用动力装甲打这玩意儿还是有点吃力的。” 比如沙洲岛那种地形的话，如果给变种人几辆坦克，他们靠着一些单兵装备就想拦住还是有点困难的。 从那坦克的炮塔上下来之后，杀人之匕又走去了一台四四方方的金属支架旁。 看着那金属支架正中央的人形装甲，他的脸上顿时露出发现新大陆似的表情。 “卧槽，动力装甲？！” 装甲的后部有核聚变电池的接口。 从整套装甲的造型以及设计细节来看，和老白身上的那套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这玩意儿毫无疑问是“龙骑兵”动力装甲的仿制版。 见这位燃烧兵团的大爷总算放过了那台给变种人设计的坦克，跟在一旁的技术人员连忙说道。 “海狮动力装甲……这是北岛重工根据龙骑兵动力装甲的图纸仿制的试验机型！我们对电机设备进行了改良，在氦三缺乏的情况下可以用氘氚作燃料……不过我们实在没有资源建重水厂了，这套装甲的研发就搁置了。” 听着那技术人员的介绍，肾斗士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说道。 “妈耶……这儿的好东西还真不少。” 杀人之匕也情不自禁点了下头。 “……得亏这联邦在小岛上，这要是给他们一片大陆或者几座资源再多一点儿的岛，这内战怕是能打到游戏关服。” 好名字都让狗取了却不以为意，只是撇了撇嘴道。 “差生文具多。” 装备一样比一样花里胡哨，跑战场上还不是一个接一个的被打爆？ 一直没说话的老白哈哈笑了笑，轻轻拍了拍那个技术员的肩膀。 “跟着我们就不用担心那些问题了，我们的资源管够，不管你们要建什么重水厂还是别的厂都有条件，你们只管把这项目继续做下去就行了。” 不只是这个“海狮”动力装甲，那个给变种人开的坦克稍微改一改其实也可以用。 算上停在造船厂里的那艘即将完工的最新型驱逐舰，这查拉斯爆出来的金币还真不少。 这场胜利简直可以用丰收来形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