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五章

“爬满黏菌的楼房，如潮水一般拥挤的子实体，还有活跃着的孵化室……你所看到的一切，就是清泉市东区现在的状况。” “浪潮结束了，但没有人知道它是怎么结束的，直到我们的记者深入了清泉市东区，才揭开了那不为人知的真相！” 整份报纸的篇幅总共就三页，楚光将报纸大概翻了下，发现这三页的内容都是关于清泉市东郊。 第一部分首先揭示了黏菌子实体的去向，大批的子实体并没有被消灭，而是转移到了清泉市的东郊。 这段内容没有毛病。 在解决了今年的浪潮之后，联盟确实将子实体都转移到了清泉市的东区，而不是和往年一样打包出售给附近的行商。 楚光还记得很清楚，这是他亲自下的命令。 然而到了第二部分，内容便渐渐的不对劲了起来。 这部分的内容很巧妙地将矛头指向了联盟当局，利用模糊的证据和所谓的援引知情人士消息，凭空捏造联盟通过某种不为人知的手段，和清泉市市中心的母巢达成了协议，从而驱使子实体为联盟所用。 到了第三部分，报道则是将目光的焦点转移到了清泉市东区的“幸存者”身上。 几名幸存者在接受采访时声称，联盟的军队将他们赶出了家园，并且威胁他们如果不从，就让黏菌子实体吃了他们。 事实上，除了少数孤僻的幸存者之外，清泉市大多数幸存者都在嚼骨之乱中迁入了曙光城或者巨石城。 在清泉市周边废土游荡的独居幸存者已经非常稀少，更不要说异种繁多的清泉市东郊了。 那些幸存者恐怕都不是真正的幸存者，而是藏在废墟里的掠夺者或者压根儿就是雇来的佣兵。 在报道的最后，笔者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炸弹并没有被拆除，而是从一个框子被转移到了另一个框子里，它就在我们的旁边，随时可能爆炸，也许是今天，也许是明天。用妥协换来的胜利不是真正的胜利，如果我们不将那些黏菌一个不剩的清理掉，这场战争永远不会结束……” 将报纸看到了最后，楚光又翻回了第一页，看一眼页眉处。 不出他所料，这是《清泉市日报》的第一期。 就好像整份报纸都是为了这个大新闻才创办的一样，这家报社就指望着这个大新闻打开市场了。 一直观察着楚光的表情，老查理神色严肃的继续说道。 “今天早上我在行商工会附近的报亭发现了这份报纸，我当时问摊主是从哪儿进的货，结果那个摊主挠着后脑勺告诉我，他不记得有进过这份报纸。” 顿了顿，老查理继续说道。 “后来我又让行商工会的员工走访调查了曙光城的各个报摊，发现八成以上的报摊都有在贩售这份来路不明的《清泉市日报》，而摊主都解释不清楚这份报纸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就好像是凭空出现在他们的摊位上的一样。” 楚光笑了笑说道。 “这倒是没什么好奇怪的，除了销量最大的《幸存者日报》有自己的经销商，曙光城大多数报亭都是和印刷厂签的协议，由印刷厂根据各网点前一天的销量统一刊印第二天的报纸，再安排车辆在早高峰之前运送到各个网点。也许是有人将这批货插进了印刷厂出库的卡车，这份报纸自然就分散到了各个摊位上。” 在这种销售模式下，各摊位的摊主自然不可能知道这份报纸了。 甚至别说是这份《清泉市日报》，除了知名的《幸存者日报》和连载之外，他们恐怕都未必知道摊位上到底有多少报纸。 这仅有三页篇幅的报纸，显然也是第一次出现在曙光城的大街小巷，就像长在阴暗角落的牛皮癣一样。 楚光用脚都能猜到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无非是企图利用公众的恐慌，阻挠联盟在清泉市东区设立的生态保护区。 至于更深层次的动机，那可能性就更多了。 他其实也有点儿好奇，到底是什么事情值得他们下这么大的本钱，并且冒着惹恼联盟的风险。 看着楚光脸上不以为意的笑容，老查理有些琢磨不透，不明白为什么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尊敬的管理者先生居然还笑得出来。 担心楚光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老查理不禁有些焦急，神色严肃地说道。 “管理者先生，您可能还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我们的敌人正在试图利用媒体瓦解我们的团结。而且马上就是庆典，如果在这时候出了什么乱子，不只是您的威望会受到影响，连带整个联盟的地区威望和影响力都会跟着受到影响！” 顿了顿，他认真地继续说道。 “我们必须立刻采取行动！至少趁着舆论发酵之前，将市面上正在售卖的报纸召回！” 楚光随口问了句。 “召回之后呢？” 老查理微微一愣，但还是反应很快地想到了主意。 “我们应该建立更严格的出版审核机制，至少杜绝类似的情况再次发生，并且找到这件事情的幕后推手，尤其是那个《清泉市日报》的发行方——” 楚光笑着摇了摇头。 将手中的《清泉市日报》合上，他随手还给了老查理。 “我明白你的意思，这件事儿的幕后推手很聪明，只可惜手段并不高明。” “他们低估了我们社会各阶层的团结，也低估了在一场胜利之后，生活在这里的居民对我们的信任，甚至在采访中还犯了不止一个常识性的错误。这一套在旧巨石城是行得通的，但放在我们身上，成为笑话的只会是他们自己。” “我们的支持者没有那么好忽悠，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稳住自己的阵脚，别因为对手蹩脚的把戏慌了神。如果真像你说的，大费周章地将报纸召回去，反而会让支持我们的人动摇……藏在暗处的那个家伙只会高兴。” 说到这儿，楚光便忍不住想喷自家的《幸存者日报》两句。 那帮家伙平时挺机灵，尤其在去年巨石城的风波上出尽了风头。 然而这次他们却像是瞎了一样，清泉市东区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竟然一个字都没报道！ 楚光原本以为是报道还没写出来，结果这都两天了，他们非但没有憋出个屁来，还让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报纸抢先了。 身为半官方性质的媒体，用客观公证的报道回应公众的疑虑才是它该做的事情，否则要它有何用？ 当个花瓶摆着吗？ 楚光可不相信他的居民只关心庆典上的美食，对清泉市市中心以及东区的生态保护区毫不在意。 最多是出于对他本人的信赖，认为他肯定有办法解决，所以没有一个人提出来罢了。 没有在第一时间回应联盟居民心中的疑虑，这口大锅《幸存者日报》肯定是逃不掉的。 楚光打算一会儿就去找那位总编同志聊聊，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当然了。 那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清泉市日报》，也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任由它胡乱放屁。 楚光看向一旁的吕北，嘱咐说道。 “照片应该是昨天拍的，你替我去驻扎在当地的部队那儿问一下，昨天都有哪些人靠近了清泉市东区，他们的身份是什么……记得问清楚就行了，暂时不要采取行动。” 清泉市东区的生态保护区会引起其他幸存者势力的注意是必然的，搞不好就连军团的探子都到了曙光城里。 不过那些家伙都很聪明，只是在一旁暗中观察，并没有贸然做出可能暴露自己的举动。 楚光好奇的是，这个跳出来找不自在的家伙到底是谁。 这件事情必须查清楚！ 吕北闻言神色一肃，立刻立正行了个军礼。 “是！” …… 相比起联盟与学院之间的科研合作协议，区区一份胡编乱造的报道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 虽然老查理一脸如临大敌的样子，但老实说楚光并没有特别放在心上。 说白了。 他压根儿就不信，有人会信那玩意儿。 但凡在曙光城待过的人都知道，清泉市东区到底是个什么鬼样，除了玩家基本上是没人愿意去的。 被迫背井离乡的幸存者…… 这听起来也太扯淡了。 和吕北交代完之后，楚光便回了避难所那边，与殷方商讨起在彷徨沼泽设立特区以及学术访问交流一事。 然而楚光不知道的是，就在吕北带着他的命令前往清泉市东区的时候，那篇胡编乱造的报道却是出现在了企业驻联盟大使馆的办公桌上。 看着报纸中“劲爆”的内容，易川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之前位于市中心的母巢被联盟管理者迁移到清泉市东区圈养，并通过邪恶的力量驱使其子实体为己所用？” 嘴角抽动了下，读完这一行的他终于绷不住脸上的表情，摇头将这胡言乱语的东西扔在了桌上。 “这都写的什么鬼东西？！” 圈养母巢？ 他都不知道，他们的合作伙伴还有这本事！ 自从浪潮开始之后，企业一直在关注着浪潮的进展。 这不只是因为联盟在企业战略布局中占有重要意义，更是因为变种黏菌这玩意儿本身就是废土上的核心威胁之一。 如今联盟彻底解决了战后重建委员会都没能解决的麻烦，这一消息让企业整个理事会都不禁对联盟刮目相看。 不过，关于联盟是如何解决浪潮危机，如何消灭市中心的母巢，以及又是如何保证母巢不会和以前一样反复重生等等这一系列的问题，理事会仍旧存在着不小的疑虑，希望能通过外交途径得到答案。 尤其最近理事会打算与联盟就变种黏菌相关问题展开更深入的合作，一些激进的理事会成员甚至提出干脆将云间行省的母巢清缴工作外包给联盟。 为了给理事会提供更多的信息，身为企业驻联盟大使的易川便吩咐自己的秘书去外面采购了一些报纸回来。 结果那家伙去了半天，就带了这么几张糊弄鬼的玩意儿回来。 看向站在办公桌旁边的秘书，易川头疼地捏了捏眉心说道。 “我让你去采购一些报道清泉市东区相关消息的报纸，你怎么带回来这些玩意儿？” 秘书表情有些尴尬。 他也觉得那份报纸的内容写的有些夸张，从标题到内容都充满了浮夸，但他还是想为自己辩解一下，于是轻轻咳嗽了声说道。 “市面上能够找到关于清泉市东区以及母巢下落报道的报纸就只有这份了……其他报纸提到关于浪潮以及母巢的相关消息，基本都是引述《幸存者日报》的报道。” 易川闻言愣了下。 “那《幸存者日报》呢？” 秘书表情微妙地继续说道。 “最新一期《幸存者日报》头条的版面主要是关于即将到来的庆典，并没有提到联盟在之前浪潮战役中的细节，也没有提到清泉市东区的生态保护区。相关的消息似乎被封锁了，我推测应该是联盟官方向《幸存者日报》施压，让他们将这方面的消息淡化处理……或许是出于保密的目的。” 保密？ 听完了他的阐述，易川脸上的表情更迷惑了。 这有什么好保密的？ 如果联盟真的掌握了能够破解变种黏菌的办法，整个废土上的幸存者势力都会跑来向他们取经，甚至就连军团说不定都会低下骄傲的头颅……毕竟这是关乎全人类未来的议题。 这种事情难道不该大张旗鼓的炫耀一下吗？ 那秘书带着微妙的表情继续说道。 “会不会有一种可能……事实就像这篇报道中叙述的那样，只是没有那么夸张？而这篇报纸其实就是联盟故意放出来的？” 易川这次没有直接反驳。 他的食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沉吟片刻后说道。 “推测依据呢？” 秘书慢条斯理地分析道。 “目前整个清泉市东区都在联盟的军事管控之下，任何幸存者靠近都会被驱离，一般人是不可能拍摄到这么清晰的照片的……就算能拍摄到也没可能带出来。” 这个说法倒是合理。 易川点了点头。 虽然他没有去过清泉市东区，但军事管控的通知文件，大使馆这边也是收到了的。 可这仅仅只是可行性方面的猜测。 “动机呢？”易川看向了自己的秘书，“他们这么做的好处是什么？” 秘书：“脱敏。” 易川愣了下。 “脱敏？” 秘书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在一些敏感问题上，先抛出一个看起来不可信的消息，当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时候在澄清，事情其实没有那么夸张。” 易川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开一扇窗户之前，先宣称要把屋顶给掀了？” “没错，”秘书点了点头，“我推测他们应该是掌握了某种能够控制母巢的技术……这应该不是单纯的心灵控制那么简单，我们测试过的，心灵控制对变种黏菌是无效的。” 看着表情逐渐认真起来的易川，那秘书顿了顿，继续说道。 “另外，既然联盟当局选择对这一消息进行脱敏处理，说明他们已经做好了公开的准备，否则这烟雾弹就显得有些多余了。” “因此我推测，他们可能同时也在借着这个机会释放合作的信号。” “另外我听说……学院方面的代表今天似乎出现在了联盟大厦的附近，那个一直在旁边偷窥的B级研究员。” 一听到这句话，易川立刻推开椅子站起身来，右手拍在了先前被他扔在桌上的那张报纸上。 “替我向联盟方面送去外交会晤申请，我想和他们的管理者先生当面聊聊这件事儿。” 秘书点了下头。 “我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