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清泉市北。 五环线高架附近，一支六人小队顶着呼啸的风势，沿着冰冷死寂的街道缓缓前进。 本来这趟行程在计划中只有五人。 当时在前哨基地的中央广场，楚光带上了四名全副武装的小玩家，正准备出发。然而还没走出南门，罗骅便追了上来，表示要一起去。 至于理由，也很简单—— “二氧化碳捕集器的产物可能有很多种，队长让我跟你们一起去。虽然市区内大规模存放危险品的概率非常小，但他还是担心你们，可能会因为操作不当遇到危险。” 有人出于好意主动提出帮忙，楚光当然不会拒绝。 他的玩家们里面虽然有懂化工的，但并不认得这个世界的文字，他倒是识字，但看不懂专业符号。 化工品的盲盒可不兴乱开，能有一名懂行的人跟着，总归是好一点。 就这样，六人便一起上路。 只不过谁也没想到，这原本风和日丽的大晴天，才走到半路就忽然下起了暴雪。 最近这样的日子越来越多了。 楚光估摸着，等进了十一月，这废土上的天气恐怕会更夸张，日子会一天比一天难熬。 温室遗址那边的进度得催一下了！ 走在队伍前面的老白抬了下头，望着突然加急的漫天飞雪，忍不住虚起了眼睛。 “我上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雪，还是在哈市。” “我是在电视，”手中握着破晓的方长，眼神在街道两侧游弋警戒，“不过比起雪，我更担心突然从旁边窜出什么东西。” 老白轻叹一声：“老实说，我有点想念夜十了，没了他的感知属性，我总觉得少了点啥。” “加一，我们的队伍少了只眼睛。”狂风右手捏着短矛，扫视着两侧街道，那紧张的样子，简直比方长还夸张。 没办法，由不得不小心。 他俩现在装备一个比一个贵，稍有不慎一波团灭，那简直是一觉回到解放前。 这钢铁右手实在太牛逼了，狂风现在都舍不得洗手了。 听这些家伙说了一路，边缘划水不满地嚷嚷了起来：“淦！难道有我不够吗？我特么也是感知系啊，而且差一点就到7级了好吗！” 狂风：“差多少你都是个小老六。” 方长：“确实，我都8级了，狂风也快了，老白更是要到9了。兄弟，你得加油啊。” 边缘划水：“@#%！” 走在楚光的旁边，完全听不懂那些避难所居民在说啥的罗骅，忍不住轻声感慨了一句。 “我一直以为，只有土着才会说那些听不懂的语言……” 话才说到一半，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说法好像有点问题，于是连忙补了一句解释。 “呃，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觉得奇怪。因为一般避难所的居民，都是一口标准的人联语，甚至很少带上口音。” 楚光淡淡笑了笑，并不在意。 “没事，我和你一样感觉很奇怪，是为什么呢？” 对于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的问题，原封不动地抛回去就好了，这招楚光屡试不爽。 与其编个漏洞百出的借口，让别人觉得你不够真诚，有所隐瞒，不如和对方表示同样的困惑，对方说不定还会站在你的立场帮你考虑理由。 天为什么是蓝色的呢？ 是啊，为什么呢，小编也很好奇，大家觉得呢。 罗骅倒是没有追问，这一路上他见过的怪事太多了，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根本不足为奇。 一行人很快地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栋废弃的写字楼，光从外面看，很难分辨出它在战前时代具体是用来干什么的。 也许正是因为这份其貌不扬，才让它从两个世纪的轮番搜索中被遗落到了现在。 按照卢队长给的那份地图，一行人沿着大厅的边缘移动，进入安全通道，顺着楼梯一路向上，很快抵达了目标楼层。 走廊里爬满了墨绿色的黏菌，其中坏死的一部分已经变成深棕色，地上歪歪扭扭地倒着数十具异种的尸体。 这里的异种已经被清空，暂时没有新的异种游荡过来。 “我靠……这是什么玩意儿？”蹲在一具三米多高的人型异种的旁边，边缘划水用步枪的刺刀戳了戳它。 那黝黑的皮肤僵硬的离谱，刺刀戳上去就像戳在了重卡车的轮胎上，根本捅不进去。 这东西真的是碳基生物吗？ “暴君。”楚光看了地上的异种一眼，眉头微微皱起，“五环线居然有这种怪物。” “管理者大人，那个暴君很难对付吗？”方长看向他问道。 “不好对付，”楚光想了想说，“在这种地形碰到的话，向你们一样的小队估计能团灭两个。” 其实他并没有见过。 但往死里吹总不会有错。 方长咽了口唾沫，狂风缩了缩脖子，老白和边缘划水倒是没什么感觉，他俩的装备现在也就白板的水准。 死了也就死了。 绕开了暴君的尸体，楚光带着一行人，穿过了写着【闲杂人等禁止入内】合金门，来到了二氧化碳捕集器的内部。 这里是的空间很大，差不多占据了整个楼层的一半，并且打通了上面一层的空间。 整栋大楼产生的二氧化碳通过中央换气系统被送往这里，根据需要被分解成石墨和氧气，或者加氢，或者用氢替换掉氧。 对于那个年代的人们而言，原子就像是手中的玩具，几乎无尽的能源足够他们挥霍，将自然的造物改造成他们需要的样子。 而那些被生产出来的产物，都被装在材质特殊的箱子里，堆放在专用的货梯旁边，等待着永远不会来的工作人员将它们运走。 看着房间里堆起的大大小小数百只方块，楚光粗略估算了一下约莫有三四百个立方。 他忍不住问道。 “你们队长就没有好奇过，那些箱子里都装着些什么吗？” “没必要好奇，碳氢氧相关的东西，只要有足够的能源，我们都能做得出来，最多是成本大小的问题……比如这排黑色的箱子一看就是石墨，看来你们的运气不怎么好。” 罗骅呵呵笑着，走到了另一排箱子旁边。 拿着电筒照在上面，他读出了上面的文字，饶有兴趣地继续点评，“这个还凑合，是一堆高聚物纤维……看标签是X-4。” “X-4？” “一种编号，毕竟它们的空间结构复杂离奇，我们总不能用化学式来表示它们。”顿了顿，罗骅继续说道，“顺便一提，虽然它的主要用途是做衣服，但如果你们有需要，也可以用它来代替无烟火药中的木纤维，爆速和威力至少能提升20%……我们就是这么做的。” 这么说就通俗易懂多了。 换成游戏术语就是——【步枪弹药威力+20%，炸膛概率+？】 楚光默默记下了它的用途，扫了一眼同类箱子的数量，约莫有四五十个的样子。 往少了估计也有二三十吨。 看样子够用很久了。 就在这时候，走在前面的罗骅忽然发出了一声惊呼。 “我靠？！” 被打断思绪的楚光抬起头，立刻走到了他的旁边，四名以为触发了剧情的小玩家也跟着围了上去，好奇地把脑袋凑了过去。 “发生什么事儿了？”楚光替他们问道。 “迪拉特橡胶！” 看着眼前那个其貌不扬的灰箱子，罗骅深深吸了口气，一脸难以置信，满眼羡慕地碎碎念道。 “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太反常了！” 楚光：“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二氧化碳捕集器的产物主要由该地区的产业需求决定，一般比较多见的是淀粉、石墨、高聚物纤维，靠近工业区可能出现烯烃烷烃，甚至是苯醛酮。但迪拉特橡胶……我只在航天工业园附近见到过，话说清泉市有航天产业吗？” 深深吸了口气，罗骅做出了总结。 “总之一句话，你们发财了！” 迪拉特橡胶，一种有机组分和无机组分在分子水平进行化学键合而形成的复合纳米材料。 是的，它并不是单纯的有机组分，单纯依靠二氧化碳和水是无法合成的，还得在反应体系中输入其他物质，既是在理想城也能卖不少钱。 所以罗骅才会如此的惊讶。 在无氧环境下，它的分子结构折叠排列，宏观下以胶状液体的形式存在。 而一旦遇到氧气，并处于常温条件，它会在较短时间内转化为固态，分子结构同时也会发生改变，呈现出晶体类似的形态。 就像是发生了水合反应的水泥。 由于分子组分发生改变，这个过程通常是不可逆的。 这种材料的耐磨、耐酸碱性能非常优秀，对于高温更是有着近乎金属一般的耐性，且不像传统橡胶那样容易老化，在传统高分子聚合物中是极其罕见的。 也正是因此，它通常作为航天材料使用。 楚光：“你们能生产吗？” 罗骅脸上的表情略有些尴尬。毕竟刚才才装了个逼，结果不到两分钟就被打脸了。 轻轻咳嗽了声，他试图解释说。 “……它并不能算是严格意义上的碳氢氧化合物！里面还含有很多无机组分，相当于一种有机/无机杂化高聚物。” 楚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试着翻译了一下这句他听不懂的话。 所以应该是生产不了。 “保守估计的话，这里大概有五十吨……”罗骅一脸羡慕地看着仓库里的情况，感慨说道，“你可千万别让我们科长知道。” “为什么。” “我担心他失眠。” “……” 至于这么夸张吗？ 楚光觉得，如果李德想要的话，他还不至于小气到一点儿都不给。 只不过从这儿到行动营地的路途如此遥远，而且还要将货物从楼上搬下去…… 收个运费不过分吧？ 总之，根据罗骅的介绍，迪拉特橡胶的用途非常广泛，而且价值高昂。 楚光试着理解了下，其在橡胶工业中的地位，大概类似于21世纪初期的全氟醚橡胶？ 而且没有“难以加工”这个毛病。 遇到氧气之前，它就像胶水一样可以随意揉捏，再没有比它更容易处理的橡胶材料了。 顺便一提，由于它的密封性能良好，在航天、纳米器件、仿生工程、机械密封等行业中的应用相当广泛。 比如战前生产的动力装甲，便有用到这种材料！ 当然，它的用途并不局限于此，许多工业生产设备都会用到橡胶，如果能用迪拉特橡胶进行代替，维护成本会大大降低，生产效率也能提升一大截。 有了这些好东西，前哨基地的工业区一段时间内不用为橡胶发愁了。 当然了，这么多只箱子，光靠六个人搬回去是不太可能的。 于是乎，楚光立刻在VM上更新了一条送快递的任务—— 【任务：将指定地点的货物搬回前哨基地（推荐力量系）】 【奖励：每个箱子10银币，10贡献】 现在行动营地那边的活儿越来越少了，楚光总得给这些精力旺盛的小玩家们找点事情做…… …… 返回前哨基地之后，罗骅便回了办事处，和他的搭档艾思一起收拾行李去了。 开拓者号后天就要启程，他们在这儿的工作也结束了，傍晚之前会有车来接他们。 想到这位才刚熟悉起来的酒友马上就要走了，楚光不禁有些伤感，于是回到避难所中，从老水蛭的收藏品中选了一瓶镀着金漆的红酒，带去了临时办事处。 “这段时间感谢了，我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能给你的。”将红酒塞到了罗骅的手中，楚光诚恳地看着他说道，“这瓶酒就当是饯行的礼物好了，记得别在工作的时候喝。” “谢谢，你的友谊对我来说就是最珍贵的礼物！”一脸感动地从楚光手中接过红酒，罗骅在兜里一阵翻找，面露窘迫之色，“……该死，我完全没准备。” 他的兜比脸还干净。 之前明明还有几张钞票来着…… “没事，你的友谊对我来说同样珍贵，”楚光笑了笑说，“等你的西游记写成了，给我寄一本就好。” “那是必须的！但这不一样，我也得送你点什么才行……”罗骅苦思冥想了一阵子，忽然眼睛一亮，“有了！我帮你写封信吧。” 楚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写信？” 罗骅立刻点了下头，兴冲冲地说道。 “没错，我在东海岸有个酒友，他的酒量虽然不如我，但也算不错的了！当然，不只是喝酒，他还是个工程师……虽然我搞忘了他研究的那个东西叫什么了，但总听他抱怨说理想城的生活太无聊，羡慕我们这些能为人类文明的未来踏上征途的幸运儿。” “等回了开拓者号上，我就写封信寄给他，推荐他来你们这儿！” 楚光总感觉这家伙有些天真了。 那种抱怨哪里是抱怨，明显是凡尔赛好嘛？ 但出于礼貌，他还是笑着点了下头。 “那我就期待着你的佳音了。” 罗骅咧嘴一笑，拍着胸脯打包票道。 “放心！我很靠谱的！” 旁边已经收拾完行李的艾思瞟了这家伙一眼。 如果楚光没有看错，那应该是一记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