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九章
一片漆黑的地下隧道。
在被打晕之后，三个小萌新就被一群黏菌的子实体们拖到了这里，接着又辗转到了一处幽闭的房间。
这里似乎是清泉市地下交通网络的某一处，只不过已经被菌斑改造的面目全非，完全看不出来是在哪个位置。
最先醒来的玩家晃了晃脑袋，双手往地上一撑，感觉手上黏糊糊的，睁开眼顿时吓了一跳。
只见周围一片猩红，鼓动着的菌毯就像鲜活的肉块一样，散发着令人感到不安的臭味儿。
大猪蹄愣愣地环视着周围，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话。
“卧槽？这什么鬼地方？”
咋才掉线了没一会儿，回到线上连位置都挪了？
这时候，另外一对被掳走的男女也醒得过来，看见周围的情况也被吓得瑟瑟发抖。
饿势力：“我giao……我们该不会被黏菌吞进肚子里了吧？”
向饿势力低头：“醒醒，你那么大一坨，不嚼烂了怎么吞得下去。”
饿势力：“……？”
向饿势力低头：“我错了。”
就在这时候，前方一片漆黑的入口，显现了一道诡异的身影。
它身高足有两人，魁梧的身躯几乎占满了整个通道，脸上只有抽象的五官，上身魁梧壮硕，下身是撑开的裙摆，边缘滚动着章鱼触须般的纤毛。
它和小羽还是母体的时候倒有些相似，不过明显要大上一圈，而人的要素则更少。
三人都被这家伙抽象的外观吓了一跳，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往后退着。
然而不幸的是，这里是个死胡同，他们的背后就是墙壁，根本没有可以挪腾的空间。
看着那家伙缓缓蠕动着触须移动到了自己面前，饿势力的额头渗出冷汗，咽了口唾沫，撅起脖子硬气道。
“咕……杀了我吧，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话说她老早就想试试这句台词了，而且关键是他们这些萌新本来也啥也不知道。
不知是听懂了她的话，还是仅仅听到了声音，那异种将抽象的五官朝向了她，贴在地面的裙摆忽然揭开了一道缝。
就在众人疑惑它要干什么的时候，无数根触须从那道缝隙中扑了出来，瞬间将她拽进了张开的血盆大口。
连惨叫的“呜卡”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前一秒还在嘴硬的饿势力便消失在了那合拢的“嘴”中。
撑开的裙摆上下鼓动着，似乎是在细细地咀嚼着。
眼见自己对象被怪物当面吃了，向饿势力低头在短暂的愣神之后，发出了一声声嘶力竭的悲鸣。
“老婆！！我跟你拼了！”
说完他挣扎着站起身来，轮着拳头冲向了那个足有两人高的怪物。
然而他的下场和之前的玩家没任何区别。
还没跑出两步，他就被一根从裙摆下溜出来的触须绊倒，就像落在青蛙面前的蚊子一样，被毫无悬念地舔进了那张开一道缝的血盆大口。
一对狗男女双双殒命。
饱餐一顿的西亚晃动着身下的触须，愉快地拍打着地面，就像是在咀嚼吞进嘴里的牛排。
只不过那抽象的五官仍然带着一丝困惑，就像在疑惑着什么似的。
看着那不断鼓动着的猩红色裙摆，大猪蹄紧张的脸色发白，情急之下眼睛一转。
“大哥！别吃我，我不好吃的……我我我投降！你们缺翻译吗？我给你们当二五仔！”
听说这游戏自由度很高。
万一成了呢？
西亚将抽象的五官对着他，一番思索之后，忽然毫无预兆地再次张开了那贴着地面的裙摆。
看着从里面掉出来的衣服和如同绞肉机一般滚动着的触须，大猪蹄已经预感到了自己的结局，脸色顿时一变。
这他妈横竖都是死啊！
“我屮——”
还没来得及骂一声狗策划，那张开的血盆大口便将他吞了进去。连抵抗的机会都没有，他仅存的意识便融入了那一片猩红的血海。
感受着那生命的气息融化在了自己体内，西亚安静地咀嚼了一会儿，脸上的困惑渐渐变成了无法理解的苦闷。
“奇怪……”
似乎是察觉到了孩子的困惑，母亲的声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它一片朦胧的识海中。
“怎么了？我的孩子。”
面对着空无一物的猩红色墙壁，和遗留在脚下的无法消化的杂质，西亚发出了无声的呢喃。
“他们，是空的。”
那些家伙是一具空壳。
而且比蟑螂、老鼠这些简单的有机体还要纯粹的空壳，就像一张没有任何信息的白纸。
它从出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奇怪的生物。
这种东西是没办法同化的，或者说就算同化了也没有任何意义，他们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它无法理解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难道他们和母亲的“子实体”们一样，都是受到身体之外的某个意识支配的傀儡吗？
但他们偏偏又展现出了很强的自主性。
西亚的脸上不禁浮起困惑。
难道……
这些人类也有母巢？
……
“它们是被同化的异种。”
404号避难所，B4层浏览室。
坐在沙发上的赫亚，向楚光和殷方简述了联盟生物研究所针对两具子实体样本的初步化验结果。
听到意料之外的有趣说法，殷方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感兴趣地抬了下眉毛。
“同化？”
赫亚神色严肃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没错……黏菌采集了它们的DNA数据，在将它们的有机质吸收的同时，保留了一部分原属于那些生物自己的神经组织。”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
“你还记得巴奇吧？就是那个被黏菌寄生的家伙，他和那些特殊子实体们的情况有相似之处，只不过清泉市的黏菌明显比永东市更具侵略性，这里的黏菌在同化上进行的更彻底，将捕获的有机体绝大部分都变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只保留了宿主很小一部分的脑组织。”
某种意义上来说，对于清泉市的变种黏菌而言这其实算是一个进步。
类似于从石器时代走到了青铜时代。
除了将猎物的骨头做成武器，它们还在此基础上学会了驯化——即，将猎物培养成服从于自己的“战斗型机仆”。
殷方捏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一直没说话的楚光则是轻轻咳嗽了一声。
“能换一个我听得懂的说法吗？”
赫亚耐心地解释道。
“简单来说，他们在统一意识的基础上做出了改良，以前无论是啃食者还是爬行者，都是在母巢的指导下进行捕猎，而现在部分特殊的子实体保留了被同化之前的战斗经验，能够用黏菌赐予他们的更强大的肉体，用原来的方式进行狩猎。”
殷方插了句话说道。
“相当于安装了知性插件、不受云端服务器控制的战斗机器人。”
赫亚打了个响指。
“没错！”
楚光摸着下巴思索着。
“这有什么意义吗？”
殷方按照自己的理解分析道。
“意义就是，母巢可以将更多蜂巢的‘算力资源’分配到战略层面的指挥上，而部分高等子实体以及进化体可以依据经验自行做战术层面的决策。即便他们的战术不一定高明，但比起以前会更加灵活多变……我这么理解对吗？”
赫亚微笑着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这样的！”
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殷方叹了口气说道。
“仅仅一年就进化到了这份上……这玩意儿的进化速度也太夸张了。”
赫亚摇了摇头。
“倒也不是一年的时间，进化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它们一直在学习我们，无论是我们的工具，还是我们的社会……我更倾向于认为，联盟的出现在一定程度上加速了它们的演化，但真正促使它们实现从量变到质变变化的因素是，它们长期以来对我们的观察。”
孢子云遍布清泉市的各个角落，理论上市中心的那个母体确实能看到他们。
就像联盟的生物研究所一直在寻找解决母巢的方法，那家伙一定也在孜孜不倦的寻找着解决掉瓦解人类社会的办法。
或许在废土纪元早期就将它们给根除是更好的办法，那时候的黏菌一定不至于像现在这样难对付。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当时的人们也有当时的麻烦，在零下几十度的严寒中活下去尚且不是容易的事情，更何况面对未知的敌人打一场毫无准备的战役。
“其实……相比起你们说的那些，我更担忧的是另一件事。”
见两人看向自己，楚光顿了顿，缓缓开口继续说道。
“它们在进化中逐渐学会了隐藏自己，试探我们的同时，有意识地阻止我们获得它们的残骸。”
“它们好像越来越了解我们了。”
……
《废土OL》官网。
和浏览室中凝重的气氛不同，此刻论坛上正是一片热闹。
自打新资料片放出之后，玩家们一直期待着狗策划又整出来什么新活儿，结果这次果然没让人失望。
原先的浪潮就是一群子实体一窝蜂地往上A，现在这帮子实体不但会走位了，更是打出了一波令人瞠目结舌的配合，甚至在泉水老哥的眼皮子底下掳走了三个小萌新。
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戒烟：“牛啊！”
战地气氛组：“连狗泉水都吃瘪了，不科学！（滑稽）”
泉水指挥官：“滚蛋，老子哪里吃瘪了，捡回来一具尸体，已经算立大功了好吗！”
伊蕾娜：“说起来剩下那些尸体呢？不是还有一只妖怪吗？（好奇）”
泉水指挥官：“等那个雾散开之后已经不见了，估计要么是被拖走回收了，要么是被就地吃掉了。”
方长：“吃掉了还行……”
夜十：“嘶……这新来的母体感觉有点东西。”
玛卡巴子：“说起来被那群子实体掳走的兄弟呢？还没下来吗？”
大猪蹄：“就是我……话说我可能见到母体了！”
一听这句话，蹲在帖子里的一众玩家们瞬间来劲了。
戒烟：“卧槽！真的假的？”
精灵王富贵：“讲讲那东西长啥样啊兄弟。（滑稽）”
大猪蹄子：“我也不知道该咋描述，有点像小羽之前的样子……比它大一圈，然后丑一些。”
虽然他没有在游戏中见过小羽，但论坛上一直有其他玩家发的小羽的照片。
对比那些照片，小羽和它的相似度还是有的，只不过五官和身体的轮廓更加圆滑，颜色也更粉嫩一些。
做个不恰当却足够形象的比喻便是，那个被称作西亚的母体更像张着血盆大口的鲨鱼，能把小孩吓哭的那种。
而小雨则更像是海豚，虽然也有凶残的一面，但更贴近人类的审美。
泉水指挥官：“你还记得是在什么位置见过那家伙的吗？”
大猪蹄：“这，我倒不清楚……不过我感觉应该是在地下的某个地方，那里和地铁站很像。”
边缘划水：“地铁站……这个目标也太宽泛了。”
泉水指挥官：“不过不管怎么说，可以确定这次的母巢和孵化室都藏在地下……妈的，难怪竟是些我们没见过的玩意儿。”
方长：“@大猪蹄，最后那个母体把你们都吃掉了？”
像饿势力低头：“是的，它一口就把我老婆给吞了……还是当着我的面，呜呜呜。”
饿势力：“啧，你这家伙，别说的那么奇怪好吗！（怒）”
像饿势力低头：“我错了。”
大猪蹄：“……”
泉水指挥官：“然后呢？你们就没有什么别的发现吗？什么都可以。”
饿势力：“唔，我感觉……它好像对我们的声音是有反应的。”
泉水指挥官：“声音？”
饿势力：“它一开始好像是打算先从我对象开始吃来着，结果我一开口说话，它就先把我给吞了……我总感觉它根本没听懂我说的是什么，毕竟我也不会人联语。”
像饿势力低头：“嘶……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我是第二个吭声的，然后紧跟着你后面就被吃了。”
饿势力：“所以这异种是靠声音捕食的咯？”
泉水指挥官：“不像，我倒觉得有另一种可能，它将你误认成了发号施令的人类……就像狼群之中的头狼。”
饿势力：“啊？我还有这本事？”
像饿势力低头：“卧槽？我对象有这本事？”
泉水指挥官：“那我就不知道了，但在它的视角里搞不好就是这样，毕竟大多数哺乳动物都是依靠声带传递信息的，也许在母巢的认知中会将声音理解成一种生物信息素也说不定。”
大猪蹄：“说起来，我也发现了一个不寻常的地方，不知道算不算线索……那个疑似母体的家伙，在吃了那俩口子之后好像很诧异。”
泉水指挥官：“诧异？”
大猪蹄：“没错，就是像吃错了东西那种感觉……我看着它细品了好一会儿，才把他俩衣服鞋子吐出来。”
方长：“有点意思。”
戒烟：“呃，啥意思？”
方长：“……你说会不会存在一种可能，在黏菌的认知里其他有机体都是有自主意识的‘蘑菇’，而我们使用的克隆体刚好不具备自主意识，所以它在困惑我们的自主意识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泉水指挥官：“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方长：“不过，如果我的推论是正确的话，这次的母体恐怕和我们之前碰到的所有母体都不同，它对于猎物不是简单的吃掉，而是从中挑选一部分将它们同化成‘自己人’。”
就在众人正议论着的时候，一条公告忽然从官网上跳了出来。
【“浪潮再临”资料片更新：新增“同化体”概念】
【根据联盟研究所调查结果，“西亚”会有意识地捕获侵入领地的有机体，将其同化为族群的一部分，保留其侵略性以及部分自我意识，同时强制植入生物义体对其进行改造。】
【目前已知“同化体”：
1.菌噬妖怪：拥有与妖怪近似的力量，恢复力和防御力均得到了黏菌构筑的生物义体的强化，个体战斗力会比妖怪更加强大。
2.菌噬死亡爪：拥有死亡之爪的速度与敏捷，并在此基础上强化了恢复力与伤害抗性，目前尚未收集到样品，无法做定性的生物学分析，仅能根据战斗影像推测，其具有媲美进化体的战斗力。
3.菌噬殉爆者：疑似被二次同化的黏菌子实体，未在清泉市周边生态环境中发现生物原型，能力推测为主动引爆自身，释放具有腐蚀性的毒雾，其他子实体会将其当做投掷物扔出。
……
】
戒烟：“卧槽！”
负债大眼：“6666！刚聊到同化就更新了同化体的设定！”
夜十：“光哥抄袭论坛实锤了！（滑稽）”
方长：“但这条服务器公告总归证明我们的思路是正确的，能提炼出的信息有两条。其一，西亚拥有‘同化斗士’的特性，会转化部分猎物运用它们的战斗经验，比之前浪潮中的母体更擅长微操。其二，它盯上了我们的与众不同之处，正在有意识地研究我们，学习我们……只不过碍于知识有限，它对我们的理解可能产生了一些偏差。”
泉水指挥官：“这两条线索很关键！既然我们的对手已经不是上一次浪潮中的那群憨批，浪潮的形式很有可能已经发生了根本的改变，用原来的思路制定战术是很危险的。”
边缘划水：“你的意思是，它们可能不按套路出牌？绕过我们布置在北郊的防线？”
泉水指挥官：“这种可能性很大，通过孢子云浓度测算黏菌进攻方向的经验在这次战斗中极有可能失效！”
泉水指挥官：“我甚至觉得，浪潮已经开始了，只是它们在利用我们对它们认知的惯性按兵不动，故意按着我们预期中的时间表在走。两个星期之后，它们只要派出大量炮灰，和上次浪潮一样朝着我们的阵地正面冲上来，然后再派一小撮精英部队绕到我们守备力量最空虚的侧翼，就能一口将我们的防线整个吃掉！”
落羽：“我焯？！黏菌还有这心眼？”
工地少年与砖：“呃，你不会想多了吧……”
泉水指挥官：“我听说黏菌能够根据食物的位置，规划通往食物的最短路径，我们面对的变种黏菌明显比现实中的那种黏菌要聪明得多，我有理由相信这些家伙会干出来这种操作。”
方长：“赞同，战场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我的看法和你一样，轻敌会吃大亏。”
午夜杀鸡：“太麻烦了，你俩有什么计划吗？”
方长：“听完那俩个萌新的遭遇之后，我倒是有个想法。”
边缘划水：“啥想法？”
方长：“众所周知，有点儿小聪明但又不够聪明的家伙，比啥也不懂的笨蛋更好骗。这次的母体比以往更聪明，更难对付，但我们反过来也可以利用这一点。”
边缘划水：“这怎么利用？”
方长：“很简单，思路就和二战时的情报战一样，既然它们对我们的理解是‘一群依靠声波作为信息素传递信息的有机体’，那么我们只需要伪造一个‘发号施令的母巢’，把我们的‘破绽’演给它看就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