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翌日。
菱湖东岸。
“预备！”
响亮而尖锐的嗓门儿，在林子边上回荡。
“废艾尔！”
引信点燃。
固定在木头墩子上的大铁管，轰地炸出一道火光和白烟。炮弹化作黑影，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重重地砸在了数百米开外的湖中。
几许等待，一道水柱冲天而起，水花四散而落，春雷似的闷响携着波澜，顺着湖面滚滚而来。
“草！”
“谁特么在那儿放炮！”
“狗曰的蚊子！”
“老子的鱼都被吓跑了！”
湖岸边杵着鱼竿吹牛打屁的钓鱼佬们一阵叫骂，不过正在兴奋头上的蚊子可听不到。
自从解决了硝酸和硫酸的制备之后，他的小作坊已经能生产少量的硝化甘油，稍微添加点植物纤维就能搞到硝化棉。
再用乙醇和乙醚的混合溶液使其溶解并胶化就能得到非常好用的胶质火药。
虽然还没有解锁将其制程固化颗粒的烘干工艺，但比起原来的黑火药已经强不少了！
这一发过去，至少也有30公斤——搞不好50公斤黑火药的当量！
“哈哈哈哈哈哈，奈斯！老子特么终于成功了！”
蚊子兴奋地一挥拳，结果拳头捶在了树干上，倒是不疼，就是差点给自己的拳头干折了。
可惜仓库的白糖太少了，吃着都嫌贵，否则他还能用白糖和钾肥做出更牛逼的玩意儿。
一发不尽兴。
蚊子用火钳子，取出滚烫的弹壳，接着又装填了一发进去，调回之前的角度点燃引信。
又是轰的一声巨响。
这次炮弹飞的比上次还远，往前多飞了足足有一百米呢。
爆炸声在湖面上回荡。
正过来湖岸边取水的游牧民，都被这雷霆般的声音吓到了，纷纷呆立着看向湖面上溅起的那道水柱。
“那，那是什么？”
“大枪？！”
“应，应该是叫炮……我在那些大一点儿的幸存者据点见过，他们用那些炮，对付大型异种。”
“这威力也太猛了，难怪他们能狩猎裂爪蟹！”
与震惊、叹服的游牧民们不同的是，钓鱼佬们这次终于忍不住怒火了，纷纷拎着鱼竿从湖边找了过去。
“艹！”
“你特么放炮能不能去别的地方？”
“老子的鱼都被你吓跑了！”
“就是！这游戏的鱼本来就特么难钓，现在更钓不上来了！”
眼看着以【少扯犊子】为首的钓鱼佬们，气势汹汹地向自己走来，蚊子连忙推着自己的小炮车，一溜烟地跑了。
……
另一边。
废弃轮胎厂南侧不远处的百货大楼。
五名玩家正在地下停车场的B2层，与徘徊在这里的异种们激战正酣。
放射源就在地下停车场B1区货梯旁的门背后，这已经是他们第N次刷这个副本了。
经过反复几次拉扯、引怪、冲锋与集火，牛马小队逐渐清掉了伊蕾娜引出来的啃食者，并且还成功利用事先布下的陷阱困住了藏里面的“副本BOSS”——爬行者。
配合自己的队友，方长拉开破晓，用一发满蓄力的射击，一箭贯穿了爬行者的头骨，成功将其击杀。
靠在混凝土柱上的夜十长出了口气，丢掉手中已经卷刃的柴刀，抬起胳膊抹了把汗，骂骂咧咧道。
“淦！总算是特么通关了！这游戏的副本应该是通了就不会刷了吧？别待会儿又出来一群。”
老白和狂风一起瞪了他一眼。
“别乌鸦嘴！”
“把嘴闭上吧。”
夜十缩了缩脖子，闭上嘴不说话了。
“应该不会刷了，再刷几波，咱怕是得破产了。”方长走进了那只爬行者，拔出了插在它脑门上的箭矢，看了一眼便扔掉了。
很明显已经用不了了。
“你们确定下面不会再有别的怪物了吧？”右手扶着墙，伊蕾娜表情微妙地从旁边走出来。
夜十冲着他嘿嘿一笑：“兄弟，别害怕，已经清空了。”
狂风竖了个大拇指：“等你消息。”
伊蕾娜：“淦！你们都不怕吗？”
老白理所当然道：“这有啥好怕的，又不是恐怖游戏。”
伊蕾娜：“……”
好有道理。
他都不知该如何反驳了。
在门口磨蹭了一会儿，伊蕾娜最终还是拎着撬棍和破门用的炸药进去了。
那是一条不宽不窄的走廊，战前大概是备用仓库一类的地方。
腐臭气味儿让人窒息，地上满是啃食者和爬行者的体液，墙角还长着不知名的真菌。
这糟糕的环境，怕是连变异蟑螂都会退避三舍。
虽说最后一只爬行者，已经被自己引出来干掉了，但伊蕾娜的心里还是慌得一批。
这里的气氛太诡异了。
他总是忍不住想起，自己玩过的几款恐怖游戏。
这特么叫主打休闲养老的欢乐向游戏？！
淦！
所幸的是，他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借着VM发出的光，和扫描出来的地图，伊蕾娜很顺利地走到了通道的尽头。
那里有一扇生锈了的合金门，门口倒着一具穿着防化服的尸体，不过尸体已经只剩下了骨头。
那件防护服上倒是没有任何啃咬或者撕扯的痕迹，看样子他应该是在啃食者占领这里之前死去的，而且至少早了几十年。
“辐射指数越来越高了……看来放射源就在这门背后。”
地上躺着的这伙计，应该就是这间小型庇护所的主人，扔在一旁的背包里还塞着些罐头、膨化食品包装袋、以及腐烂到无法辨认的残骸和蘑菇——这些应该是他从外面搜来的补给。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死在了自家门口。
“兄弟，别怪我。”
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但伊蕾娜还是硬着头皮，将那件还算完整的防护服从骨架子上扒了下来，穿在了自己身上。
空气过滤系统已经坏了。
不过没关系。
他只需要挡住一部分伽马射线，剩下的依靠体质属性提供的抗性和恢复加成，撑住的问题应该不大！
将炸药安装在了门口，点燃引信的伊蕾娜向通道出口跑去。
“轰！”
爆炸的浓烟，顷刻间充满了整个通道，等待浓烟散了一些，伊蕾娜再次折返到了门口。
合金大门仍是纹丝不动，不过旁边的混凝土墙，却是被炸得露出了里面的钢筋结构。
“好家伙……还挺结实。”
废了好一番功夫，伊蕾娜总算是用手中的撬棍，清理掉了墙壁破损出处的混凝土碎屑，然后将撬棍和胳膊一起伸进去，将插栓式的门锁一个个挑开。
所幸没有更多的防护结构了。
伴随着吱吱吱的声音，厚重的合金门板总算是打开，浑浊的空气裹着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踏入房间内的伊蕾娜屏住了呼吸，关掉了散发着微弱光芒的VM屏幕，点燃了先前带来的手提灯。
火苗恍惚摇曳，逐渐清晰，照亮了附近的空间。
种种迹象表明，这里确实是一座小型庇护所。
至少它曾经是。
庇护所的面积不大，和404号避难所比起来，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的袖珍了。
不过，与404号避难所那种有官方背景的大型避难设施不同的是，这座小型庇护所的布局相当紧凑。
别说是那种带两道气闸与增压功能的缓冲室了，这里甚至连玄关的设计都没有。
敞开的合金门背后，直接正对着一排排爬满青苔的货架。
提着灯走进庇护所。
伊蕾娜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些货架，发现陈列在货架上的一个个玻璃器皿上方，都串联着长条状的灯具。
“莫非是……无土栽培？”
这里应该是种植区，大概是用来生产蔬菜、主粮之类的农作物的，顺便改善庇护所内的空气环境。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培养槽中的水早就干了，只剩下一层死掉的青苔和几片干枯的残骸、卷曲的植物纤维。
他甚至看不出来之前这里面都种了些啥。
确认了一下VM上的辐射指数，伊蕾娜提着灯，继续向前。
种植区的后面，紧接着便是一排排真正的货架。
也正是这些货架上陈列的东西，让他忍不住睁大了双眼。
铜锭、钢锭、铝锭、铅……以及大量以他的拾荒经验也无法准确辨认的金属，整整齐齐地放在上面。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的玻璃纤维、石墨粉末、橡胶制品、液压油、润滑剂、粘合剂等等非金属材料。
甚至是一些液态或者粉末状的成分不明的化学品！
而且这些材料，和那些散落在废墟中的垃圾不同，也许是经过了抗氧化处理，保存的都相当完好，至少看起来是能用的。
除了这些制作器具用的材料之外，伊蕾娜还在最后一排货架上，发现了一些未制作完成的工具和零件，以及五块黄灿灿的金锭和十块银锭！
当看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眼睛都忍不住瞪直了。
“卧槽……”
发财了啊！
看得出来，这座庇护所的主人应该是个土豪，而且极有可能就是这栋百货大楼的主人，或者至少也是个大股东！
而且这家伙的危机意识和动手能力还不是一般的强。
货柜的后面紧挨着的就是一张DIY的工作台。
除了螺丝刀、扳手之类的基础工具之外，还连接着导轨、导板、模具平衡装置以及液压过载装置，工作台的旁边更是悬挂着各种可更换的刀具和加工模块。
整个工作台几乎没有用到高精尖的电子技术，既是遭遇EMP，功能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而且维护起来几乎没有难度！
哪怕是断电，也能用手摇代替电机，驱动工作台上的部分加工模块！
相比起那些离开文明社会就歇菜的高精尖工具，这些耐用且保质期超长的“原始工具”，反而更能给人带来安全感。
看到这东西，伊蕾娜就一个感觉。
这工作台，可比武器店老板娘的那个工作台强多了！
“发财了发财了……先干活儿。”
没有在这里停留太久，寻找放射源的伊蕾娜继续向前，穿过了工作台背后的那扇门。
门背后应该是生活区。
根据VM上不断升高的辐射指数来看，放射源应该就在里边了。
谨慎地踏入生活区，伊蕾娜一眼便看见了那座正对着门口、靠墙摆放的休眠舱。
休眠舱的舱门敞开着，而且看样子应该是坏了很久。
从敞开的舱盖和附近散落的零件、工具来看，应该有人尝试过修好它，但失败了，并且很可能由此引发了严重的电力事故，最终导致庇护所断电，通风设施停止工作，最终将里面的人活活憋死。
伊蕾娜在旁边发现了一张单人床，床单上平躺着两具骨架。
从骨骼的形状和大小来看，两人应该都是成年女性，但具体年龄未知。
结合在门口发现的那具遗体，以及房间内唯一的一座培养舱，伊蕾娜就“庇护所的主人是谁”这一问题，在脑海中至少排列组合出了四种可能性。
不过，无论是哪种都不重要了。
对于一名急于通关副本的玩家而言，死人的故事根本无足轻重。
经过一番仔细的搜寻，伊蕾娜很快在一座发电机一样的设施上，找到了那个让他的VM哔哔直跳的放射源。
那是一根漆黑色的圆柱体，被插在圆形的凹槽中。
根据《废土OL》的故事背景进行推测，这玩意儿大概是某种民用型号的聚变电池？
或者说，冷聚变发电机的“燃料棒”？
反正不管设定中它是什么，显然都已经坏掉了，只余下损坏的外壳，和无处安放的放射性残留。
其实严格来讲，核聚变应该是清洁的，因为产物是氦。
不过，这里的清洁并不是绝对意义上的无害，仅仅只是相对于核裂变产生的那些“放射性残留动辄数十万年起”的核废料而言，可控聚变产生的核废料并没有那么难以处理。
毕竟，任何长期受到高能中子射线辐照的材料，都有可能产生“感生放射性”。
只是这种核废料的辐射剂量会小很多，危害通常都是“百年级”，过几个世纪也许就没了。
说的更直白点，只要不是直接把“损坏掉的核电池”捏在手上，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有太大毛病的。
这一点，《废土OL》还是比较还原的。
就比如现在。
伊蕾娜才刚刚把这根电池捏在手里没一会儿，就感觉自己要死了……
“不开玩笑，我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下。”
将放射源带出去扔了，重新回到牛马小队们的面前，鼻血流个不停的伊蕾娜，一脸严肃地说道。
狂风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没救了。”
鼻血都流成这样了，还能站着说话，也就是在游戏里了。
换现实里，早躺地上不省人事了。
“听到没？物理老师都说你没救了，”夜十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挤眉弄眼地说道，“别挣扎了，兄弟，趁着还能走两步，赶紧回去把自己补了。副本里的东西我们会替你搜刮的，放心，你的那份不会少！”
伊蕾娜苦着脸。
“我就想问一下，回收尸体能减免复活CD吗？”
方长也笑着说。
“咋可能，没看官网设定集么，复活CD又不是死亡惩罚。不过你还算幸运，至少VM没坏，要不还得重新买。顺便一提，如果担心撑不到基地，你可以把VM放我们这儿，免得你走到一半躺尸了，尸体和VM都没捡回来，那就麻烦大了。”
伊蕾娜：“淦！你们关心的不是我，居然是VM！这个冰冷的世界，就没有一点点温暖了吗？”
夜十翻了个白眼。
“这不是担心你花冤枉钱么，还不叫关心你——”
“好了，你这嘴就别说话了，”老白一声咳嗽打断了夜十的哔哔，接着看向伊蕾娜，安慰说道，“副本的收益我们可以多分你5%，应该能补偿你这三天的损失了。下次有合作的机会，我们还会叫上你的，你看如何？”
5%已经不少了，毕竟副本是牛马小队发现的，输出也基本上都是他们几个人打的，弹药和补给都耗了不少。
作为中途上车的路人，约定中属于伊蕾娜的那份，本来只有10%而已，多分5%已经相当厚道了。
老白的这句话，总算让伊蕾娜感觉到，这个冰冷的世界还是残存有一点点温暖的。
一脸悲壮地甩了把鼻血，伊蕾娜将自己的VM摘下来，郑重交到了老白的手中。
“替我告诉小鱼，就说……”
话才说到一半，人扑腾一声倒在了地上。
夜十没忍住，笑出了猪叫。
狂风侧过头，肩膀抖个不停。
看着自己袖子上的一滩血，老白满头黑线，最终叹了口气。
“我先把他弄外面篷车上。”
“一会儿一起拖回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