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四章

此前布格拉自由邦派来与联盟接触的都是火石集团的业务员泽维尔，这次突然来了个自称外长的家伙，楚光也不知道他身份到底是真是假，客套两句之后便将他晾在了一边。 老实说，他并不是很喜欢北边的那些家伙。 尤其是在整顿巨石城外贫民窟的时候，联盟的警卫队发现不少帮派背后都有火石集团的影子。 那些家伙披着私人企业的外套干了不少不当人的勾当，而一旦遇到麻烦就猥琐地躲到自由邦的背后。 由于自由邦是大裂谷的“受保护国”，而后者有着不输于军团和企业的军事力量，因此谁都拿这些家伙没办法。 联盟的警卫队总不能在大裂谷的眼皮子底下进入自由邦执法。 而那个火石集团也相当的聪明，从来不招惹学院、军团、企业这些庞然大物，最多只是在他们的附庸或者间接控制的聚居地开展业务。 比如科委会管辖的聚居地，比如落霞行省的诸国，亦或者东部诸省较为繁荣的聚居地等等。 那家伙就像一只讨厌的苍蝇，有能力拍死它的人没兴趣，够不着的人也确实拍不着它。 让楚光疑惑的是，就算那个诺雷格真是自由邦的外长，为何这次来的是外长而不是火石集团的代表。 火石集团才是自由邦的真正控制者，对方肯定也清楚联盟这边是知道这件事情的。 专程披上官方的马甲跑来接触，楚光不禁怀疑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内幕。 难道…… 是大裂谷又给他们“出主意”了？ 想到这儿，楚光的表情便不禁玩味了起来，决定在那位外长先生主动开口之前就把他晾着，先观察观察再说。 如果能搞清楚他们的软肋是什么，主动权无疑就掌握在了联盟的手上…… 想通了这点，楚光便将那个诺雷格姑且放在了一边，去和联盟真正的老朋友们打了声招呼。 而让他倍感意外的是，这次他竟然见到了企业理事会的成员、银翼集团的大股东罗永。 这位气度不凡的中年人先是就罗骅的事情向楚光表示了感谢，接着又透露了一个重磅消息给他—— “理事会并不反对和学院加入同一个跨区域合作组织，尤其是在关于解决变种黏菌的问题上，我们其实很早之前就放下了一个半世纪前的恩怨，只是他们还在计较从前……如果你们能说服他们，我们没有任何意见，甚至可以多承担一些责任和义务。” 听完这句话，楚光心中虽然惊讶万分，不过却并没有表现在脸上，只是微笑着点头说道。 “很高兴理事会是这样的立场，我会尽我所能说服他们。” 罗永笑着举了下杯。 随后两人寒暄了两句，楚光便告辞去了其他地方。 就在他打算在宴会厅里四处转转的时候，负责宴会的司仪忽然快步走到他的身旁，低声耳语说道。 “尊敬的管理者先生，有位宾客自称是70号避难所的管理者，想与您见一面……我们无法确认他的身份，您看怎么处理比较合适？” 70号避难所？ 听到这句话，楚光顿时愣了下。 此前虽然偶尔也有在废土上游荡的避难所居民加入联盟，但他们大多都是来自很多年前就已经废弃的避难所。 以避难所管理者的身份造访联盟，这同样也是头一回。 不只是司仪拿不定主意，他的脸上也浮起了意外的表情。 “他叫什么名字？” 司仪恭敬说道。 “他自称是叫孙岳池。” 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不过这也很正常。 联盟从未发现过编号70的避难所。 楚光思忖片刻后开口说道。 “请他到休息室，我稍后就来。” 司仪点了点头。 “遵命。” …… 宽畅的休息室。 坐在沙发上的孙岳池频频看向墙上的挂钟，又时不时地看一眼戴在胳膊上的VM，表情显得有些局促。 虽然做好了和联盟管理者接触的准备，但他心中其实并不是百分百地确定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而对于其他避难所的态度又是如何。 只是目前来看，他们是这一带最靠谱的。 在坐立不安中等待了足足一刻钟，休息室的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 孙岳池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也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打开了，一位穿着动力装甲的男人走了进来。 看到那身湛蓝色的动力装甲，孙岳池微微惊讶，从沙发上起身的同时，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 “这是……赛文·维拉德的动力装甲？” 之前在广场上，他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并没有看清楚那台湛蓝色的动力装甲外观上的细节。 见眼前这位认出了自己身上这套动力装甲的来历，楚光同样惊讶地多看了他两眼。 “你认识他？” “当然认识……啊，不过不是你理解的那种认识，只是我单方面了解过他的一些事情。” 看着楚光惊讶的表情，孙岳池立刻意识到他理解错了，随即伸出右手笑着说道，“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70号避难所的管理者，孙岳池。” “404号避难所管理者，楚光。不用这么客气，我们都是同一条战线的上的朋友，有什么事情坐下来说吧。” 和他握了握手，楚光邀请他坐下，接着好奇地打量了这位自称70号避难所管理者的男人一眼。 “可以告诉我，你是从哪儿得知赛文的事情的吗？” “这就说来话长了。” 似乎是在思考从何说起，孙岳池停下思索了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继续说道。 “您应该知道的吧，大多数避难所除了收容幸存者的义务之外，还附带有重建文明的任务。” 楚光点了点头，却不知他为何提起这件事。 看着表情带着疑问的楚光，孙岳池并没有立刻解释，而是继续说道。 “117号避难所收容了大量生物学专家以及他们的后代，除了在解封日期到达之后执行地表重建的任务之外，他们还附带有研究清泉市市中心母巢的任务……毕竟在当时人们看来，变种黏菌是导致废土的主要原因，只有解决了变种黏菌才有希望结束废土。” 变异生物，掠夺者，变种人，以及开倒车的废土客们……那些都是在废土纪元中产生的问题。 只有变种黏菌以及核辐射这些，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历史遗留问题。 楚光点了下头。 “我听说过，在联盟就有117号避难所的居民，而且她还是我们的首席生物学家，变种黏菌的相关研究就是由她主导的。” 孙岳池笑了笑说道。 “是吗？赛文·维拉德先生如果知道，应该会很欣慰吧。总之，我们的任务与117号避难所类似，除了在解除封锁年限之后履行重建任务之外，我们同样附带有研究附近母巢的任务。” “因此，在发现战后重建委员会已经从清泉市撤离之后，我们设法和当地唯一还在坚持使命的117号避难所取得了联系，毕竟科研这东西合作总比闭门造车要快。” “由于我们比他们早一百年开门，以及赛文·维拉德严格执行了117号避难所的封锁策略，因此通常是我们的人代替他们做陆上部分的调查，而他们更多从事样本研究以及数据处理工作。” “这项工作进行了差不多一个世纪，我们几乎每年都会派人来清泉市，与117号避难所定期联络以及交换资料，观察清泉市市中心的黏菌子实体，同时商量下一步的研究计划。” 说到这儿的时候，孙岳池的表情露出一丝略微的遗憾，就像在怀念一位逝去的老朋友。 也像是在怀念一个消逝的时代。 “我是在十年前接过上一任管理者的管理权限，而就在我接过管理者权限的十年前，我们与117号避难所的所有交流都戛然而止……那是废土纪元191年，你应该知道的吧？” 楚光神色凝重道。 “火炬。” 孙岳池点了点头，神色复杂地说道。 “是的，当我们的人再次抵达……那里只剩下了一座空荡荡的避难所，我们无力接管一座距离我们足有上千公里的避难所，于是我们拷贝了部分数据，将它留在了原地，并相信附近其他避难所在解除封锁之后会找到它。” 说到这儿的时候，孙岳池看着楚光笑了笑。 “看来我的前辈判断是正确的，你们不但妥善利用了那座避难所的资源，甚至还完成了他们至死未完成的夙愿……彻底解决了清泉市市中心的母巢。” 听到这句话由衷的赞美，楚光爽朗笑了笑，不过很快便注意到了他这番话中提及的另一个细节。 “你们那儿也有母巢？” “是的。”孙岳池轻轻点头，取出一支全息电脑笔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轻轻触摸了按钮。 淡蓝色的全息光影在茶几上方交织成了一副巨型的银色圆盘。 楚光起初以为他是在向自己展示70号避难所的构造，直到那颗银色圆盘的旁边出现了一颗蔚蓝色的星球。 这竟然是一座空间站！ 而且结合旁边作为参照物的地球和太空电梯来看，这座环形空间站的规模还不小！ 它漂浮在太空电梯末端的旁边，和其他空间站一样如旋转木马一般环绕，就如同那座电梯的卫星城。 “这是天庭号空间站之前的模样……至于现在，它变成了这样。” 孙岳池伸出食指轻轻滑动。 只见那颗蔚蓝色的星球连带这太空电梯一起化作淡蓝色的光粒散去，那座巨型的银色圆盘就像是掉进了一座深不见底的水缸，紧接着被一条条从黑暗中伸出的猩红色触须缠绕，并填充了内部的每一寸角落。 看着一脸哑然的楚光，孙岳池用很轻的声音继续说道。 “我们的避难所在海底，那儿有大量未开发的资源可以利用，我们原计划在海底建造一座可容纳十万名幸存者的聚居地，然后逐步向海面以及岸上扩张，完成海涯行省以及南部海域的复兴。”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天庭号空间站在三年战争期间随着太空电梯的崩塌一同坠落，而且就落在了我们附近。庞大的撞击动能丝毫不逊色于一枚战略级核武器，虽然我们的避难所扛住了损伤，但我们放置在避难所外的海底工程设备以及尚未部署的生产单元几乎全灭……” “卧槽！” 听到这里的时候，楚光忍不住脱口而出一句，见孙岳池愣愣地看着自己，才轻咳一声掩饰了自己的失态。 “抱歉，我只是有点儿惊讶，你们这运气实在是……” 他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这么大一坨空间站，就恰好掉在了避难所的门口。 虽说避难所是以能够抵御核武器打击为标准而建造的，但楚光还没听说哪个避难所真正遭到了核武器的打击。 搞不好他们是唯一一个用脸接下了一枚“战略核武器”的避难所。 孙岳池做了个无奈的表情，耸了耸肩膀。 “深海中的避难所并不只是我们一个，落在了我们头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或许就像你说的，我们的运气不怎样……尤其是这座空间站上还趴着一只正在孵化中的母巢。” “当我们离开避难所，三年战争已经结束了一个世纪，而那颗母巢也在海底繁衍了一个世纪，它将大部分的空间站都变成了巢穴的一部分。为了建造海底聚居地，我们试着从中回收了一些材料，但能够回收的相当有限。而即便我们已经足够小心，它孵化的子实体仍然给我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听完了他的这番话，楚光大概猜到了他来这里的目的，想必应该是希望自己能够帮助他们解决掉缠绕空间站的母巢。 正好楚光对那座空间站也充满了兴趣，于是当即神色严肃地说道。 “没问题！为人类文明的未来而战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将变种黏菌无害化正好又是我们最擅长的领域，我们会帮你们解决掉那个麻烦！” “谢谢，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孙岳池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却又很快露出惭愧的表情，“不过……我想向您请求的援助并不只是如此，在解决缠绕天庭号的母巢之前，我们有更迫在眉睫的麻烦。” 不等楚光询问，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和117号避难所一样，我们同样面临着分崩离析的局面。” 楚光愣了下，表情古怪地看着他。 “你们……不是早就从避难所里出来了吗？” “是这样没错，但值得争论的问题不只是要不要从避难所里出来，我们在很多问题上都存在分歧……尤其是当我们的人看见了海涯行省的情况之后，一部分人开始认为，让人类进化成更高等的存在也不失为一种结束废土纪元的办法，哪怕教会的做法极端了点。” 看着目瞪口呆的楚光，孙岳池脸上的表情一半是苦涩，一半是难以启齿的尴尬。 毕竟这确实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不过，他还是试着辩解了几句。 “这也难免，毕竟我们和117号避难所的合作持续了将近一个世纪，我们的人对那些挣脱束缚逃出来的人天然就带着好感……” “你们……知道那群疯子在海涯行省干了什么吗？”喉结动了动，楚光看着他问道。 “我知道，”孙岳池苦笑着说道，“可光我知道有什么用呢？我和你不一样，你可以让那些人无条件的相信你，但我只能试着去说服不同意见者。我觉得火炬教会的做法太极端了，即便我们曾经是朋友，但也有人认为这是必须支付的代价，甚至还幻想能借助火炬的技术将自己变成遨游大海的精灵……我又能说什么好呢？”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在我接手70号避难所之前，错误就已经在存在了。虽然还在避难所中的大部分居民都站在我这边的，但分歧来自于我们在南部海域人造岛屿上建成的海上定居点。” “他们在一部分火炬支持者的带领下成立了联邦，并且在事实上已经摆脱了我们的控制，打算投入火炬教会的怀抱。” “我几乎已经用上了所有我能做的手段，但仍然阻止不了他们向火炬教会靠拢。如果他们仅仅只是打算毁灭自己倒也罢了，可偏偏问题在于他们不满足于此，还打算将纳果的菌丝引入海洋。” 停顿了片刻，孙岳池看着楚光，语气郑重地说道。 “我原本打算去大裂谷寻求帮助，那里毕竟还有战建委的人，也许他们会看在情况紧迫的份上出手，然而在来这里的一路上，我听见了许多关于您和联盟的传说，让我改变了此行的目的地。” “那些废土客对战建委留下的一切不抱任何指望，他们甚至将那些家伙看做是这个世界变成这样的原因之一，然而唯独在谈及您和联盟的时候，他们给出了极高的评价……即便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你们。” 这马屁拍的猝不及防，楚光轻轻咳嗽了一声，谦虚说道。 “传言总是比事实夸张……和那些古老的幸存者势力相比，我们还是太年轻了。” “但你们完成了他们都没有做到的事情不是吗？况且我并不只是采信那些道听途说的传闻，我确实在这座聚居地观察了一段时间，你们确实具备我们没有的一些东西……不只是技术方面。” 认真地看着楚光，孙岳池用不开玩笑的语气继续说道。 “所以，我希望将70号避难所的管理权限移交给您，包括我们在海面上建立的聚居地。” 楚光：“……？” 扔下那句话，孙岳池不等楚光回答，便抬起戴在左胳膊上的VM，伸出食指点在了屏幕上。 随着一行淡蓝色的弹窗在VM屏幕上浮现，他连续两次选中了确认的按钮，完成了管理者权限的移交。 看着长出了一口气的孙岳池，楚光一脸目瞪口呆的表情。 这家伙来真的？？ 就在楚光回过神来的时候，这家伙已经完成了所有程序，爽快地把70号避难所的钥匙扔给了他。 整个权限的移交过程比想象中的要简单的多，一行行淡蓝色的弹窗从楚光的眼前快速闪过。 【70号避难所管理者权限已经回收……】 【请新任管理者前往70号避难所，于任意一台与避难所主服务器连接的终端设备导入密码，并更新生物识别信息，以完成管理者权限移交的最终确认程序。】 看着目瞪口呆的楚光，如释重负的孙岳池笑了笑，语气比刚才轻松了许多。 “很惭愧把这个烂摊子交给您，但这是我唯一还能做的事情了……既然您说过要团结所有人，那么我们的未来，也请拜托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