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不久，程子介就带着队员们鱼贯进入了地铁隧道。
地铁隧道弧形的墙面边那道紧急通道非常狭窄，队伍只能排成单列纵队行进，身边就是淹没了铁轨的肮脏的积水。
虽然积水实际上并不深，但是在这样完全封闭的环境下，水面没有任何波动，手电筒的光柱照射着水面，显得深不见底。
队员们安静而谨慎地缓步前进着，缓缓地离开了地铁站，不久就这么彻底地被冰冷潮湿的隧道包围起来。
手电筒的光柱照不了多远，更显得前面笔直的隧道黑暗而幽深。
前头和后头的隧道都是在远处逐渐缩小成一点，让这支小队仿佛被关在一个地牢里面，与世隔绝。
而众人轻微的脚步声沙沙响着，配上偶尔滴落的积水的伴奏，就连这些轻微的声音都能在隧道中产生隐隐的回声，衬托着让人心悸的安静。
即使没有幽闭恐惧症，人类也难免在这样的环境下产生恐惧感。
程子介偶尔回头看一眼，虽然隔着呼吸面具看不清部下们的神情，但是从大家的姿势中也能看出，所有人都是神经绷得紧紧的，心情紧张万分。
这实在没什么好苛责的。
这支小队伍的成员绝大多数都是平民，而跟随着程子介进行过的多次战斗已经证明了他们的勇敢。
无论面对的敌人是丧尸还是同类，他们都表现得非常出色，冷静沉着，从不退缩。
只是人类的本能决定了，最恐惧的不是可见的敌人，而是黑暗和未知。
就连程子介自己，也是肾上腺素加剧分泌，握着弩箭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程子介非常渴望能抽支香烟减缓内心的紧张，可是现在戴着呼吸面具，这个小小的愿望也无法满足。
更要命的是自己是队伍的领导者，大家都需要自己保持沉着。
于是程子介只能不停地做着深呼吸，拼命让自己放松下来。
小队就这么无声地前进着。
值得庆幸的是，如同事前估计的一样，隧道内没有丧尸的存在。
不久，程子介就能看到前方的隧道壁上出现了一道缺口，竖着平整的玻璃屏蔽门，这是下一个地铁站，方家庄站到了。
继续走到离站台五十来米的地方，程子介举手示意队伍停下，回身对身后一直紧跟着自己的张耀煌低声道：“方家庄到了，前面就是站台。我先上去看看，你带大伙等着。”
张耀煌也明显地松了口气，示意队员们稍息。
程子介自己握着斧头，离开了队伍向前走去。
走了二三十米，眼看着紧急通道通向月台的那道小门开着，月台上的丧尸密密麻麻，数量不少。
程子介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紧张地盯着那道门继续走了几步，突然脚下踩到了一团软软的东西。
那东西吱吱地尖叫几声，一下子远远地窜出去了，吓了程子介一个激灵，几乎摔进铁轨中的积水里。
幸好他反应异于常人，条件反射地一个后空翻，才握着斧头，惊魂未定地看到了自己踩到的是一只大老鼠。
这老鼠个头着实不小，程子介没来得及思考为什么这儿会有老鼠生活，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那老鼠尖叫着冲出去的时候，程子介才看到前面的紧急通道上密密麻麻地至少有数十只老鼠，都被那只老鼠惊动，一起朝着那道小门跑去。
鼠群冲进月台，却制造了一场更大的混乱：月台上的丧尸纷纷被老鼠的尖叫声惊醒，到处乱窜的老鼠们很快就被丧尸追逐起来。
隐约可见一头丧尸猛地扑在地上，抓住了一只肥大的老鼠。
丧尸马上把老鼠塞进嘴里，一口咬掉了半个身子，剩下的半个身子还在抽搐着，内脏挂在丧尸的手臂上晃荡个不停，令程子介一阵恶心。
这是程子介第一次看到丧尸攻击人类以外的动物。
看来，任何动物都可以成为丧尸的能量来源。
黑暗中的月台上混乱而喧嚣，丧尸们的身影在黑暗中就像鬼影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程子介看了一会，觉得喘不过气来。
这站台上丧尸这么多，不能带着部下们穿越过去了。
大家只能下水，过了这个站台再上紧急通道。
当然，在水里走难免发出声音，催眠那些丧尸是必要的。
程子介掏出狗哨，等老鼠造成的喧嚣渐渐平息下来，才将狗哨塞进嘴里用力吹起催眠曲。
数分钟之后，确定了丧尸再次进入休眠状态，才收起狗哨回到队员们身边。
程子介宣布了自己看到的情报和做出的决定，于是队员们从紧急通道边缘翻下铁轨，尽量保持着动作轻盈，不溅起太大的水声。
等大家都下了水，队伍穿过铁轨，贴着隧道另一面弧形的墙面，在小腿深的积水中缓缓通过这处地铁站。
一切都是安静而有序，不愧是自己最得力的部下们。
程子介心中满足而自豪，叼着狗哨留在这边的紧急通道上，随时准备着应付突发状况。
但是没有部下发出声音惊动丧尸，行进中有个队员趔趄了一下，也没有惊叫或是手忙脚乱地拍水，而是马上被他前后的队友们扶稳了。
程子介目送着队员们静静地越过地铁站，又向前行进了五十米左右，才再次穿过铁轨，回到隧道这边，爬上了紧急通道。
而月台上的丧尸们一直在静静地休眠着，没有被惊动。
于是程子介满意地收起狗哨，追上了队伍，继续向着下一站南山站走去。
这儿是海源市市区的繁华地带，所以地铁站之间间隔比较短，距离都不到一公里。
不久，小远征队就在黑暗幽深的隧道中推进到了离南山站不过两百来米的地方。
直到这时，程子介才看清了刚才就隐约看到的堵着隧道的东西：那是一列地铁列车，静静地停靠在南山站的月台边，宽大的车身几乎堵塞了所有可供行进的路线。
虽然部下们还远看不到那么远的距离，但程子介仍然举手示意队伍止步，回身向队员们宣布道：“我们有麻烦了。前面南山站停着地铁，路堵住了。”
这也是没有预料到的突发情况。
灾难爆发得实在太过突然，很多地方就像是时间突然静止了一般。
队员们面面相觑，虽然隔着面具看不到其他人的神情，但是大家的失望是可以想见的。
“那怎么办？”沉默了片刻，张耀煌才轻声问道。
程子介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摇了摇头。
这时留在队伍最后断后的何安静轻声喊道：“难道回去走另一条隧道？这也太麻烦了。”
大家好不容易才推进到这儿，已经走了超过一半距离。
现在放弃，转回去重新找路的话，白白的耽误了时间，消耗了体力，还增加了风险。
想到这儿，程子介道：“不行……万一那条隧道里也有列车怎么办？海源港站到黄龙站有三站路……按几率来说，中间哪儿堵着列车怕是大概率事件了……只是我们事先没预计到。”
“小橙子，列车把隧道堵死了吗？一点空隙也没有啊？那也不可能啊……至少紧急通道可以走人对吧？车顶上应该也有空间，最少能爬过去。”何安静又轻声问道。
程子介想了想，觉得有理，道：“对……就是列车堵了隧道的话，我们走紧急通道得先上站台，穿过站台以后再从那一头上紧急通道。站台上要是丧尸很多，也是个麻烦事……说不准列车里面也有丧尸……”
“那就去看看呗。”何安静道。
程子介点点头：“行，大家先靠近点，看清了情况再决定怎么行动吧。”
队伍再次无声地行动起来。
不久，就接近了站台和地铁。
白色的列车静静地躺在黑暗中，像是一条巨大的幼虫，车身上一片潮湿，有些黏糊糊的感觉。
到了这个距离，程子介越发心惊起来：站台上的丧尸不比方家庄站少，毕竟这一站上面就是几条繁华的商业街。
平时人流如织，正是海源地铁客流最多的几个站点之一。
程子介再次让队伍停下待命，自己前往紧急通道通向站台的小门边仔细观察了一番。
令人恐惧的是，列车内也有大量的丧尸存在，而此处的屏蔽门和列车车门都保持着开启状态，看来是列车靠站时准备疏散乘客……程子介估算了一下，虽然病毒爆发时并不是交通高峰期，但这列车加上站台上的丧尸怕是有数百头之多。
如果要冒险从这儿穿过，一旦惊动丧尸，部下们就非常危险了。
不行……得想一个更安全的法子。
这次出发之前，自己就下定了决心，不能带着部下们冒太大的风险。
程子介垂着头返回队伍身边，轻声和部下们解释了前方的情况，并让大家一起出主意。
可是队员们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张耀煌就突然惊呼道：“老大！不好了，那些丧尸都动了……冲过来了！”
程子介回头一看，顿时大吃一惊。
果然站台上的丧尸们都纷纷苏醒，冲过那道小门，顺着狭窄的紧急通道向自己的方向冲来。
列车内的丧尸也纷纷冲出车门，在站台上茫然地转动了一会，然后加入了冲过来的队伍。
距离只有五十来米，来不及催眠，部下们也无法逃走。
虽然丧尸众多，但此时也只有一战。
站内的丧尸既然都已经苏醒，自然也就不必再顾忌枪声。
于是程子介喊道：“开打。”
队伍挤在这道狭窄的紧急通道上，完全发挥不出火力，只有队伍最前头的张耀煌和另一个队员能开枪。
张耀煌冷静地蹲在那队员前面举起步枪：“老大，你去队伍后面！其他人待命，不要惊慌！丧尸不敢下水，它们也是走紧急通道，排着一路纵队冲过来，我们顶得住――开枪！”说着就在程子介跳过他的头顶时，扣动了扳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