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搭手吗？” 特里将摩根送到了府邸门口，主动拿过了执事手上的暗红色大氅，亲自为金发青年披上。 “没你什么事了，我这几天估计得在行刑队待上一会儿，哦，对了，虽然我想没可能，但以防万一，你这几天出门尽量带上护卫，徽章（鹰啼）戴上，我已经通知过伊丽莎白她了。” 摩根将手笼进大氅，抖了抖肩，在接过少年递来的三角帽的同时略微颔首以示谢意。 “怎么了？” 特里眯了下眼，以细微的声音询问道。 “有几只老鼠溜进了城，小问题，我已经差不多调查完了，这几天就会打扫门户。” 金发青年耸了耸肩，丝毫没有在意，女仆整理了下仪容后，他转过了头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弟弟。 “老头子回夜鸦堡了，照顾好自己还有那妮子，别让她来烦我，第一次正式的家族事务你干得不错，我会告诉老头子，而擅自授剑这件事虽然背了规矩，但我会给老头子解释，莫文·比特的骑士身份会被承认。” 摩根双手用力拍了拍特里的肩膀，有些打颤的少年颇尴尬地点了点头·。 “这次斯卡布罗集市吸引来了不少人，治安官那边人手不足，我还得从行刑队，纠察队这边调点人，我就先走了。” 少年微微颔首，周围的侍从也弯腰抚胸或是提裙屈膝为摩根送行。 在金发青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后，特里转过了头看向了一旁的执事。 “我要的东西都到了吗？” “月石的货物已经通过马车送到府邸，按少爷的吩咐全部原本原样地放在裁缝间内了。” 金发少年摩挲了下自己光滑的下巴，细细斟酌了一会儿后。 “辛苦了，今天应该没别的安排了吧，对了，卡里森夫人那儿还好吗？” 执事静静地听完少年有些杂乱的询问，以沉稳恭敬的声音回复道。 “回少爷，晚上伊丽莎白小姐想要与你在主餐厅进餐，是关于玛格丽特夫人的事项，而卡里森夫人与拉雅小姐相处和睦，夫人多次称赞小姐的聪慧好学。” “玛格丽特夫人吗？伊丽莎白的第一个人选不是公主，大公之女而是她的礼仪教师吗？确实是最好的人选。” 特里微微仰起头自顾自得地喃喃道，他看向此刻微微屈身的执事，点了点头。 “就这样吧，接下来我一直都在裁缝间，午餐送到裁缝间门口就行，晚上聚餐时再来提醒我就行。” “遵命，少爷。” 正当特里迈步的那一刻，后背不知为何突然泛起一阵凉意。 “对了，爱菲尔她这几天在……” 金发少年突然扎住了嘴，好似有些难以启齿一般，一旁的执事微微张大了眼，很快明白了特里的意思。 “二小姐她这几日都安静地待在府邸内的闺房里，偶尔在下午会和大小姐一起到后花园品尝下午茶。” “换句话说她还不知道我今天待在府邸是吧。” “嗯，二小姐还没……” “别告诉她！” 金发少年这时不知为何变得激动了起来，这下轮到一旁的执事面色抽搐了起来。 “少爷，这……” “先别告诉她，至少在午饭之前。” 在少年迫切的眼神下，执事嘴角抽搐地轻点了头。 “麻烦了。” 少年立刻离开前往裁缝间，只不过在执事的眼里二少爷的步伐好像没有以前的那份从容。 “唉～” 执事轻轻叹了一口气。 “二小姐明明那么可爱，少爷为啥怕她呢？” · “那个坏女人……” 金色碎花的窗帘帷幔层叠堆积将日光隔绝在外，纯银镂空的香炉中弥漫着淡淡的迦南熏香，壁炉中的松木脂燃烧的声音嘶嘶作响，由纯色水晶打造的枝形吊灯稳挂在以星空作画的天花吊顶上，墙壁由厚实有着华贵的图案的织锦挂毯装饰，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房间中央铺满蕾丝花边的大型洛可可公主床。 床的四角挂着细腻带着流苏的遮帐，而在那隐隐约约的蚕丝纱中，身处堆满了柔软的羽毛垫和精美的绣花软褥中央有一个银白色的娇小身影此刻正嘟着小嘴发着起床气。 “蛇蝎心肠，心如蛇蝎，搔首弄姿，伤风败俗，口蜜腹剑，假仁假义的……” 鸭子坐的银发少女好似想起了什么，那铺散开来，如丝绸般柔滑的银色长发微微勒住少女那精致玉润的足背，如蒜瓣般紧致白嫩的玉趾轻轻滑动带着那可爱白的绷得透出水的足心此刻宛如翘跳的银鱼在发丝中摆动。 “坏女人。” 像是被激活了一样，爱菲尔昏昏欲睡半掩的俏丽眼帘此刻陡然扬起，睡意一扫而空，红宝石般美丽的双眼赶紧横扫了一遍昨晚自己通宵的布置，全然没有注意睡意裙一侧的吊带因为刚刚的蠕动顺着散发着淡淡体香的臂膀从精致的锁骨滑下，一片凝脂白玉毫无防备地暴露在这充满熏香与松木脂混合的粉色空间中。 “诅咒你。” 银发少女幽幽地喃喃呓语道，长发遮住了她绝美的半边俏脸，在细微的光线下竟散发出一丝怨灵的气息。 “那个臭哥哥竟然一个人直接带她出去……出去……” 少女的檀唇先是紧紧抿住，接着银牙紧紧咬住下唇一副鲜红欲滴的模样，强逼着自己不说出那个词。 “还在外面待了一整天直到傍晚才回来，那个女人还装作一副寡情的冷淡模样，但那脸上的腮红还有她那双眼睛……” “不要脸！” 爱菲尔将纤纤食指放在嘴边，儿时的坏习惯再度上演，银牙微微咬住第二根指节，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像抽泣一般。 “明明我都没有……” 银发少女猛地放下手指，纤长的五指攒起成拳，用力用小拳拳锤了一下床垫，乱草草的银发下目光幽幽地看着前方，檀唇轻启。 “诅咒你。” 言罢，少女立刻翻床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宝石手镯，张开五指对着床底闭眼念诵道。 “An it harm none，do what thou wilt.”（如愿而行，不伤任何。） 应声而出，五芒星阵闪亮显现，随后一个用羊毛毡覆盖的雕刻着剑与弦还有最明显的圆环五芒星标志的胡桃木箱子凭空出现了出来。 “哼哼！” 赤脚的银发少女嘴角扬起一抹邪恶的微笑，蹲下不顾自己暴露在空气中的胖次还有白嫩的半边小屁股，迫不及待地打开在里面翻箱倒柜了起来。 “咚咚！” 突然门扉响起了敲门声，银发少女的动作戛然而止，此刻她瞧了瞧自己刚翻出的独角兽角制的魔杖。 “小姐，该是起床的时候了，早餐我已经送过来了。” “蕾娜，你把早餐放在门口就行。” 爱菲尔的声音没有慌乱，她轻轻用魔杖点了点，口中轻喃咒语，转瞬胡桃木箱子里的几件东西凭空浮出，随后箱子轻轻合上没有发出声响地在一道银色的光辉中消失。 “小姐，今天我不能惯着你了，再这样下去就是我的失职了，至少洗漱……” 银发少女顿时扬起了头，两根像蟑螂天线的呆毛晃了晃，乱糟糟的银发胡乱地粘在她的口角，好看的殷红眼睛有些愣了愣。 “吱呀！” 蕾娜端着银盘拉开了门，但突然拉到一半时门纹丝不动将她挡住，她惊异地看了下门把手而这一刻便错过了从门缝漏出的宛如月光的奇妙光辉。 轻轻转动用力，门又应接而开，蕾娜有些奇怪但很快抬起了头，看向了…… 此刻敞开遮帐的洛可可公主床上床单软褥整齐划一，整洁干净，甚至连一丝褶皱都没有，而床边的金绣躺椅上正坐着一位可人儿。 一袭华贵的绯红色塔夫绸长裙，裙摆流畅垂落，与她优雅的坐姿相得益彰。 精致的银发梳理整齐，头上一顶金边镶嵌宝石的发冠映衬着她清丽绝美的陶瓷娃娃般精致的容颜。 窗外，一片宁静而美丽的花园展现在她的眼前。 鲜花绽放，露水晶莹透亮，映照着晨光。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将她的身影映照成一道柔和的光辉。 同性的蕾娜也不由得看愣在原地，尽管和自己的小姐朝夕相处了这么久，少女每天也会为她那绝世的容颜而陶醉。 “唔～” 但蕾娜很快缓了过来，有些泪眼婆娑地鼓起脸颊嘟起嘴。 “小姐，每次都是这样，您再这样下去伊丽莎白大人会把我开除的。” 小女仆欲哭无泪。 “您现在不让我帮您更衣洗漱就算了，连房间都不让我整理了，姐姐每次问我，我都……” “蕾娜，这几天不是集市吗？我想用这种方式来悼念一下母亲大人……” 蕾娜停滞了一下，泛红的眼眶不再漏出小珍珠，她微微看了看房间内的布置：弥漫在空气中的是乳香、檀香和其他迦南熏香的味道还有炉中燃烧的松木脂那特殊的香味都是艾莉莎最喜欢的味道，在化妆台上有一个檀木圆盘竖放其上，前面摆放着的西兰花则遮住了圆盘中心的图案，在西兰花前的则是一只白色大号蜡烛，左边是一只银铃铛，右边则是银杯，圆盘两侧分别有着十一根呈倒生树排列的香薰蜡烛…… “蕾娜～” 银发少女带着一丝忧郁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小女仆，其中蕴含的‘意味’蕾娜自然知晓。 “那小姐您这几天也得好好吃饭。” 蕾娜有些担忧地说道，面前的银发少女微微点头 “我知道了，你先去吧。” 颇有些不舍的女仆将盛着白面包，烤鲑鱼，两匙草莓果酱，一串葡萄还有花草茶银盘轻轻放下，微微俯身请安，便打算双手叠腹离开。 “噢，对了，小姐，特里少爷今天好像会一直待在裁缝间。” 一撮呆毛从发冠上扬起，不知是眼晃了怎么的，蕾娜好像看到银发少女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是吗，我知道了。” 爱菲尔‘丝毫不在意’地端起骨瓷茶杯，优雅地缀饮了一口里面的花草茶。 蕾娜有些笑嘻嘻地转过了头从房门离开。 “吱呀～” 在房门彻底闭合的那一刻，银发少女放下了茶杯，眼神随之一换，冷冽地盯向昨晚准备好的威卡祭坛。 “呼～” 站起身，深吸一口气的少女再次确定了自己心中的决意，纤纤玉手施作法印从混沌空间中拿出了魔杖。 在空中轻点画符，刚刚从箱子中取出的绿黄色蜡烛漂浮在空中。 银发少女将魔杖放在祭坛上，从自己的右腿长袜里拣出仪式刀，闭上眼轻轻触碰额头，轻声吟诵道。 “我在此唤醒，神圣以太的力量。” 仪式刀指向胸口。 “为我搭起星界与凡尘之桥，为我汇聚四方的自然之力，让母神与父神的目光注视于我。” 仪式刀轻触右肩膀。 “请在仪式进行过程中保护我，除非我所召请，否则请让任何力量不得侵入。” 仪式刀从右肩划至左肩。 “以子夜之子，明亮之星之名。” 少女睁开了眼，此刻她的右眼瞳孔变为倒置的红火五芒星似乎燃烧着烈焰一般，整个人的气质为之一变，她看向了在正前方被点燃的绿黄色蜡烛开始…… 用仪式刀反复扎了起来。 “我扎这根蜡烛就等于在扎你们” 少女回忆着昨天自己孤零零一个人在裁缝间的‘痛苦’，银牙紧咬，扎得越来越快。 “破碎之心无法快乐” “你们将很快经历分离之路。” 言毕，少女小手一挥，被扎得满目疮痍的蜡烛瞬间熄灭，她露出残忍的微笑高高挥舞起仪式刀准备完成最后一步：将蜡烛切成两半，完成视觉化的‘分离’。 但当仪式刀劈向那根软塌塌的黄绿色蜡烛的那一刻…… · “隆隆！” 特里惊异地看了看天花板微微散落的细小灰尘，再看了看悄然未动的门扉，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特制炼金手套，最后看了看制图台上的蓝图还有刚完成第一步精炼缩小体积的精金龙心。 ‘隔绝术警苑术正常运转没有异样，艾比斯之眼也没出警告，难道说这颗龙心跟什么东西发生共鸣了？’ “不会啊，隔绝术不是正常运转吗？难道是楼上哪个仆人把东西撞到了？” 特里现在的感知精力全部放在火铳的制作上，连细微的尘埃都足以令其分心。 ‘算了，没有检测到魔力输出也就不是啥大事，反正要炸也是先炸的我这儿。’ 金发少年自我安慰道，便转过了头继续沉浸在工作之中。 而在其右眼浮现的金色十字却隐隐约约转变为凯尔特结的符号…… · “唔～” 被震倒在地的银发少女狼狈地爬了起来，发冠散落在地，她有些懵逼地观察着周围。 祭坛完好无损，但那只黄绿色蜡烛却不见了踪影，施展巫术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她看向了捏在手心的仪式刀，又看了看宝石手镯上那颗白色透明的碧玺石。 没有变色，术式失败。 “为什么呀！” 爱菲尔懵逼地顶着呆毛发问，不知是在问谁。 “难道是我没有进行仪式浴？但老师不是说我天赋异禀，天生受神垂爱，不用这一步吗？” “唔～” 第一次在魔法上受挫的银发少女此刻嘟起了嘴，不甘心地盯着自己的圣别仪式刀。 “再来一次。” 少女轻启檀唇，霎那间身旁就浮现出了十多二十根黄绿色的蜡烛，红宝石的瞳孔闪翼着不屈的光芒。 “我就不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