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爱菲尔瘪着嘴巴端着空无一物的银盘，娇俏小脸满是欲哭无泪的表情，她放下盘子用小手擦了一把‘泪’，接着露出小虎牙对着坐在主位的长发青年，狠狠道。
“混蛋大哥，我要告诉父亲大人你欺负我！”
“随你便，小女孩儿。”
满足了的金发青年把腿舒舒服服地翘在桌子上交叠，漆黑高筒靴宽大得抵得上小女孩儿的脑袋。
“不过我好心提醒你，父亲大人早在三周前就回到了夜鸦堡，而你的哈瓦那叔叔也在昨天班师回府，所以啊…………”
摩根捋了捋自己骄阳般耀眼的金色长发，满不在乎道。
“整个伯爵府邸乃至呼啸湾都是我说了算。”
“你！”
银发少女怒视自己的兄长，一口银牙都要咬碎，而后者只是一脸无辜地摊开手。
“啊啦，那我呢？尊贵的摩根大人既然您一个人说了算，那能不能给妾身做一下主啊，比方说前天发生的事还有哈瓦那大人怎么被气走了的事情，今天可有不少大人在议论纷纷呢，但为什么不来找大人您而是来找我呢？妾身我实在是不明白啊。”
靠！特里那小子怎么没说今晚还有伊丽莎白。
听见这个婉转如百灵的轻灵女声，青年只感到阴阳怪气和一阵恶寒，他立刻把腿收了回去。
一旁的银发少女倒是眼睛一亮看向餐厅里新的来客，赶紧提着裙子凑了上去。
“姐姐，他欺负我！”
“没事，姐姐帮你。”
看着怀里的银发少女，伊丽莎白一脸宠溺地说道。
“咳咳！”
摩根右手紧握成拳放在唇前用力咳嗽了一下，同时动用自己的力场拍了一下特里的屁股。
影子快来帮你的下一任家主。
特里深深叹了一口气，正在洗茶树菇的双手从水槽里脱出并甩了甩，掀开厨房门探出头在伊丽莎白即将发难的时候喊道。
“爱菲尔，你就让让他吧，今天摩根他累了一天还是他先来的，这儿还有很多青口贝，我马上就盛出来。”
“不，他欺负我！”
小女孩儿依旧得理不饶人，伊丽莎白赞许地看着她。
这才是我们巴伦家的人，爱憎分明，有债必…………
“这里有葡萄，醋栗和树莓，你想吃哪种口味的冰淇淋。”
“树莓味的！”
银发少女精神一振，立刻从姐姐怀里挣脱了出来，转过头连声喊道，瞬间就把青口锅和自己姐姐给抛在脑后，活脱脱一副有奶便是娘的模样。
伊丽莎白看着自己怀里跑掉的白菜，震惊得微微张大红唇。
“马上就好。”
特里晃了一眼愣在原地的伊丽莎白，心里有些抱歉，然后给在坐在餐椅上的摩根给了一个‘你欠我人情’的眼神。
后者轻笑着用右手食指轻触额头，以示谢意。
这下轮到金发女郎咬牙切齿地望向主位上的青年。
“家里的餐桌上不谈公事，母亲大人说的噢。”
面对女郎的眼神威胁，摩根俏皮地耸了耸肩膀。
“还躲在妈妈后面呢，父亲大人不该给你封履誓骑士该给你封个小孩儿骑士，多大的人了还跟自家妹妹较劲…………”
伊丽莎白拉开餐椅，微微收敛裙摆入座。
“谢谢大我几秒的姐姐的好意，希望你对我这个弟弟也谦让宽容点。但我不得不承认逗小孩儿可比履行誓言有趣多了，祝我永远年轻活力充沛，对了，关于后面那句话我有个更好听的说法叫童心未泯，不忘初心。”
屑人一边耍着嘴皮子一边捂着嘴拿着金制弯钩牙签掏牙。
“呵！今天我暂时饶你一命，后面再找你算账。”
“感谢伊丽莎白陛下的宽宏大量！”
这时爱菲尔捧着两杯树莓圣代从厨房来到了餐厅，她在伊丽莎白面前放下一杯后还顺便在她的面颊上亲了一下，转瞬就将姐姐觉得刚刚被‘背叛’的不满吻走，随后得意在摩根面前拿着银勺吃着自己的冰淇淋，每吃一口就露出一个夸张的眯眼享受模样，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直到摩根突然猛得起身装作去抢，把小女孩儿吓得又跑到一个小角落里独自享用去了。
青年看着角落里护食的小白猫，无奈苦笑着点点头，随后又起身走到后厨的特里身边，微微倚靠着灶台。
“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子呢。”
他轻声说道。
“谁说不是呢？”
特里正将红酒腌制了二十分钟的布雷斯阉鸡掺入煎锅中，随后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另一个‘没长大的小孩儿’。
这时摩根才注意到那装冰块的木桶旁还有着一杯醋栗点缀的冰淇淋。
“还特意给我留了一杯？但我可不怎么喜欢甜食。”
“不是给你的，是给那位小姐的。”
特里一边用夹子调整鸡肉摆放的位置一边解释道。
“哦？你打算履行自己的职责了？怎么有了情人胆子也终于大起来了？”
摩根有些意外道，顺便给高登使了个眼神，后者适时避开。
“也许，现在你可以帮我去邀请那位小姐参加晚宴，今晚没有公事，只有欢笑。”
“你把你亲哥当跑腿的？还是当媒婆？”
“还刚刚的人情，摩根，而且这件事只能你去，我估计伊丽莎白和爱菲尔去，她会推辞，你是下一任家主她则不会。”
“吃个饭还讲这么大排场。”
“来自桑松的拉雅小姐对这种事有些敏感，她来这儿有一个多月了，但从未融入过。”
“这未尝不是好事，反正我对桑松家那个喜欢在身上沾水蛭的老不死也没什么好感，老头子在这种事情上脑子犯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呼啸湾崛起后，桑松长桥地位不如以往，而在冰海舰队彻底建立起，永存堡也成了笑话，而且跟桑松家结盟按照那个科里斯的两面三刀德行无异于把后背交给一块由朽木做的墙。你知道吗？他原本的打算是让你们尽快完婚然后随便赏块领地从此把你晾在一边，要不是骑士团这事儿…………”
“但这和她无关，不是吗？她没得选。”
“那你就有得选咯？”
“凛冬降至，苦寒难忍，群狼生，独狼死，连狼都懂这个道理，更何况人。一点点善意不会酿成苦果，摩根，可以告诉伊丽莎白撤掉那些女仆，给松树多点阳光与空间也许能成为鹰和渡鸦的栖息木。”
“那你这可不止一点阳光，我听说你给她专门找了教授文字，历史和艺术的老师，那位夫人也是位怪人，而且你最早还说把她关进金丝雀笼里。”
“玛格丽夫人因为曾经在诗亚歌的文坛里抨击了皇帝书记官写的《玫瑰传奇》同时她还宣扬教育无关性别，这倒是没什么，但关键是她还扯上了宗教，招惹了一位红衣主教，所以她和丈夫被迫到了这儿，但她的水平和德行毋庸置疑，伊丽莎白跟我持相同观点。而拉雅小姐的聪明也超乎我的预料，再加上最近发生的种种…………老实说我对自己产生了些许怀疑。”
“什么怀疑？影子家主的担子这就让你喘不过气了？”
“人心，摩根，人心。”
不，不是人心，他很清楚，但他只能用这个词。特里看着锅里变得金黄的鸡肉，油脂的香味四溢，而他的心里闪过那个黑发少女的身影。
“在棋盘里你能掌握每个棋子的动向和每一步，所以你足够聪明就能决定结果。但现实不同，即使最卑微的棋子也有自己的欲望，所以差错就来了，再完美的计划，再多的谋略，你看的再清，多么聪明，人都会按照自己的欲望拒绝执行你为它们设计的行动，我想诸神如果存在的话，那他们唯一拥有的能力就是改变人心的能力，摩根…………”
“你是在说你自己还是在讽刺老头子？”
摩根翘了翘眉毛，特里将切好的鸡肉放入盘中，随即又将胡萝卜和洋葱放入锅中翻炒。
“我在说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尝了甜就忘了苦，顺便让你感到烦躁，去喊那位小姐吧，我亲爱的大哥，如果你不想再听我唠叨的话。”
胡萝卜变得金黄，洋葱碎发软随即特里加入搅碎番茄和蒜末的混合物。
“你这是在使唤我？”
“还人情而已。”
特里耸了耸肩，再次张嘴道。
“还人情而已。”
“好的影子应该随着主人动。”
“可在黑暗里影子无处不在。”
长发青年笑了笑，挥舞着食指，言道。
“坏影子。”
“作为生意来说，这对我划不来，我还要点份七分熟的牛排配莴苣。”
“如你所愿。”
默默注视着哥哥离开，特里深深叹了一口气，接着将红如血的葡萄酒倒入锅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