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正午,吃羊酪。 小虬嗜酪,不单为了色香,也是年幼失母的惘然。白滟滟,落肚之后舔唇,亮出牙尖尖。 食了,就要睡。 凉阁中一张轻榻,人蜷榻上,小猫扑岸悬绿栏杆上,四足一荡一荡。 她唤,扑岸,扑岸。 扑岸懒得动,毛毛耳一抖,偏教人晓得,听见了,但不奉陪。 噫,一时不能寐。 枕边堆叠的竹简,随手抓一卷来看。是最近风靡洛阳的艳书。 她展开,就笑出声来。 开篇就野合。唉,午寝之前读这个,实在不该。兴头既起,怎么睡得着? 太子辟光来望叔父,一双脚却迳入凉阁。 绕过叠嶂的屏风,行近。暾光金金兼白白,洒他发上衣上,髭须都生光辉。 扑岸瞅一眼,呜一声。 骏极于天一道影,笼她面前:看的什么? 她犹自陶醉,并不举头,淫书。 脸都红了。 写得好嘛。 登榻坐,竹简丢开,将她一捞入怀,措大有什么好?我们不看。 她摸一摸他雾縠襌衣,蝉翼薄,光泽奇异。 你是冷的。 他抱着她,是热的。 辟光很瑰壮。身陷其中,遮天蔽地,小虬埋首他怀里,惬意偎蹭他,笑喊:兄兄。 字叠字,如肉贴肉。他就知道她的意思了。 不许促狭。阿嫕面薄。 她又不在。 他低声言语:也不好。 小虬心裁,他含混,缘故可能有三。他羞恶。他护食。他欲力挽身为太子和男人的尊严。 此何可忍耶?! 鸦青双睫说湿就湿,眼看就要泣下,我与窦浑事,也都对你说了! 虬虽泣下,仍然是虬,哭,只因不如愿。 辟光摸她发:他也不好。少理他。 小虬眼珠放光,那你说嘛。如何? 辟光叹口气。缴械。 她惊怯,因此先亲吻。 从一只足? 他一把捉住她足踝,徐徐揉,足也好。哪里都好。 娇女一颤,叫出声来:是问她呀。 他贴着她耳:若此。耳上,脸上,慢慢,慢慢下去。舔,又咬。 热气喷鬓边,搔得她痒。 他说的是他与良娣阴嫕交欢的故事。他答应过,不瞒她,她也不争气,对他的床帷之私最好奇。 为何? 她也奇怪。 从前他专一,也向她谆谆诲诱专一的妙处,她嫌索然。 直到数月前,他襟上有了异馥,她闻嗅,想到别有姬人爱他,肚中竟生出尖新的快感,饱胀无比,迷恋了。 阿嫕美,阿嫕自重,阿嫕蕙心兰质,腰间一枚鞶囊,绣的一大团,是什么?是玉兔。玉兔好肥白,目荧荧。 他拍她脊背,如拍童稚。 然后,解裙。环住她的双臂收紧了,腰很软。 小虬笑,腮贴他胸膛,不言语。 再后来,就抚,她的乳,她的腿中央。这样,将人翻过去,他抱牢她,教她跪,如小羊,大掌满背摁揉之,最腴白妩媚,人又在颤,许多起伏。 我不能见矣。 兄兄能见,辟光说,兄兄记得。 小虬眼波渌渌:趴,尚能看志怪故事。 他湿润嘴唇来亲她发旋,只一小鬼头,最恶。 然后耶?高高昂头,骄骄地。 辟光情迷,一目蒙蒙,嗯? 然后,然后,然后。 伊人泣下,便可行事了。 小虬就亲自评点了。闷。 辟光欲重,一不做二不淫,就要憋死。 但他的讲解,一向古朴,淫秽不存。 交媾是这么痴这么蛮这么理还乱的事,荤君却彷佛茹了素,施施然,像幼时就讲的神怪故事,虬虬,你看,鞶囊上的玉兔,蜕下来,白雪身体绽放,成为女子,成为人妇。 她打了个欠伸。 天光很清,无一朵闲云。绿栏杆上空空,扑岸不知何往。肥蜂飞来,栖她绯袖上。 是旧友。 小虬慵慵,不见客。 辟光笑,袖一挥,蜜蜂又薨薨,又飞去。 唉,她闭目。 虬虬,他忽问,妒不? 妒吗?是不是妒?她细品咂。 小虬乃强盗,作风凶蛮。她攫取女人的芳名面容身体,一节一节生吞,血水沾颐,长留那残忍的狂喜,盼只盼辟光永远对她说下去,不分彼我。 她不知是作恶,纵使知,也一毫不肯悛。伤了人?她就要笑,那更威风!本来她那乖张脾气,就是无一不嘲笑的。 而最关要,是在她心中,辟光本就是她的。因此气壮。 辟光的胯下坚热,抵着她腿心。却不动,只是将他的头,叠在她头上。 是。不值得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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