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众人围着这具死相诡异的尸体面面相觑。 曲比阿芝深吸一口气,转身朝薛沁等人说道:“这人叫王爱考,是志胤去县上采买物资的时候偶然碰上的,他听说可邑村这几日有祈丰祭,说什么也要跟来瞧瞧。” 任渺渺站得离尸体很远,捏着鼻子尖声尖气地说:“我认识这人…” 时间回到三刻钟前,任渺渺站在门外,目光在斑驳的木门与破旧的木桌间游移,长久的等待渐渐消磨着她的耐心,在最后一次呼喊无人应答之后,她一咬牙便冲了进去。 进入臭气熏天的屋子后,映入眼帘的首先是郑贤奇呆滞的背影,他站在阴影里,后颈沁着细密的汗珠,任渺渺一边走近一边不满地说:“我在外面喊你,你怎么不搭理…” 话音戛然而止,腐臭的空气突然直击她的鼻腔,任渺渺的瞳孔在看清那具尸体的瞬间骤缩,指尖深深陷进掌心,疼痛却没能将她从恐怖的深渊里拽回,胃部翻涌起酸水,她死死咬住下唇,生怕下一秒就会瘫软在地。 在寻找众人求助的路上,任渺渺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那张灰白色的面孔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等薛沁等人都陪着她赶回现场后,任渺渺僵直的四肢才渐渐恢复了知觉,她盯着那具扭曲的尸体,记忆的碎片突然在脑海中拼凑,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终于找到了源头。 见所有人都望着她,任渺渺说道:“我从小跟着外公外婆在青海一个偏僻的县城长大,在我初中那年,县里接二连三的发生了凶杀案,整个县城都笼罩在恐惧之中,大街小巷都张贴着通缉令,就是这个人的脸,我不会记错的。” 郑贤奇盯着地面斑驳的血迹,喉结滚动着吐出几个字:“那是…死得正好。” 薛沁突然蹲下身,专注地盯着王爱考的胳膊,声音陡然压低:“不够我很好奇,四肢上的咬痕还有不翼而飞的心脏,到底是何方神圣才能做到呢?” 站在尸体旁边的宋志胤开口说:“这山里常有野兽窜下来,怕是那畜生慌不择路,闯进屋里才闹出人命。” 薛沁反驳道:“那也太不凑巧了,大家都在祭祀现场,这野兽怎么就偏偏挑中这间有人的屋子下手?” “哪怕是十万分之一的概率,也是有可能发生的,你说对吗,薛姑娘?” “好了。”曲比阿芝声音沉静地说:“今日之事,待祭礼圆满之后,我自会查个分明。不过祭礼未毕,恳请各位莫要把这事对外声张,以免乱了祭仪,惊了神明。” “守口如瓶当然可以。”薛沁站了起来,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可曲比阿芝姑娘是不是应当先遣散那些来观看祈丰祭的外乡人,毕竟那畜生不知去向,若再伤及无辜…” 薛沁忽然向前半步,暗色的阴影吞没她半张脸,只剩那双眼睛在昏暗中泛着冷光,“阿芝姑娘担得起这罪名吗?” 曲比阿芝的语气骤然转冷:“来者皆是客,可邑村从没有赶客的先例。” 从进屋就一言未发的程予此时突然开口:“为了众人的安全,破个例,又如何?” 空气骤然凝滞。 沉默许久,曲比阿芝缓缓开口:“既然如此,各位,也请各回各家吧。” 薛沁笑眯眯地说:“不急,阿芝姑娘慢慢查,等您揪出那幕后黑手,我自会回去的。” 曲比阿芝的目光如刀锋般掠过薛沁的脸庞,五指倏地绞紧腰间银链,寒铁碰撞的碎响里,她齿缝间渗出声来:“野兽无情,薛姑娘,你可要当心了。” “谁说我要一个人留下了。”薛沁将身旁的程予扯了过来:“这位程大画家可是现成的肉盾,够那畜生吃上一时半会了。” 曲比阿芝眼尾扬起讥诮的弧度:“要送死随你们,祭祀还未结束,我先走一步,各位也请回。” 曲比阿芝话刚落地,便和宋志胤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路过郑贤奇身边的时候,郑贤奇一把拉住宋知胤的袖口,担心地问:“宋大哥,我们本是来找胡家兄弟的,没成想进错了屋,你有没有见过他们,我担心他们也遭遇不测。” “胡家两兄弟说是家里出了点事,一大早就走了。” “走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任渺渺受不了屋里的恐怖氛围和恶臭味,催促道:“我们也赶紧离开这吧。” 等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在门外,薛沁忽然嗤笑一声,歪头凑近程予耳畔:“也就渺渺和贤奇两个实心眼的会信,这深山老林从哪儿去知道家里出事了?靠托梦?” 薛沁已经习惯程予的沉默寡言,这次见他仍不搭腔,她索性贴得更近,鼻尖几乎蹭上他的喉结,吐出的气全呵在他的颈间:“程画家,你这身上的木香,可真好闻。” 程予面上不动如山,下颌线却绷得死紧,“我只闻到了尸臭味。” “别这么敏感,我只是想问……”薛沁眯眼盯着他,忽然将唇压在他的下巴上,一触即离,“你身上用的是什么牌子的香水,好给我老公也买一瓶。” 程予的指尖忽然滑入她指缝,十指相扣按在墙上,力道轻得像怕碰碎瓷器,他低头时唇瓣擦过她额前碎发,温热的呼吸扑在她睫毛上,“那你好好闻闻。” “程予。”薛沁沁仰起脸,目光锁进他深潭般的眼底,一字一句地说:“你喜欢我,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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