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两天的行程终于结束，安可可和米勒来到了精灵之森的外围。 有森林之心的庇佑在，安可可从踏进森林的第一步起，就不用担心遭遇任何危险。 本来米勒打算在外围设置传送阵，但是来自森林之心的呼唤，让安可可有些担忧，想先进去查看情况。 既然安可可有这个打算，米勒自然不会阻止，他给安可可上好了最结实的防护结界，这才进了精灵之森。 当初中央高等学院进行外出历练时，米勒也来过这附近，不过他没有进入精灵之森，这还是第一次。 安可可牵着米勒的手走在前面，步伐还挺轻松，时不时接过树藤递过来的水果，将小巧的果实送进米勒嘴里。 米勒也配合地吃下，酸甜的滋味让人的心情也变得轻快起来。 “需要我抱着你走吗？”米勒问道。 “你已经抱了我一路了，这会儿就歇歇吧。”安可可摇了摇头，她平时在维多利亚城也经常跑来跑去，这点儿体力还是有的。 主要是这边的路不好走，森林之心虽然能给她引路，但是米勒依靠魔法飞行的话，速度太快，她来不及告诉他路线。 速度太慢，又和她自己走差不多，还不如两个人一起慢慢走。 米勒点头，将斗篷上的兜帽给安可可戴好，在见到伊修斯前，还是不要暴露安可可的身份比较好，让别的精灵发现，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 越是往森林深处走，周围的环境就越发糟糕起来。 各种植物看上去虽然还是原来的模样，但是听不到虫声和鸟叫声，一些小动物也看不见踪影。 整片树林里安静得有些吓人，幽深又阴冷。 米勒加强了警惕，感觉周围随时有可能窜出一只魔兽。 森林里开始出现了朦胧的雾气，只是这雾气隐约泛着紫色，仔细看的话，连一些叶面和枝干，都透着淡淡的紫色。 米勒拦在了安可可身前，检查了一下这些植物，确认上面也有梦魇巨蝰的蛇毒，只不过毒性并不活跃，类似于处在潜伏期的状态。 安可可看着前方，越往里走，植物上的紫色就越浓厚，无法想象生活在森林中心的精灵族，现在是什么情况。 米勒握住了她的手，温声安慰道：“别担心，按照之前的推测，在族地的精灵们受到森林之心的保护，状态不会比我们城里的精灵们差。” 他也携带了不少药剂，即使不能根治毒素，也能够控制住毒素的蔓延。 安可可“嗯”了一声，反过来握紧米勒的手：“继续前进吧。” 不到半天功夫，安可可就看到了熟悉的精灵族的聚居地外围。 她对着米勒比了个“嘘”的手势，米勒便立刻给两人附上了隐蔽身形的魔法，带着她放轻脚步，朝着聚居地内部走去。 之前安可可来的时候，因为没法隐身，所以只能趁乱偷偷钻进去，这次倒是可以光明正大地观察情况。 门口的守卫只剩下了两个，看上去状态还行，不过从脸色来看，显然也中了毒。 她和米勒又往里走，一路上都没有看到几个在外边走动的精灵，倒是不时从树屋里传来痛苦的喘息声。 安可可的眉头皱了起来，又被米勒安抚地拍了拍手背，她回过神来，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接着，她便直接带着米勒，往祭殿的方向走去。 祭殿的门口倒是有精灵在，而且还不少。 安可可观察了下，确认是因为祭殿这边受到的森林之心的保护最多，连空气中的紫色都要淡上许多。 精灵们大概是为了避免吸入更多的毒素，才会搬到这里来。 有米勒陪着，安可可得以从半空中飘过去，越过殿门前的一众精灵。 隐身魔法毕竟只是让别人看不到自己，并不是真的让身形消失，如果碰撞到物体，还是会被发现。 两个人一起飘过了人数较多的前门，这才落到地上，周围的精灵们来去匆匆，脸上都带着疲色，好在并不像洁琳他们那样，中毒的表现不是很严重。 安可可拉着米勒一路往里走，她并不是很熟悉祭殿内的构造和布局，不过不要紧，这里的元素妖精已经认出了她，安可可只要朝着风元素妖精招招手，后者就会带她往伊修斯那边走。 伊修斯有着风元素妖精的亲和力，以前安可可在精灵族的时候，就借助风元素妖精的力量，给他送过东西。 想到这里，安可可侧过头看着米勒，示意米勒给她上一个意念对话的魔法。 米勒照做，便听到安可可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米勒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米勒摇了摇头，他对物质没有什么需求，想要的只有安可可，而他现在已经得到了安可可的喜欢，那就足够了。 安可可一眼就看出来他是怎么想的，她补充道：“是我想送给你礼物，想送一件你会喜欢的东西。” “你送什么我都喜欢。”米勒说得很坚定。 安可可有点伤脑筋了，她还是很希望米勒能表现出自己的倾向，而不是完全地顺从她。 虽然这其实也不算是顺从吧？米勒是真的对一切没什么偏好，只要能待在她身边就很开心。 不过，安可可希望他能有更多自己的情绪。 “既然你不说，那我之后就自己准备了。”安可可用另一只手，摸了摸米勒的头顶。 “好。”米勒顺势蹭了蹭她的手，不管怎样，能收到安可可的礼物，他都会很开心。 两人交谈间也来到了伊修斯所在的房间，让安可可有些意外的是，他并不在祭殿中心的祈祷室，反而在一间不起眼的小房间。 她以前经常在这里打地铺，包括上次来精灵之森时，她也是在这里歇脚。 意识到这一点，安可可的心情有点微妙。 大概是因为如今她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和巴尔、米勒一起生活的这些年，她的所有不满足都被两人的爱意填补起来，所以也能用比较平和的态度去面对过去。 和那几个利用符文控制她、不让她离开的家伙相比，伊修斯其实算好的了。 眼下看到他还如此眷念着自己，安可可真的有点儿同情他了。 以前是她喜欢伊修斯——准确来说是喜欢伊修斯那张脸，加上做得还挺舒服，不过伊修斯不喜欢她——准确来说伊修斯其实也喜欢她，只是不肯承认。 至于现在，伊修斯愿意承认自己喜欢她了，还喜欢得如此执着，可惜她已经有了想要共度一生的巴尔和米勒。 安可可散播完了同情心，便迅速收拾好情绪，径直推开门走了进去。 伊修斯如今是精灵王，普通精灵根本不会擅自打扰他，所以这边并没有人。 安可可都做好了擅闯后打起来的准备了，没想到门一打开，先看到了浓郁的紫气。 她都没反应过来，祭殿里的毒素不应该最少吗？ 米勒的反应稍微快些，他揽着安可可迅速跨进了门内，接着手一挥，门便在身后重新关上。 房间的角落里，传来了虚弱沙哑的男声，和安可可记忆里优美的嗓音截然不同：“谁？不是说了，不准靠近吗？” 米勒没管他，只是检查了一下安可可身上的防护结界，确定毒素对安可可毫无影响，才放下心来。 安可可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往里走了一步，轻声叫道：“伊修斯？” 角落里沉默了一会儿，室内十分昏暗，没有光源的情况下，安可可也看不清那里发生了什么。 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安可可模模糊糊看到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又很快传来了自嘲的笑声：“什么都没有……我已经到出现幻觉的地步了吗……” “要是能在死前，再见到一次安可可……” 伊修斯的声音又弱了下去，安可可这才想起身上还有着隐身魔法，她拍了拍米勒的手背，解除了隐身魔法。 同时，米勒打了个响指，室内跟着出现了明亮的光点。 虽然周围的毒素依旧浓郁，但是也足够显现出安可可和米勒的身影了——还有缩在角落里的裹着黑布的身影。 光线刺激到了伊修斯的眼睛，他下意识地往里缩了缩，等眼睛适应了光线，看到站在房间里的安可可，便睁大了眼睛。 他下意识喊道：“安——”他甚至快要站起来了，然而黑布滑开的瞬间，他又反应过来，迅速闭上了嘴，用黑布将自己裹得更紧。 “不、不对，别看，求求你，安可可，别看我，不要看我……”他几乎语无伦次，“不是的，我不是，我不是伊修斯……” 安可可已经注意到了，他从黑布下伸出的双手，手背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紫得发黑的纹路。 从黑布的缝隙里露出来的银发，也不像曾经那样柔滑发亮，而是干枯得如同杂草。 “伊修斯。”安可可又叫了一次他的名字。 伊修斯慌乱的动作像是被按下了停止键，半晌他才无力地垂下了手，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他的嗓音越发沙哑了，连呼吸都变得微弱：“安可可，我不想被你看到我如此丑陋的模样。” 安可可已经不喜欢他了，伊修斯唯一期望的就是，安可可偶尔还会想起他。 他知道安可可喜欢他的长相，这么一来，安可可想起他时，可能还会因为这张脸对他多一些好感。 可是现在不行，他因为毒素，变得非常难看，如果被安可可看到他现在的模样，一定会嫌他恶心、讨厌他。 那样的话，他真的不如就这么死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