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这是亚瑟第一次和安可可相对，坐在同一张谈判桌上。 没有别人的干扰，纯粹为了各自的利益，双方的身份也只是维多利亚城的城主，和安蒂拜茨的皇子。 要说不涉及任何私情……安可可或许是这样，可是亚瑟不是，他清楚自己的目的除了让安蒂拜茨获得维多利亚城的庇护，确实包含着他的私人感情。 这不影响，他在内心安慰自己，他只是掺杂了一点点私心，并不会影响到安蒂拜茨的利益，就算会有损失，也是他独自承担，不会牵连到任何人。 只是和安可可实际谈判的结果，让亚瑟更清楚地意识到，她其实有着远比他想象中更强大的力量。 尽管她的知识有很多都来自她原来的世界，可是，如果不是安可可在这个世界看了那么多的书，了解了那么多种族，她也没办法在这个世界活用原来世界的经验。 她有着强大的学习能力和实践能力，不管是被元素妖精喜爱，还是能够在死亡后重新复活，这些外来的能力反而不是重点。 就连她能获得森林之心的庇护，也是她靠着自己的力量得来的。 整个维多利亚城的民心，足够证明她的优秀。 然而在谈判桌上，安可可要锐利得多，这些年她积攒下来的执政经验，结合维多利亚城的复杂局势，让安可可比亚瑟有着更多的掌权者经验。 于是，在和安可可谈判时，亚瑟只有节节败退的份。 安可可倒是很愉快，她已经决定，到时候就算签订成了同盟契约，而不是主从契约，她也有的是办法让亚瑟回国后专心干活，没空过来找她。 当然，她还是更倾向于签订主从契约，一来这样可以更好地命令亚瑟，二来嘛，她确实也想好好地回敬一番亚瑟当年的事，换她来当主人，亚瑟给她当仆从，听起来也不错？ 合同的草案很快整理完毕，这部分内容不适合让别人知道，毕竟看得出亚瑟的私心，安可可也不想再讨论过去的经历，所以这份合同完全是由她起草的。 经过亚瑟的确认，再加上在场的霍尔德的证明，合同确认无误，安可可和亚瑟签字确认，并由安可可盖上了个人的私印。 私印是米勒给她做的，上面的图案其实编织了大量的符文，附加各种效果。 亚瑟盯着那个私印看了半天，不得不承认，米勒现在的符文水平，已经堪称登峰造极，他完全比不上。 安可可收起了私印，将一式两份的合同中，属于自己的那份收好，再起身走到亚瑟面前，干脆地说道：“来吧，签订契约，试试看到底能不能如你所愿。” “如你所愿”这句话，足够亚瑟意识到，她看透了自己的私心——只不过安可可不在乎。 亚瑟看向霍尔德，后者沉默着站起来，身上开始一点点地浮现出龙族的特征。 头顶上方的龙角，背后舒展的双翼，还有尾椎下方延伸出来的龙尾。 他的瞳孔发亮，龙族的威压弥漫在接待室里，不过安可可来说，毫无影响。 随着龙语的回响，半空中逐渐凝聚出了形态各异的字符，在安可可看来，那有点像是某种文字，但是没有办法凝视，视线落在文字上的瞬间，思绪便会逐渐地陷入混沌。 她好像看到了巍峨的山脉，又好像看到了广阔的海洋，比起魔法，龙语更像是某种自然法则。 周围的场景好像逐渐褪去了颜色，只剩下他们三个人还身处于这个空间里。 元素妖精蹭了蹭安可可的脸颊，让她清醒过来，安可可甩了甩头，重新将视线投到对面的亚瑟身上。 和她相比，亚瑟受到的影响似乎要更大一些，他的眼神看上去有些迷茫，表情也是一片空白，随着那些龙语朝着她和亚瑟聚集过来，安可可看到，几缕光线从她和亚瑟的胸口处逸散出来，在身前编织成凝实的一团，像是一颗心脏。 两人身前的“心脏”漂浮起来，缓缓靠近，同时散发出了更加强烈的光芒。 不过，安可可看得很清楚，她的“心脏”比起亚瑟要更加明亮。 最终，是亚瑟的“心脏”慢慢融化，像是水流一样，流淌进入了安可可的“心脏”里。 周围的空间重新恢复了颜色，霍尔德的声音响了起来：“契约签订完毕。” 安可可依旧站在原来的位置，亚瑟则是捂住自己的胸口，往后退了一步。 后撤的脚步，终究是变成了单膝下跪，尽管早就有心理准备，真正面临这一刻，亚瑟还是有苦笑的冲动。 他低下了头，对着安可可俯首称臣：“吾主。” 安可可搓了搓胳膊，之前想得挺美，真听到亚瑟对她说出这种话，心情还挺微妙的。 她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大大方方地坐下：“既然如此，也把霍尔德你的灵魂契约一并签订了吧。” 霍尔德看了眼亚瑟，后者没有获得起身的允许，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 他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好友的选择，只是，对亚瑟来说，他或许只是想要求得一个结局吧？ 他收回视线，再度使用起了龙语，向安可可献上了自己的灵魂。 和亚瑟那会儿的感觉不同，霍尔德的契约轻轻松松，只是从他的胸口处，飞出了一个龙型的虚影，直接飞到了安可可面前，期待地望着她。 安可可看向霍尔德：“然后要怎么做？” “抓住它就可以了。”霍尔德的神色看上去有些虚弱，毕竟是抽离自己灵魂的一部分，对他的损伤不小。 安可可抓住了那个不比她的拳头大多少的虚影，随即便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中多了什么东西。 只要她想，甚至可以让霍尔德去死。 当然，安可可不会那么做，霍尔德对维多利亚城来说，可太有用了，她会好好地使用霍尔德的力量。 她望着自己掌心里代表着契约的龙形图案，想了想，那个图案便消失不见。 要是让巴尔和米勒看到她身上有霍尔德的印记，肯定会吃醋，还是藏起来吧。 相反的，和亚瑟的契约倒是没有在她身上多出来什么印记，相反的，安可可看到，在亚瑟的右手手背上，多出了她的名字。 她走到依旧跪着的亚瑟面前，安静地注视着他。 尽管亚瑟没有抬头，也能感觉得到安可可的视线，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她伸出手，隔空虚指着亚瑟的手背，亚瑟能靠着眼角的余光，瞥见她的指尖。 “需要我把这个藏起来嘛？”安可可问道，“不然被别人看到这个，还以为安蒂拜茨已经弱小到了需要把继承人送给维多利亚的程度。” “只要您是这么期望的。”亚瑟回答道。 他的话音刚落，安可可的眼睛眨了眨，亚瑟手臂上的名字便消失不见，这玩意完全是依据她的想法来出现的，所以确实像亚瑟所说，只要她想，名字就会消失。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消失，安可可随时可以让它再次出现，亚瑟自己也是一样，在向他人证明自己是安可可的仆从时，他也可以亮出安可可的名字，只不过他不能主动选择隐藏。 安可可转过身，语气淡淡的：“你起来吧，做你该做的事就行，需要的时候，我自然会联系你。” 亚瑟应了一声，先行离开了接待室，霍尔德站在原地，有些忐忑地问道：“我也要离开吗？” “不，你留着，还有一堆活要你干呢。”安可可坐了下来，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总之，先绕着维多利亚城飞一圈吧，载上我。” 听到前半句，霍尔德还有点失落，听完最后一句，霍尔德顿时来了精神。 别管是当坐骑还是当别的什么，只要能和安可可在一起，那就是最好的。 与当年相比，如今霍尔德的龙形要更加庞大，双翼彻底张开时，足够遮住一方天空。 安可可啧啧称奇：“这才过去几年，你怎么变得这么大的？” 龙形的霍尔德看不出来多少表情，语气倒是透着心满意足：“只要吸收的同属性元素够多，就可以刺激肉体的成长，我想变得更强大，一直很努力。” 不再像当年那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安可可离开。 安可可没多想，她借着元素妖精的力量，飘到了霍尔德的脊背上，正要跨着坐下，想起腿心里还藏着的触手，赶紧改成了侧坐的姿势。 好在有元素妖精的防护，她也不用担心会被风吹跑。 霍尔德双翼一振，便朝着天空直接飞了上去。 护卫队刚开始还十分震惊，明明有禁空结界，怎么会有龙族在飞？ 不过，很快有人看到了龙背上的安可可。 是城主，是他们维多利亚城的城主！ 的确，所有的结界都对安可可开放，也就是说，这条龙也是安可可的？不然高傲的龙族，怎么可能被安可可坐在身下呢？ 离得这么远，安可可其实也看不清下方的人，不过她还是努力挥舞着手臂，向人们打招呼，换来更大的欢呼声。 她用另一只手拍了拍霍尔德，自豪地说道：“你看，这就是我要守护的人们。” “从今天起，你也是维多利亚城的一员了，你要保护好这里的每一个人。” 霍尔德看着下方的小黑点，虽然对他来说，真正重要的只有安可可，但是，既然这是安可可的愿望，那么他也会照着安可可说的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