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见到米勒的时候，伊修斯怎么也没法将他和安可可扯上关系。
在他眼里，安可可是个很明媚的人，永远充满热情和活力，不管发生什么，她都能积极地努力下去。
可是米勒不一样，阴沉、不起眼，性格也有些懦弱，习惯性地避开别人的视线和注意力。
安可可怎么会找上米勒这样的人？
虽然抱有这样的腹诽，但是伊修斯还是好好地将米勒迎了进来，带他到预先准备好的书房里。
符文的学习非常繁琐又复杂，光是基础符文就多达上百条，复杂的符文更是通过基础符文的排列组合实现，却又不是加减法那么简单。
如果让安可可来看，她大概会得出“符文等于编程”这样的结论，只要有一个地方出错，整个符文就无法生效，或者效果与预期完全不一致。
精灵的寿命悠久，再加上精灵族本身使用的自然魔法，受到地域的影响很大，符文在关键时刻也能派上用场，所以符文的传承保存得相当好。
只是安可可当初没学——倒不是不感兴趣，只是她先看到了精灵史，而精灵史还没全部看完，她就献祭了自己，压根不知道还有符文的存在。
伊修斯做好了花费巨大精力的准备，然而米勒光是记下符文的速度，就超乎他的想象。
“不可能，你是怎么做到一上午就记下常用的八十七条基础符文的？”伊修斯满脸震惊。
米勒犹豫了下，坦然道：“虽然我没有接受过符文的系统学习，但是，这八十七条基础符文，在我看来和上古神魔时期的文字非常相似。”
他的老师克鲁曼从事的正是关于上古神魔时期的研究，他作为弟子，自然也会接触到这些知识。
现有的上古神魔时期文字他全都记得也明白含义，所以立刻和符文联系了起来。
“原来如此，”伊修斯松了口气，“符文确实诞生于上古神魔时期之后，那个时期的神族和魔族，主要使用的其实并非自身的力量，而是通过文字来调动整个世界的力量。”
正因为这样的力量太过庞大，最终才导致了神魔两族的陨落，世界也在最终决战后受到巨大的冲击。
能够通过文字调动的力量无法再发挥曾经的威力，才开启了后世以自身魔力为强弱标准的时代。
“那个时候的魔族可不是现在的魔族可以相提并论的，”伊修斯感慨道，“根据精灵族的记录，当时的魔族不用书写，可以凭借精神力直接凝结文字，比起无咏唱魔法和瞬发魔法，速度更快，威力也更强。”
“只是魔族的数量太少了，相比起来神族的精神力虽弱，却数量更多，又有着强大的体质和自愈能力。不过也正因如此，最后双方才会同时陨落吧？”
“神族的体质和自愈能力更强吗？”米勒发出了疑问。
如今怎么看都是魔族的体质和自愈能力更强，繁衍上也更快，不是通过生殖而是通过眷属来扩大种族。
“那是受到神魔大战的影响。”伊修斯解释道，“幸存的魔族其实只是当时的魔族创造出来的种族，正因为看到了过去导致毁灭的缺点，幸存的魔族才会选择学习神族的优点演化。”
米勒“哦”了一声。
伊修斯也觉得闲聊得太久，赶紧说道：“既然你已经记住了通用的符文，那就直接进入下一个阶段的学习，关于符文之间的并列反应和启动式……”
一天的学习下来，伊修斯觉得如果不牵扯上安可可，他认识米勒后一定会认为这是个优秀的学生。
只是一想到现在米勒是安可可信任的人，他就心里泛酸，没办法普通地和米勒相处了。
米勒察觉到了伊修斯的情绪，他没有点明，只是和伊修斯约好了下次学习的时间，离开了他的住处。
他回到了自己的宿舍，今天安可可没有过来——她也不能总是往这边跑，亚瑟他们已经知道了米勒的存在，跑得次数多了，即使相信那个精神干扰魔法的威力，也可能会加强对米勒的监视。
那样他们的打算就有可能暴露，所以还是稳妥点比较好。
米勒一个人坐在床沿，沉默片刻，慢慢将刘海捋起，露出额头上的符文。
他闭上眼，用精神力去感应皮肤上魔力的流动，进而确认符文的图案。
即使他还没有学会中级和高级符文的用法，也可以通过其中的基础符文，来对该符文进行简单的解析。
尤其是在将上古神魔时期的文字和符文联系起来后，一些陌生的基础符文，他也可以通过演化规律，来总结出该符文的用途和意义。
米勒额头上的符文是在绘制完成后，缩小再转印过去，要分辨清楚就更加困难。
但是没关系，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除了安可可不会有人来找他，他可以专注地做自己的事，就像安可可未曾出现时的每一天那样。
天色逐渐暗了下去，从黄昏到夜晚，连黑暗都变得越发浓稠。
他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床沿，呼吸平缓，汗水顺着脸庞滑落，大量消耗的精神力，让他的脸色也逐渐变得苍白。
直到天边开始出现黎明前的一抹亮色，他的眼皮才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又像是险些窒息般，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
以他这个“初学者”的水平，目前能从这个符文里拆分出来里部分，大 概还不到四成。
可光是这四成，就足够他意识到这个符文有多危险。
“控制”，“镇静”，“精神割裂”，“融合”……起到的效果基本上都与精神有关。
虽然米勒早就清楚，克鲁曼老师会留下他这样的“废物”，可能有什么特殊原因，但是真正看到这个符文的效果时，他还是有些痛苦。
时间依旧在静静流淌，米勒深吸了一口气，不再思考过多，放任自己沉入梦乡。
其它不懂的部分，等去伊修斯那里时，再向他请教吧。
亚瑟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他下意识望向窗户，隔着窗帘透进来的晨光熹微，还没有完全天亮。
霍尔德不在宿舍里，胜利之日的庆典即将到来，他本就决定要在这次的战法之血取得优秀的名次，让安可可见识他的强大，在得知巴尔的出现后，更加焦虑起来，对自己的训练也更加严格。
如果是以前，看到霍尔德这么有上进心，亚瑟绝对会感到欣慰，现在心情却异常复杂。
当初选择对安可可施加符文，到底是对还是错……不，纠结这种已经发生的事没有任何意义。
他也不觉得这是错事，至少如果不是这样，他怎么能和安可可……
亚瑟猛地止住了想法。
他睡不下去，索性起床坐到桌前，准备看点书。
只是他刚翻开一本书，一个信封就从书本里掉了出来。
封口的蜡印上，是贝德福德的家徽。
是茱莉亚 贝德福德公爵千金送来的情书吧？
亚瑟想着，虽然不知道是她自己放进来的，还是别人帮他放进来的，但是自己的书籍被别人悄无声息地动过，亚瑟还是有一瞬间的不悦。
只是这些不悦很快也消散了，理由很简单，他没有不悦的资格。
拜他伦王国的公爵千金看中了他，还主动示好，怎么想都是绝好的机会。
换作以前，他也乐意奉陪，虽然茱莉亚公爵千金不可能嫁入安蒂拜茨这样的小国，他也不可能抛下国家和民众，入赘贝德福德公爵家，但是在学院期间，他完全能借助公爵家的势力，获得一些支持和帮助。
现在他却生不出半点兴趣。
光是安可可的事就足够他头疼，他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用在应付茱莉亚的好意上。
只是出于贵族的礼节，他也不能直接烧点信封，姑且是拆开查看了一下内容。
如他所想，是关于复兴之花时的共舞邀请。
茱莉亚是去年复兴之花上选出来的花之女士，而亚瑟是花之男士，虽然不是什么惯例，但是每年活动开场时的共舞，确实有很多次是由去年的花之男士与花之女士负责充当表率。
其实这应该亚瑟主动提出，毕竟以他们的贵族身份，要提前准备相称的服装，妆容和饰品的选择也有讲究。
可之前亚瑟都在忙着准备，回来后又为安可可的事费神，根本没空管什么共舞，才会变成茱莉亚主动提出。
不想和茱莉亚共舞——这个想法清晰地出现在亚瑟的脑海里，至于理由，他没有考虑。
他将信纸塞回信封，又随手放到一边，安静地看起了书，直到敲门声响起，他才发现已经到了早上。
安可可带着早饭走了进来——为了避免被发现异常，她还在普通地扮演着女仆。
只是她逐渐减少了在学生宿舍的留宿，好在亚瑟和霍尔德忙着胜利之日的事，也没察觉到这点。
“霍尔德不在吗？”安可可看了一圈。
“他昨晚去城外训练，应该是就在外面休息了。”亚瑟将装着早餐的篮子接过来，又将桌上的其他东西推到一边，空出位置好放下篮子。
只是这么一动，原本就放在桌子边缘的信封，顿时轻飘飘地落了下来，还正好飘到了安可可的脚前。
“这是什么？”安可可捡了起来。
她也就是顺口一问，亚瑟却绷紧了神经，不假思索地说道：“是关于复兴之花时共舞的邀请，不过我已经打算回信拒绝了。”
安可可并不认识贝德福德的家徽，不过她知道亚瑟有多受欢迎，所以听到亚瑟这么说，她只是“哦”了一声。
亚瑟见她把信封放回桌上，没有关注，悄然松了口气，又鬼使神差地开口道：“我给你定做了一件礼裙。”
“什么？”安可可诧异地看着亚瑟。
“你根本就没有可以在庆典上穿的裙子吧？如果在庆典上还穿着女仆装或者平时的衣服，可是会很破坏气氛的。”亚瑟说道。
安可可想着，如果不是清楚亚瑟就是破坏她和巴尔重逢的罪魁祸首之一，他可真是一个不错的雇主。
她露出一个浅笑：“那就谢谢亚瑟殿下的礼裙了。”
有新衣服也好，要是能穿着漂亮的礼裙，让巴尔看看就更好了。
亚瑟也跟着弯起嘴角，他下意识想说什么，又猛地闭上嘴，好在安可可这会儿已经去拉开窗帘了，并没有注意到亚瑟的异常。
他想说什么？亚瑟的表情难得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刚刚想对安可可说什么？
他想说“你要和我跳一曲吗”！
怎么可能！他怎么能对安可可说出这种话，连公爵千金他都打算拒绝，为什么要选择安可可！
亚瑟闭了闭眼睛，大概是没有休息好，又正好被茱莉亚的信勾起了这个想法，本来就没有规定必须跳舞，他只要做好给今年的花之男士赠送胸花的工作就可以了。
他再一次将心中泛起的某个念头狠狠地压了下去，拒绝面对，也拒绝承认。
胜利之日的礼服做好了，亚瑟去了一趟海伦斯的店铺，将他和安可可的礼服领了回来。
亚瑟的礼服是之前要求的款式，简约大方，并不显眼，只是如海伦斯先前所说，增加了和安可可的礼裙关联起来的设计。
前襟的位置，增加了鸢尾花色的刺绣，为原本有些朴素的礼服增加了一抹亮色，也显得更加高雅。
亚瑟穿好上装，便能感应到，那道看似普通的刺绣和他的魔力产生了共鸣，只要注入些许魔力，就会对礼裙的方向产生感应。
不过仅限于方向，并不能感知到准确的位置。
这属于海伦斯的种族天赋，和魔法符文都没有关系，能够被附加在服装上，光是起到这种程度的效果，就已经足够优秀。
亚瑟将自己的礼服收好，等到安可可再来宿舍的时候，将礼裙递给了她。
“这就是我的礼裙？”有不需要自己花钱的新衣服穿，安可可还是挺感兴趣的。
亚瑟颔首，将礼裙递了过去：“上次看你很喜欢商店里这个颜色的礼裙，便选了这个颜色……”
他顿了顿，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手指，嗓音里透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期待：“喜欢吗？”
“喜欢啊。”安可可接过衣服，愉快地在自己身上比划，跑到屋内的落地镜前看看效果，“我最喜欢这个颜色了。”
因为，在以前她和巴尔生活的小镇上，开着很多的鸢尾花。
她还曾经在院子里圈了一个小小的花圃，专门种上鸢尾花——不过实际上她每次刚拿起小铲子，就被巴尔拦了下来，转而由他动手，生怕她累着。
当然，安可可不会再告诉亚瑟这种事了。
不管亚瑟对她抱有的是怎样的心情，至少可以确认，他不想她找到巴尔离开，那么这些和巴尔有关的话，还是不要说出来比较好，免得刺激到他。
看安可可喜欢，亚瑟也微微弯起了嘴角，建议道：“不试试吗？”
“不了吧？”安可可摇头，“要是弄脏了或者弄坏了怎么办？”
“这一点你大可以放心，”亚瑟说道，“这家店的衣服，清洁魔法和自动修复魔法是基础配置。”
“我没有魔力，也能用吗？”安可可问道。
“可以，它会吸收空气中的魔法元素，转换成魔力，只是速度有点慢。当然，你也可以找我来为它注入魔力。”后半句话隐隐透着殷切，不过亚瑟没有注意到。
安可可想了下，那她找米勒就可以了吧？虽然米勒的魔法用得不太好，但是魔力总是有的。
她便爽快地点头：“那我就试一下。”
做都做过了，安可可也懒得再拿着礼裙到浴室里去换好再出来，直接脱掉了身上佣人的制服。
她背对着亚瑟，自然看不到他的眼神，期待又愉悦。
礼裙在上身前还挺大的，但是穿上后就自动缩小到了贴合的尺寸，完美得仿佛量身定做，安可可不得不感慨了一句魔法真是方便。
尽管从款式上来说，这条礼裙并没有非常华丽或典雅，相反的，有些低调，还有些神秘。
安可可穿着礼裙在镜子前转了个圈，还挺满意，转头对着亚瑟笑笑：“谢谢殿下送我的礼裙，我很喜欢。”
事实上她已经在想着，到时候穿着这条礼裙去见巴尔，他会有多高兴了。
裙摆并不是一个整体，而是可以从侧边掀开，想必行走时会让大腿在裙摆间若隐若现，增添一抹妩媚。
安可可想的则是——掀起来多方便！不用顾忌做的时候把裙摆拽坏了！
她美滋滋地将礼裙重新脱下，正要重新穿上佣人的制服，亚瑟突然开口道：“你手腕上的是亚历克斯老师的魔纹吧？”
安可可看了眼自己的手腕：“是的。”
“平时制服是长袖，又收着袖口，可以挡得住，但是礼裙的袖口宽大，到时候很容易被人发现。”亚瑟说，“没有办法暂时隐藏起来吗？”
他觉得那道魔纹太碍眼了，尤其是在安可可穿着他送的礼裙的时候。
比起隐藏，她更希望这道魔纹直接消失。安可可在心里这么想着。
她一副无奈的模样，对着亚瑟摊开双手：“我不知道，不过，复兴之花的时候会有很多人吧？难保不会有人认出来这个魔纹，我也不想引起关注——干脆等会儿我去问问亲王殿下吧。”
亚瑟颔首：“这个你来决定，如果真的不能隐藏，我会另外给你准备可以起到视觉干扰效果的手镯。”
安可可再次感慨：亚瑟真是个好雇主。
实际上，亚瑟只是想抹去安可可身上属于别的男人的痕迹。
不过，这确实是一个合适的借口。
安可可没把礼裙带回佣人宿舍，毕竟这个带回去就太显眼了，她和亚瑟做过的事，可至今都没有其他学生和佣人知道，只以为她和霍尔德做了。
要是带着这么一条裙子回去，消息能立刻传开，到时候真要有人怀疑她和亚瑟的关系了。
她看着手上的魔纹，犹豫要不要去找亚历克斯，最后还是放弃。
以亚历克斯的实力，大概率不会把魔纹消除，而是直接用视觉干扰的魔法，将魔纹藏起来。
她有些郁闷地叹了口气，也不想回佣人宿舍了，难得自己一个人出了学校。
本来她想的只是去买点甜食缓解心情，结果刚走出校门不过几分钟，元素妖精就飞舞着告诉她，亚历克斯来了。
就这么怕她出来找巴尔？安可可有点烦躁。
从亚历克斯的角度，目前知道的应该是，她从米勒那儿得知了巴尔的消息，不过并不知道巴尔就在学院城市里。
这也是亚历克斯和亚瑟没有盯着米勒行动的理由，因为米勒去找巴尔的行踪，也可能是为了让安可可避开巴尔。
当然，安可可更相信，他们只是不认为米勒能掀起什么浪来。
她暗自吸了口气，转过身，按照元素妖精的指示，径直朝着亚历克斯所在的位置走了过去。
在安可可转身的时候，亚历克斯就知道可能被她发现了，至于原因，虽然他看不见，但是应该和元素妖精有关。
他索性也没躲藏起来，而是坦然地待在原地。
大概又是视觉干扰魔法，亚历克斯这么显眼的一个血族站在这里，居然完全没有引起他人的注意。
安可可如果不是有元素妖精帮忙，大概也会把亚历克斯看漏掉。
她在亚历克斯面前站定：“亲王殿下，你应该不是借着魔纹发现我出来了，才跟着出来吧？”
明知故问，亚历克斯也不生气：“我只是想见你了。”
“想见我的话，可以直接来找我，而不是跟踪我。”安可可说道。
或许现在她应该虚与委蛇、假意讨好，才能让亚历克斯放松警惕，等到她和巴尔、米勒逃跑的时候才能轻松一些。
但是她实在有些厌烦。
看出了安可可的不快，亚历克斯收起了习惯性的笑容：“抱歉，我并不想让你生气。”
安可可的心里一动，她朝着亚历克斯伸出手腕，直直地盯着他：“你把魔纹去掉，然后发誓再也不会通过任何手段，在我没同意的情况下，知道我的位置。”
她在借题发挥，不过这确实是个好机会，看起来就像是她因为被跟踪才生气，想要去掉魔纹。
“安可可……”亚历克斯有些苦涩地叫着她的名字。
如果是之前，他自然不会如此慌张地跑出来，可是一想到安可可当初得知巴尔的消息，就跑去找米勒时的急切模样，他就怎么也无法冷静下来。
虽然魔纹的通讯功能必须要安可可呼唤他的名字才会起效，但是定位功能确实一直存在。
他最近一直在看着安可可的位置，看着她去学生宿舍，看着她去找米勒——她在米勒那儿待的时间真的很久。
就因为米勒有巴尔的消息？如果他也这么做，安可可会更多地来找他吗？
可是亚历克斯做不到那种事，他不想因为别的男人获得安可可的关注。
“那就去掉定位功能，”看出他的犹豫，安可可退了一步，她依旧伸着手，“真有什么事，我会用通讯功能叫你的。”
亚历克斯沉默了一会儿，到底是艰难地将手伸到了魔纹上方。
他太紧张、太害怕了，只要能让安可可安心一些，他愿意退到更安全的距离。
他安慰自己：没关系，就像安可可说的那样，通讯功能还在，这也说明，安可可还需要他，对吧？
安可可感觉到有什么被抽走了，魔纹的颜色似乎也浅了许多。
她意外又欣喜，没想到能这么简单解决一个关键问题，一时之间心情也好了很多，甚至有精力对着亚历克斯演戏了。
她的表情和缓了许多，甚至仰起脸对着亚历克斯笑了笑：“既然都出来了，就一起去逛逛吧。”
说完，安可可主动牵起了亚历克斯的手，继续朝着她原本打算去的那家甜品店走去。
相比之下，亚历克斯的心情几乎可以用受宠若惊来形容。
这似乎还是他第一次和安可可逛街？这能被称作是约会吗？
他跟着安可可去了甜品店，坐在靠窗的位置吃起了蛋糕。
亚历克斯不太喜欢过于甜腻的蛋糕，于是要了黑巧口味的，更多的是在看着安可可吃。
有视觉干扰魔法在，他们两人倒是不会很显眼，也没有任何人会过来打扰。
普通、平凡、安宁——美好到亚历克斯想要将时间停止在这一刻。
直到他远远地看到街道的另一头，出现了那个他不想认识却印象深刻的兽人。
一瞬间，亚历克斯全身的血液都快要凝结。
是碰巧吗？还是以兽人的嗅觉，闻到了安可可的味道才会找过来？
亚历克斯来不及多想，他不能让安可可与巴尔见面，他得带着安可可离开这里。
安可可低头吃着蛋糕，另一只手则是将元素妖精送来的纸条搓成了碎屑。
虽然时间紧迫、计划粗糙，但是，不得不说很有效。
只是在街道上闻到了安可可和魔族的味道，巴尔就立刻将魔族和亚历克斯联系起来，还联系上米勒，让他通知安可可。
在庆典开始之前，尽情地折磨这些人的神经，让他们担忧、紧张、害怕失去——
等到了庆典时，他们才会彻底地松懈下来。
明明只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她只要跑出去，就能看到巴尔，可是现在，她不能这么做。
也没有机会这么做。
安可可闭了闭眼，将嘴里的蛋糕咽下去，不出所料地感觉到了熟悉的空虚感。
很明显，那道她身上的符文，和亚历克斯也有关系，至少亚历克斯可以控制符文。
握着叉子的手松开，叉子掉到了桌子上，不过并没有引起其他客人的关注。
在亚历克斯询问“怎么了”的话语中，安可可竭力控制住情绪，像曾经每一次发情时那样，用难堪又羞涩的口吻，低声说道：“抱歉，发作了……带我离开这里……”
她被亚历克斯搂进怀里，眼前一花，再看时已经出现在了熟悉的亚历克斯的卧室里。
啊，魔法还真是方便呢。安可可这样想着，勾住亚历克斯的脖子。
她不会拒绝舒服的性爱，不过，亚历克斯呢？
是不会拒绝，还是拒绝不了？
就这样继续为她着迷吧，放松警惕和戒备。
直到她成功离开的那天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