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身穿夜行衣的陆如风趴在大内四号银库的房顶上已经差不多两个时辰了,可那值勤的卫兵却来回走个不停,而且这两个卫兵是严格按了值勤的规矩来的,他们对头而聚,背向而行,只有从他们两人错身到向两端走去的这一段时间里他们的背后才算是空档,但要想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在大内银库的房顶上揭瓦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只要是有一丁点儿风吹草动,就会惊动那机警的卫兵,那个首领早就警告过这些卫兵们:“丢了国库的银子就等于丢了自己的脑袋,那不在多少,哪怕是少了一锭,你们的项上人头就得搬家!” 房顶上从西伯利亚吹过来的那冷嗖嗖的寒风直如刀子般刮着陆如风身上的肉,两只耳朵都不知道是不是还在头上。 为了行动方便,即使是再冷的天他也从来不穿厚衣,飞檐走壁,靠的就是个轻字。 可他万万没想到今晚却会这么冷,更倒霉的是他万没想到会这么难办,要趴在屋顶上等这么长时间! 但陆如风并不想放弃,好不容易进来一趟,怎么也不能就这么空着手回去了,俗话说,贼不走空。 两个卫兵又要错身了! 陆如风心里开始激动起来,他暗暗运了运劲,身子原地不动地活动了一下筋骨,检查一下各个关节是否还那么灵活。 他真担心自己就这么被冻僵在银库上面,风一吹再从那上面滚落下来,让值勤的卫兵拣个大便宜。 还好,平时练就的功夫还能经得住这点苦头的。 上个月在三号银库轻易得手之后,官兵不会不加强戒备的,刚进来的时候他就数了数把守的人数,这不到三十间的银库竟有二十个卫兵分段值勤,另外还有十六个流动岗哨分成两组轮流昼夜巡逻。 他必须绝对避开巡逻队,而且还要在这一段的两个卫兵背向而行的空档里行事。 两个卫兵错身之后已经相距四五米远的时候,陆如风的手小心翼翼地掐住了一片瓦叶的边缘,他暗运真气,聚力于指端,用力一抽,那片瓦松动了一下,他又掀着上片,将那片松动了的瓦片慢慢抽出,远远地轻放在一边,生怕身子不小心碰到,弄出什么声响来。 陆如风的手指又捏紧了第二片瓦,这一片更容易些,待到六片瓦被揭去之后,他才从身上掏出小巧玲珑的利铲,轻轻地挖掉那瓦片底下的土层,继而是那厚厚的秫秸。 他又换成了锋利的匕首将那一扎一扎的秫秸一一割断。 终于房顶上有了一个可以容他出入的洞口! 他探身向里一望,让他大失所望,里面竟没有了多少银子! 看来这大清国的银库真的要空了! 不过即使这样,他陆如风一个飞贼也是几十趟也拿不完的。 那东西太沉,多了带在身上,是绝对出不来的,每次他都是分两次将那银架上的大锭银子先偷到架梁上去,再分两次送到房顶,然后才能一次带走,要是被人发现得早,那就得舍财留命,赶快扔掉一些,才能施展轻功,脱身而去。 那洞的边缘割得极整齐,要不出入就没有了抓牢的地方。 他两臂支在洞口边缘,坠身而入,先轻轻地落到架梁上去,银库里面是没有人的,陆如风飞身而下,掏出随身携带的褡链小心翼翼地从那银架子上取了银锭放进去。 他掂了掂那褡链里银子的分量,将褡链系在腰间,朝上瞅了瞅,纵身一跃,飞到了梁架之上,他一锭一锭地将银子取出来小心翼翼地摆在梁架上,又飘了下去。 他数着那些装入褡链里的银锭的个数,已经跟梁架上的一样多了,迟疑了一下,又从银架上取了一只装进了褡链,这才满意地飞身落到架梁之上。 那些摆放整齐的银定被他一一装进了褡链,这里离开他挖出的洞口不过两人多高,凭他的轻功,带这平时双倍的银子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陆如风将那褡链一端系好,又束在了背上。 这褡链是他为盗取银库而特制的,由两截组成,若是遇上追捕,他会用锋利的匕首瞬间从中间割断,扔掉一半,以求脱身。 当陆如风纵身一跃,又从那个洞里爬出来的时候,正好那卫兵又是背向而行,他暗自庆幸运气不错,他并没有急于离开,而是不紧不慢地从腰里掏出了那个早已备好的写了“江洋大盗”的字条压在了瓦片底下。 他每做案一次都要留下这样的字条,这次是想戏弄一下那些严阵以待的卫兵们。 可由于过度的兴奋,让他的一只脚不小心一下子踩到了一片放得不太着实的瓦片上,陆如风身后有那重重的银子,动作自然没有平时那么敏捷,腰还没有弯下,那瓦片就已经与底下的瓦片发生了碰撞,并发出清脆的响声! 真是该死!陆如风暗暗骂道。 “有贼!”下面的卫兵相当警觉,立时听到了房顶上那瓦片碰撞的清脆的声音。 陆如风立即起身欲逃,但那卫兵立时围了上来,顿时喊声四起。 他急忙朝另一端跑去,可到了尽头,却发现那里正有一队巡逻的卫兵! 待他刚要转身之际,只听一声大吼:“哪里逃!”迅即一只飞镖向他打来,他身子向后一折,那飞镖与他擦身而过! 可他刚一直起身来准备西奔的时候,却突然觉得左肩受了重重一击,一阵剧烈的疼痛差点让他晕倒,他急忙施展轻功,朝着人稀的地方飞了下去,可他刚一落地,就有卫兵赶了过来,他不敢恋战,解下褡链全部扔掉,连一半也不敢留了,因为他觉得那伤一定不轻。 后边的卫兵紧追不放,还有人向他射箭。还算他命大,一箭也没有射中。 此时他最需要医治,可他却不敢带着这样的伤进药铺子,说不定就会自投罗网,因为现在的世道已经人心不古了,难保没有人会出卖他。 他只好硬挺着向一片山谷中逃去。 陆如风踉踉跄跄地穿行在山谷之中,他用右手捂着左肩头那被毒镖刺伤的地方,浓黑的血顺着他的左臂流下来,他不时回头看一看,后面的追兵是否跟了上来。 此时天还没有亮,在这树木茂盛的山野里更是看不清什么。 他驻足细听,追兵的呐喊声再也听不到了。 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自恃轻功甚好,从来不带那些刀伤药。 现在他真的有些后悔了,他万万没有料到看守银库的人里面会隐藏着如此的高手,他干这一行多年,还从来没有失手过,今天看来,轻敌是要付出代价的,不过这一回的代价也太***惨重了。 他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他不得已倚在一棵松树下,这时他突然发现前边不远处有一只恶狼正虎视眈眈地在看着他,若在平时他是不会惧怕一条狼的,而现在却大不相同了,他感觉到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了,莫非自己长了这二十多年就是为这条狼准备了一顿夜餐? 陆如风不禁长叹一声:“难道我陆如风一世英名就断送于此吗?” 那凄惨的哀嚎在山谷里回荡着,松涛阵阵,除了那单调的回声,就只有风声了。 一阵刺骨的冷风从谷底掠过,陆如风顿时觉得天旋地转起来,他忽然晕倒在树下,不醒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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