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老先生别是听了谁的谣言,这偌大的春满阁老鸨不在也就算了,就连狎司也没出现,分明就是想借沈家的手做事情。别是被人当枪使了还对人家感恩戴德。”唐俊生挟持着老人走到门外,冷冷说道。 那老人大声一喝:“我孙儿就是化成灰我都认得。我倒是要谢谢告诉我那人,可惜我这把老枪倒是不好使了!”说罢心一横,脖子就往那尖利的瓷片上撞去。 幸好唐俊生反应快,急忙将手一撤,另一只手将他推了一把。 老人站立不稳,周围的家丁急忙拥上来扶住老人。 与此同时,围观群众中让出了一条道,当先走出一位穿着墨绿色旗袍身披浅灰色短毛围巾的女人,正是李知音和小桃带着一众捕员到了。 “沈照和公然猥亵咱家的姑娘,早不能入春满阁了,沈家老爷倒是去找警署,没必要来我这闹事呀。”女人迈着猫步走到门房处,哼了一声道:“若不是小桃来找了我,沈家老爷是要把我这堂子砸了吗?” 他又哪里没有想过去警署找人,只是孙儿已成那样,证人也找不到,警署那边又怎么会对他一个小小沈家的事情上心。 那老人见老鸨也回了,警署的捕员也来了,悲从心来,呜呼叹了一声:“官冗吏繁何所为,护持权贵弃民疮啊!” 李知音皱了皱眉,扬扬下巴指了指几人,那些个捕员便上来将人拿了下去。 见沈家的人被制住了,李知音才转头浅浅对唐俊生福了福身:“多谢唐少爷出手,不然我这场子今天可就全被砸了。”说罢看了一眼江从芝,见她面上无碍,便吩咐道:“还不把唐少爷扶去休息会?上上药。” 江从芝敏感地捕捉到了李知音眼神里微微的不悦,想来也是怪自己给她招了这些祸事,此时她也不好往枪口上撞,于是低着头顺从应道:“是。” 事情一过,唐俊生这才发觉自己的腿疼得厉害。 本想先去个医院,但江从芝伸出手来扶他,他又怎么可能拒绝,于是忍着痛一瘸一拐地倚在她身上上了楼。 男人一手搭在她肩上,一手扶着楼梯,重量压在她身上倒是不轻。江从芝扶得竟有些累,轻声问道:“很疼吗?” 唐俊生咬了咬牙,试图把放在她身上的戾气撤一些:“还好。” 江从芝抬起头看了看他,那白净的脸上透着微红,嘴唇紧抿着,眼睛正专注地看着脚下,长长的睫毛垂着。 许久没有这么看他,男人还是如此姿容清绝。 江从芝敛起心神道:“今日谢谢唐少爷了……” 唐俊生轻笑一声道:“刚刚还叫我俊生,现在怎么又生分了。” 江从芝还在为刚才发生的事后怕,心情并没有因为他故作轻松的调笑轻松起来,她抿了抿嘴沉默着没有回答,扶着他推门进了屋子。 屋里除了床上有点凌乱,其余的倒算整洁。 唐俊生坐在床上,看着她拿着药膏在床边坐下,嘴角微微一弯,握了握她的手:“还好吗?吓到了没有?” 江从芝没有躲开,低着头想了想点点头。 唐俊生用手撩开她额前的头发,安慰道:“没事了,他们以后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不会再找麻烦? 沈家滋事又不是死罪,只有死人才不会找麻烦。 她这么想着,又被自己这下意识的想法吓了一跳,抬眼看着他清俊的脸,问道:“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问什么? 问沈照和是不是她弄残的? 问是不是她叫人把姓沈的丢到烟花巷里的? 他既然都帮她把沈照和的手脚断了,有什么可质问她的? 唐俊生笑笑,反问道:“你不该问我他手是怎么没的吗?” 江从芝一愣,随后反应过来惊道:“你早就知道了?” 唐俊生点点头,将那沈照和如何被三五个男人压在身下、又如何被他发现写纸条想要求救的事情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最后故作委屈叹道:“想我平时练鸡都不敢杀,第一次见血竟然就是帮你和伯曼擦屁股…” 男人表情中带着三分讨好三分委屈,还有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得意,江从芝忍不住勾起嘴角抿着嘴笑了。 唐俊生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做了这些还不告诉她,果真是被官场磨了些性子,放在以前,估计早就摇着尾巴来讨赏了。 “下次不会了。” 唐俊生一听急忙摆摆手说:“姑奶奶您下次还是告诉我吧,省得又出这样的事,到时候我还得去警署要人。” 江从芝心里说不感动那是假的,她难得地笑了笑道:“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 两人气氛正好,咚咚两声敲门的声音传来,屋外小桃的声音响起:“芝姐儿,是我。” 江从芝把手从唐俊生手里抽出来,回道:“进来。” “妈妈叫我来看看芝姐儿和唐少爷,可有伤着哪儿哩?”小桃带着月莹和叫来的医生道。 “我倒是没受伤,给唐少爷看看吧。”江从芝从床上站起来给那医生让了位置。 医生检查了一圈,摸到他腿的时候脸色一变,道是骨头断了,于是慌忙下去找了些木板先简单固定包扎了一下。 江从芝皱着眉头道:“痛怎么不说?还忍了这么许久?” 唐俊生听着她生气的语调不禁扬了扬嘴角:“不碍事,断了养养就好了。” 小桃打断道:“唐少爷还是快去医院吧,我去给您叫个车?” 唐俊生知道她是怕让春满阁担了事,于是点点头应下。 小桃舒了一口气,转头朝着江从芝说:“一会儿与我去趟妈妈那儿,妈妈怕还气着呐。” 江从芝心道果然,正要应下却听唐俊生道:“沈家来找事,怎能怪到她头上?难道那些被入室抢劫的,还要怪房子买的不好吗?” 小桃被唐俊生两连问惊了一下,似是没想到他这么大反应。 她讪笑解释道:“上次芝姐儿被掳走那次就折了春满阁两名最厉害的狎司,这次…大厅里刚装修过的都被砸烂了…” 说什么这些有的没的,不就是觉得亏了钱吗?唐俊生不耐烦地舔舔嘴唇打断道:“走吧,一起去见见李知音。” 江从芝见他隐隐有点发怒,拉了拉他的衣角,轻声说:“没事的,妈妈不是不明事理的…” 唐俊生反手握住她的手道:“那我便过去听听,听完你便陪我一起去趟医院,我一个人也不方便。” 小桃见他如此说,于是福了福身道:“唐少爷腿伤了不便走动,我去找找妈妈过来。” 江从芝便也不再推辞,乖乖地坐在唐俊生身边看小桃离开。 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看见外面候着一个人,身量比较高,应该是月莹,于是她唤了一声,月莹果然进来了:“芝姐儿?” “宝熙呢?”江从芝刚刚一直顾着唐俊生,竟没看着宝熙。 月莹盈盈一福:“宝熙身子不便,去后院歇息去了。” 她皱皱眉,想起之前鱼真就是在后院被那些个龟奴玩死的,心里不禁有点担心起来。 但又一想她是李知音买来的讨人,那些个龟奴应该没那个胆子去和李知音对着干。 江从芝点点头:“你去帮我拿些茶水来。” 月莹心里一喜,又福福身应了下去了。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二人,女人乖巧地坐在他身边依偎着,唐俊生用余光看了看两人放在床上的手,用两只手指爬过床单,试探性地勾了一根她的手指。 见她没有不愿,又大着胆子将她手全抓在手里。 江从芝心里重重跳了两下,抬眼看过去,却见他正若无其事地看着别处。她觉得有点好笑,不禁问道:“床都上过了,还玩这套把戏作甚?” 唐俊生见她笑了,也抿嘴一笑道:“试探一下你是否还气着,要是我一上来便又搂又抱,岂非唐突。” 江从芝暗暗白他一眼,正想回嘴,屋外就传来了李知音的声音:“刚刚在处理堂子里的事儿不得空,唐少爷莫怪呀!”话落,从门口款款走进一位四十多岁风韵犹存的妇女,正是李知音。 江从芝见李知音进来了,也不好坐着,急忙站起身来立在一旁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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