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周天一天过得特别的平静,段寻难得的没有到堂子里来,倒是玉姐儿有个客人来吃花酒,江从芝也就去陪了一下,也都不是难伺候的客人。 这边完事儿了才是下午五点,天气正正好,已经透出一些夏日的焦躁感。 江从芝正呆在房里看着书,宝熙就敲了敲门推门进来了:“芝姐儿?” 江从芝放下书,转过头正好看见门缝里露出个梳着双髻的小脑袋,支着两个圆溜溜的眼睛正看着她。 “怎么了?” 宝熙咧了咧嘴,将门关上,喜滋滋地跑到她跟前:“芝姐儿,妈妈说我明天就可以回来了。”说罢从怀里拿出一包油纸包的东西递过去说:“芝姐儿,我带了些桂花伏苓糕给你。” 伏苓糕由山药莲子等物为主,辅以桂花蜜浇淋制成,虽都不是什么名贵药材,但都是精细活,宝熙一个尚未接活的讨人,哪里来的钱去买糕点? 江从芝看这色泽鲜艳尚有余温,一看就是刚出炉不久,不禁问道:“这是哪里来的?” 宝熙抿着嘴,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云端给我的……” 宝熙这丫头小心思是有的,不敢直接问也不敢直接说她想吃,却直接带了来问江从芝吃不吃。 江从芝失笑问道:“云端给了你这糕点,说什么啦?” 宝熙捏了捏手指尖说道:“说这是养身子的……” “你想吃便吃罢,倒是不用事事来问我。只不过你和云端还是减少往来,省得落人闲话。”江从芝重新将书拿起来看,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讨人和龟奴有染本就犯了规矩了,这种交集多了影响更加不好。 宝熙知道这是江从芝准许她吃的了,嘿嘿一笑就拿起一块糕点往嘴里塞:“他避开了人来的,都没有被人看到,这件事我只给芝姐儿说了。” 女孩到底年纪小,许是那胡僧丸药效猛烈,又或是云端下手留了情,这破瓜对宝熙来说好像并不是一件伤身的事情。 江从芝轻叹一声问道:“寥口嫂那里你什么时候再去?” “妈妈说让我休息一周,过后再去。” 江从芝点点头,想来应该是也要等月莹发卖了出去再让宝熙回去,不然一个破了身的讨人在后院少不得被为难。 “也好,你这几日就跟着我好吃好喝贴一层膘,”江从芝笑着伸出手捏捏她腰间的肉,“若是下次再碰见月莹那样的,你总有力气打回去。” 宝熙吃痒,咯咯笑出声来,在空中比划了两下道:“那得把她舌头揪烂才解气。” 江从芝笑笑不再接话,又看回书。 宝熙好奇问道:“芝姐儿在看什么书?” 江从芝手里拿着书,心思却不在这儿,想了想道:“一些闲书罢了。明天一早我要出一趟门,应该用不了多久就回来,你也不用早起伺候我,好生歇着。” 宝熙咽下手里的伏苓糕,舔了舔嘴巴,又拿起一块问道:“没事,反正我也没事。芝姐儿要去哪里?要我陪着吗?” “不用,”江从芝合上书,将头靠在椅背上转头看着她,“我自己去就好。” 二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叫了几个简单的小菜,各自睡下了。 宝熙一走,房间里就又静了下来,显得外面格外热闹,小贩的叫卖声、黄包车夫的吆喝声、门房堂倌的唱叫声、甚至隐约还能听见不知从哪个房里传出的曲声。 江从芝翻了个身子,竟是难以入眠,同样难眠的并不只她一人。 陈由诗正在船舱的圆座沙发上,刚听完阿诺德两兄弟的汇报,淡淡嗯了一声问道:“另外那艘船的口供都对好了吗?” “对好了,”一边的张二拱了拱手回话道,“名单都拟好了。” 陈由诗从烟盒里掏出一根烟,挥挥手道:“下去吧,把配枪都再检查一遍,别临了出了岔子。” 阿诺德两兄弟应了便先退下了,剩了张二在一边候着。 陈由诗把烟含在嘴里,一手掏出打火机,刚把盖子翻开就看见张二还候着,问道:“怎么还在这?” 张二想了想道:“先生睡了我再去睡。” 陈由诗轻叹一声,将烟点燃,说道:“我今晚怕是睡不安稳,你不用等我。” 张二低着头,犹豫了一下问道:“江小姐那边……不用事先去确认一下吗?” 陈由诗吸了一口烟,眯着眼睛看着他道:“是因为我安排张大在岸上护着她?” 张二惶恐地低下脑袋,急忙辩解道:“我与张大是兄弟,担心自然是有的。但我哥俩都是伯曼先生救的,命都是伯曼先生的。”张二抬眼看了看男人,他并没有往这边看,只是仰着头正吐了一口烟雾,看不清神色,只看得到那上下一动的喉结。 张二壮着胆子又继续道:“只是明天变数众多,我想……是不是先知道江小姐怎么想的,我们的计划也能保万全。” 张二在陈由诗身边呆了这么久,他这些小心思陈由诗还是知道的,无非是担心自己哥哥安危但是又不好明说,这才扯了江从芝出来作挡箭牌。 陈由诗一手撑着头,一边斜眼看着自己指间夹住的烟,淡淡说道:“明天她过来,身后必定跟了黄熙的小尾巴。既然船灯暗号都已经传达下去了,变数都在掌握之中。” 张二暗道伯曼心狠,毕竟也是有床笫之欢的女人,他却能以她为饵诱敌。 若是江从芝明日带了行李来还好说,若是没有呢? 伯曼还会保她吗? 张二正腹诽着,只听男人开口说道:“你让乔·阿诺德去保护江从芝,张大明天先不要露。” 张二一惊,随后一喜,如获大赦般哎了一声,急忙道谢:“谢先生!” 陈由诗又拿起烟送入嘴中,不紧不慢地深吸一口,徐徐吐出道:“你知道我不喜欢拐弯抹角的。” 张二一张脸皱成了苦瓜,陈由诗声音淡淡,脸色黑得吓人,他不拐弯抹角地说难不成直说把张大调离开? 张二踌躇一下道:“我也不单单是担心张大……明日危险,我怕黄熙他们拿了江小姐……” 男人不耐烦地讲烟头弹在地上,伸出脚用力碾了碾。张二被打断,一时不敢再说话。 陈由诗本来心就够乱的了,如今更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费口舌,他皱了皱眉,摆摆手道:“下去吧。” 张二不敢多留,能保下张大已经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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