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春满阁是法租界里数一数二的长三堂子,这里的老鸨叫李知音,看起来是个知书达理的主,因为年轻时美艳,春满阁里的倌儿都懂事,李知音在上海法租界倒是颇有声明。 “妈妈,白家递了信来。”一个少年手里递来一封信。 “哪个白家?”李知音这会正躺在刚从西洋货商那买来的皮摇椅上晒着太阳磕着瓜子,听见声音微微起身,放下手里刚捏起的瓜子。 “递信的是白都统白家的人。” 李知音脸色变了变,手上拆信的动作加快了许多。结果看完信后脸上一阵阴晴不定,“去把明姐儿叫过来。” 不一会一个身姿绰约的高挑美人就进了房门,进门就看见一个三十余岁的穿着黑缎短袖旗袍的妇人皱着眉看着手里的信,香明轻声说:“妈妈找我?” 李知音抬起头,一个二十来岁的穿着青色旗袍的高挑美人正倚在门口,一只纤细如玉的手捏着丝帕的一角正看着她。李知音将手中的信扬了扬。 香明走进来坐到她身边,接过信,读完之后讶色尽显:“这是…军统白家来的信?” 李知音不可置否。 “竟有这般荒唐事,那唐家少爷不是才过了门?唐太太怎会想得来过班?”大户人家的小姐是有逛窑子一说,可听说白家与唐家不过几日前才完婚,这就让夫君领着来了? 李知音摇摇头:“可能又是各玩各的夫妻罢了。不过你看,这白家语气傲得很,面儿上递了帖,帖里便说明日来,一点松动不给人留,真真是…” 李知音喝了口茶,显然因为白家信里的语气不高兴了。 “第一次过班,许是不懂规矩。哪有提前一天的,至少得提前了三天,我们春满阁又不是么二堂子或者咸肉庄那样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地儿。”香明也不满的嘟囔。 上海这地儿有许多妓院,但是阶级却分的明确。 上等的便是书寓和长三堂子,里面的妓女的金主可是非富即贵,所以要约姐儿们出局或者过夜按理来说都是要提前特意知会的,与那些下处的窑子直接上床干事儿的可大不一样。 春满阁在法租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虽然比不上岭南书寓和香嵩书寓,但也是长三堂子里的头牌了。 白家这一遭怎能让李知音不气。 香明宽慰道:“白家给的倒是多,其他来过班的给个比平常多三倍的法币就够了,白家倒是愿意给五倍。” 李知音吐出一口气,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赚她多两倍又如何?幸好明日出局的人不多。你去挑几个明天得空的哥儿姐儿,最好挑几个会来事的。” 香明秀眉一挑:“姐儿也要?” “那白大小姐不是要带着他的好夫君来吗?既然各玩各的,就也多给那唐少塞两个,万一能发展成常客呢?”李知音有些不屑的道,语气里多的是要狠狠宰他们一把的感觉。 香明捂嘴一笑,那上挑的眼眸变得妩媚极了:“妈妈惯会挣钱。” 李知音也笑笑:“时间不早了,还是早去做准备。” 香明点点头就要下去。 “对了,绛生和从芝若是明日都空,便都准备着。” 香明应声下去了。 绛生和从芝都是这里的头牌,绛生唱得一嗓子好曲儿,面冠如玉,精明会说话,由此得一鹦哥儿美称,法租界要是提起兔儿爷,这可是头一号的人物。 江从芝虽然比不上书寓里的几个头牌,但是受过大家族教育的确实不一样,端得是一个大方儒雅,精通诗词歌赋,弹得一手好琴,所以她若是出个局可都是大价钱的。 这厢江从芝刚坐进木桶,房门又被敲响了,正是香明。“芝姐儿,忙着吗?” 树兰噔噔两步跑到门口开了个门缝说道:“明姐儿,芝姐儿在沐浴。” “让明姐儿进来吧。”江从芝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香明喜滋滋的往里面走,走到里面烟雾缭绕,白雾里木桶中坐着一个肤白貌美的女人,乌黑的长发飘在水上,她正把那些水里的玫瑰花瓣一片一片的收集在手心里。 见到来人她坐直了些身子,堪堪能看见双峰的傲人走势。 “明姐儿怎么来了?可有什么急事?” 香明看着她,微微出了出神,却很快反应过来:“芝姐儿明天可空?” 按理说妓儿们是得不得空又不得自己说,但是像她们这种服务贵人的就有了自己的话语权。 “得空的。明姐儿也知道,我这除了今天来的沈少,就是那王书记长。怎么?明姐儿要给我介绍熟人呢?”她掩唇嬉笑道。 香明看她的样子不觉好笑:“看你的样子对你这两个客人不满意?” 江从芝哪里是不满意,她是怕呀。 一月前她还是个清倌儿的时候是炙手可热,如今那王书记长虽对她也阔绰,但那老头是出了名的喜欢处子,估计月余之后对自己就会没了兴趣。 而那劳什子沈少爷,家底有些却不算特别丰厚,她现在只想赚很了银子然后不做妓了。 谁都知道,就算这行再风光的姐儿到了最后都逃不过花柳病的下场。 可那沈少和王书记长都不是长期捞钱的可靠资源,她怎能不急不怕。 “明姐儿就莫要取笑我了,我如今的身价尴尬得很。”江从芝泄气地把手里花瓣洒下。 她这话说的是没错,她名头在长三堂子里很盛,但是真正的达官贵人去的都是书寓。 长三堂子里的常客是家里有点小钱但是却禁不起长耗的,她的价位就显得有点高了。 香明摇摇头:“你作什么这般着急?王书记长虽不常来,月钱也未少了你的。那沈少虽然家里不殷实,对你却是好的,万一要是把你赎出去做个姨太太也是好的。” 王书记长如何她先不说,可那沈家的少爷是断不可能让她嫁过去的,就算是个姨太也不行。 沈家是文人家庭,一向对这些名声最为看重,妓院逛逛还好,妓女是万不会踏入家门半步的。 江从芝轻笑一声也不答话。 香明叹了声气:“白都统你可知道?” 江从芝点点头。 “白家的女儿明日要来过班,刚递了信儿来。” 江从芝木讷的眨眨眼,似是有点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白家女儿来过班?哪个女儿?怎的这般急?” 香明微叹一声:“那个刚结婚的女儿,说起来应该算是唐太太了,不过也不去男方家住,倒像是男方入赘了似的。许是不懂我们这行的规矩就递了信儿,刚把妈妈一顿气呢。” 江从芝讶然失笑,大户人家的小姐过班的不少,不少都是想开开眼界,少有那些真找乐子的。 香明又说:“妈妈说了,你要是明日得空,也准备着。” 江从芝毫不掩饰她眼里的惊讶:“叫我也备着?这唐太太?” 香明见她模样笑出了声,知道她错以为唐太太有磨镜之好:“不是不是。明日唐少爷也来,虽然唐家听说不怎么样,但是毕竟是做了白家的女婿,钱袋子鼓着呢。” 江从芝眉毛高挑,“这等好事?也不知那唐家少爷是不是奇丑无比,才不得唐太太心呢。” 香明摇摇头:“白玉这人骄纵的很,眼高于顶,怎会找个丑男做丈夫?这事说起来也是奇怪的很,你若是得空,明天兴许可以朝唐少讨教讨教。”说罢她促狭的朝她一笑,眨眨眼。 江从芝也抿嘴一笑,脸上微红:“明姐儿取笑我。我知道了,明日一定备地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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