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章

中针?林晚荣手摸在屁股上,咬着牙将那冰凉的东西拔出,一阵幽幽寒气透过手心传了过来,那银针在皑皑暮色里,闪着清冷的光辉。 久违了的银针!针尖虽冷,却让人心头温暖,林晚荣如获至宝的跳了起来,四周看了几眼,欣喜万分的大叫道:“宁仙子,神仙姐姐,你在哪里?” 四周寂寥,除了将士们的呼吸,再听不到一丝的异动。所有人都不解地望着他,中了针还如此高兴,又是仙子又是姐姐的,林将军不是疯了吧。 望着将士们诧异的目光,林晚荣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想起宁雨昔极可能一路相伴,那浓浓的喜悦和感动刹时涌上心头,他挥舞着双手哇哇大叫:“我知道你在这里,从离开兴庆府的时候就知道了。神仙姐姐,我很想你,你出来看看我,看看我啊!” 他脚步不停,不断地在帐篷中间穿梭,找寻着宁雨昔的身影,样子真挚而又疯狂。众军士望着主帅的身影,茫然中间却又带着敬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表达对那神仙姐姐的思念之情,将军的意表果然非同凡响。 走了一路,几乎寻遍了所有的帐篷,连那成群的战马之间也搜查了一番,仍是没见到宁雨昔的影子。手握着冰冷的银针,林晚荣也止不住的迷惑了:仙子姐姐这是什么意思?在兴庆府救我的时候,她不愿意现身还情有可原,可是现在进入了茫茫的大草原,几乎是脱离了所有人的视线,她为什么还不和我相见呢?既然不愿意见我,她为什么又要射我一针,这不摆明是在挑逗我吗? 所有的疑问都烂在了肚子里,在军营里茫然转了几圈,没有寻着宁雨昔的身影,怅然失望之情可想而知。他一时拾不起任何的兴趣,索然无味的啃了几口干粮,怏怏回到帐中。 才进了毡房,便见地上躺着一个木桩似的身影,浑身上下、自头到脚都被绳索绑的死死,就像一个捆扎的紧紧的粽子,连那面目也掩盖住了。这身形嘴里塞着一块破布,拼命挣扎着,双腿不断踢腾,却一声都叫不出来,唯独那不断起伏的酥胸,证明她是一个女子。 “你是谁?”林晚荣吓了一跳,下意识的跳开几步,疾声问道。 那捆成了粽子的女子听到他的声音,挣扎的越发厉害,用力地唔唔起来,林晚荣想了想,小声问道:“你是月牙儿?!” 地上的“粽子”拼命地扭动身体,划出一道奇特的波浪,看那样子,似是在点头。 林晚荣唉了一声,猛拍额头,我傻了,进我账房里的女人,除了玉伽还能有谁?这是哪位兄弟下的手,把这丫头也绑得太紧了些,猛一看还以为是木头人钻了进来呢。 “别慌,别慌,我这就让你透透气。”林晚荣忍住笑走过去,缓缓蹲下身,去解她身上绳索。这玉伽身上的绳子也不知道是怎么绑的,机关重重,隔不了多远便有一个活结死结,林晚荣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绑在她头上的绳索解开,冷汗忍不住滴答滴答往下流。 玉伽牛奶般晶莹洁净的脸蛋上,映着几道淡淡的红痕,她脸色涨得发紫,微蓝的双眸闪烁着屈辱的泪光。 才取出她口中破布,玉伽便嘤咛一声,双肩轻轻地颤抖,两行热泪顺着脸颊缓缓的滚落下来。这突厥女子倔强之极,哭泣中扭过身去,不让林晚荣看到她面颊,唯有那不断耸动的香肩,表明了她此时的心情,那是一种深深的委屈和侮辱。 这绳子绑的有水平啊,一看就知道是整惯了人的老手,我军中竟然还隐藏着这样的人才,实在是意外。林晚荣打了个哈哈道:“玉伽小姐,这个,为人所俘,受点委屈也是难免的。我的兄弟们下手虽狠辣了些,不过这也没把你怎么样嘛,你就不要太伤心了!” 玉伽转过头来,眼中闪过屈辱的泪光,几乎是咬着牙道:“你这奸诈的流寇,不要在我面前假慈悲。如果不是你派了个女人进来,我怎会受此侮辱。” “女人?!”林晚荣愣了愣,头摇的像拨浪鼓:“玉伽姑娘,你不要开玩笑了。我是孤军深入草原的,带个女人来干什么?!我这里的五千人都是清一色的大老爷们,别说是女人,连母蟑螂都找不出一只!我又怎么可能派女人来绑你呢——要绑也是我亲自动手啊!” 看他神情真挚,不似作假,玉伽琢磨他以前的行径,窝老攻这人无耻淫荡卑鄙下流,但有一点还是可以肯定的,只要是他做的事情,他就会亲口承认。何况他整人的手腕本就是千奇百怪了,没必要再派个女人来。 “真的不是你?!”月牙儿低下头去,泪珠长流,轻声问道。 从先前的妩媚,到现在的柔弱可怜,玉伽瞬息万变,林晚荣也辨别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她。“真的不是我——”林晚荣摊开双手,无辜地道:“我要整人的话,绝不需要再假第三者之手。玉伽姑娘,你看清那人的面孔没有?!” 突厥少女眼中泪光闪烁,楚楚可怜的摇头:“那个女子行进如风,我又被你绑的死死,还没来得及挣扎便被她制住了,连她面貌都没看清。她将我重重绑上,还不断地在我耳边冷笑,我身上一点力道没有,唯一看见的,就是她穿了件白色的衣裙。” 白色的衣裙?林晚荣心中一跳,顿时惊喜:难道是神仙姐姐?也只有她才有这般功夫。只是她先拿银针射我,再绑住玉伽,却又不和我见面,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他心中苦恼不已,胡乱的解开月牙儿身上的绳索,到达她胸前时,却是愣住了。 玉伽高挺的酥胸那凸起的两点上,却是各扎了一根鲜亮的银针,针尖只进去了小截,随着突厥少女的呼吸摇摇颤颤,甚为壮观。再看她小腹处,同样扎着一根银针,与酥胸上的两只,呈三足鼎立之势,银光闪闪,甚是耀眼。 玉伽见他手拉住绳索眼睛却不动了,便顺着他目光望去,看见那闪闪的银针,突厥少女先是愣了愣,旋即便是啊的一声刺耳尖叫,声音传出老远,直把林晚荣耳膜都刺破了。 “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月牙儿哭泣着大声喊道,小拳头捏得紧紧,泪珠如雨滴般滚滚而下。在这种屈辱的打击下,她再也不是那个妩媚的妖姬,便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突厥少女,满面泪光中,更有一种楚楚动人、惹人怜惜的韵味。 那不断颤动的银针掀起一片令人心惊胆颤的波浪,林晚荣满脸大汗,这可是洞玄子三十六散手里面的最高级手法,仙子姐姐几时学会了这些?那我以后和她交流起来岂不是更加顺畅了? “那个,玉伽小姐,”林晚荣嘿嘿笑了两声:“我大华医术博大精深,这银针有很多用途的,未必都是你想象中的侮辱。就如那女子在你身上施加的这个三角针法,其实是一门很高明的学问,等你到我大华更深入的进修一下,你就会明白的。”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听他为那女子辩解,玉伽眼眶湿润,咬牙恨道:“你和她是合着伙来欺骗我的——窝老攻,我恨你,玉伽恨你!” 那会儿还说我是个真的勇士,转眼却又恨上我了,这突厥女人也是很善变的啊。林晚荣也不在意,笑着摇头道:“恨就恨吧,又少不了一块肉。还是那句老话,我从来就没指望过你会爱上我!” 突厥少女呸了一声,对这样厚脸皮的人,她也不知该怎样回答了,唯有望着自己身上的几根银针,偏过头去,默默流泪。 林晚荣站起身来,满面正气道:“我们大华讲究的是男女有别,你身上的银针,我一个大男人不方便取,还是去找别人来吧。” 他说着就往外走去,似乎真的要去找别人助拳。玉伽急忙开口,声音微弱之极:“你,你等等——” 林晚荣奇怪地看她一眼:“玉伽小姐,还有什么事?我急着找人来救你呢。我和你实在是男女有别!” 这军营中全是男子,要找个女子来拔针,恐怕也只有找到那施术之人了。这个时候你倒记得什么男女有别了,先前逼迫我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想起这些?玉伽恼怒的无以复加,她无论如何也不想再见到那个迫害了自己的女子,唯有一咬牙,脸上闪过坚定之色:“不用了。我不是大华人,草原女儿没有那么多的忌讳。流寇,窝老攻,能不能请你为我取针——” 说到取针,她楚楚可怜地望了林晚荣一眼,双眸泪珠浮动,俏脸浮上几抹鲜艳的红晕,声音细不可闻。 这个月牙儿还真是无一时无一刻不媚啊,林晚荣急吞了口口水,假惺惺道:“这个不太好吧,我老婆知道了会骂我的,再说,我真的不是个随便的人!” “假仁假义的大华人,”玉伽愤怒看了他一眼,无力地偏过头去,恨道:“这话,你也就只能骗骗你自己了。” 这小妞对我的认识倒是深刻,林晚荣无奈一叹:“好吧,既然玉伽姑娘诚心邀请,我就勉为其难试试。不过丑话说到前头,这取针的过程复杂多变,小妹妹你的身材又长得好,要是一不小心,我的双手和你的身体之间,发生了些意料之外的磕磕碰碰、摸摸抓抓什么的,你不能怨我,我真的不是个随便的——” 玉伽红着脸瞪了他几眼,林晚荣嘿嘿干笑两声,将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取这银针,林晚荣的经验可多了去了,不管是安狐狸还是宁雨昔,都曾给他打过针,吃过的苦头不知几许。不过要从玉伽的酥胸上取针,对他这种正经人来说,难度还是极大的。 玉伽看他摩拳擦掌,拿大手在自己胸前不断比划着,眼中大放绿光,却就是不动手。突厥少女脸颊鲜红如血,急急闭上了眼睛道:“流寇,你还在等什么?请快些取下我身上的银针,玉伽永远感激你!” “我在丈量大小,哦,不对,我在找寻位置。”一不小心差点说漏了嘴,他急忙改口,叹息道:“玉伽小姐,能不能请你不要晃啊?这抖啊抖的,看的我眼晕,要是一不小心抓错了地方,你们突厥女子可以不在乎名声,但我这大华烈男就要被人唾弃了,我实在是冒了很大风险的。” 那晃不晃是我能控制的吗,天下女子皆是如此!玉伽纵是个妩媚顽强的突厥女子,被他这样调笑,感受着大华男子那似乎能吃人的火热目光,她也忍不住的羞愤欲死,索性咬咬牙,闭上了眼睛一声不吭。 仙子姐姐,你这是在考验我的定力啊。林晚荣喟然一叹,看准其中一根银针,出指如风,那银针便悄无声息地落入手里,整个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突厥少女甚至都未察觉。 细细的银针传来冰凉的感觉,仿佛宁仙子温柔的手,拂动着林晚荣心房,他目光落在那银针上,想起宁雨昔的模样,一时发呆起来。 玉伽等待了良久,却没听到任何的异动,那流寇初时急促的呼吸,也缓缓地平静了下来,射在身上的火热目光,也渐渐的散去了。 “你为何还不取——”她强忍着羞涩睁开眼来,目光落到自己身上,语声便停住了。只见自己胸前小腹处一片平坦,那几根银针不知何时已被取下,流寇手中握着银针,目光呆滞,看的正入神。 银针一取,突厥少女身上便恢复了几分力道。看着那发呆的大华人,她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这流寇只是嘴上厉害,看似放荡下流,却从来不对自己动手动脚,方才那么好的占便宜机会,他也轻易放过,正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难道他对我,真的没有一丝的动心? 突厥少女眼神闪烁,心中似有百味杂陈。急急忙低下头去,不让人看见自己的目光。 “好了,任务完成。”林晚荣拍拍手站起身来,不动声色的将银针纳入怀里,转身就往外行去。 “流寇——”玉伽叫了声,又忙改口道:“窝老攻——” “什么事?!”窝老攻大乐着问道。 玉伽嗯了声,秀眉低垂,洁白的脸颊如涂了胭脂:“能不能把那金刀,先暂时还给我?!” 林晚荣愣了。什么叫暂时还给你?我让老胡带着金刀给你招驸马去了,你耐心等待两天吧。他哈哈笑了两声,扯道:“金刀嘛,我让兄弟们拿去剥兔子皮了,一时只怕还不回来了,你要这个干什么?!” “你——”玉伽脸色疾变,酥胸急颤,眼中似能喷出火来。 林晚荣嘿嘿一笑,正要迈步出去,却听玉伽小声道:“窝老攻,谢谢你。你,你先暂时把金刀还给我,我,我说不定会亲手赠送与你。” 月牙儿俏脸鲜艳如霞,羞怯地低下头去,眼中闪过几丝淡淡的妩媚。 林晚荣不在意的挥挥手,淡笑道:“玉伽小姐,你觉得我会相信你,或者说,我应该相信你吗?!” 看着他脸上露出的不屑,玉伽眼睛眨了眨,酥胸急喘,她忽地脸色一变,咯咯娇笑着妩媚道:“别说是你,我自己都不会相信。窝老攻,你真是个聪明的人,玉伽越来越喜欢你了。” 林晚荣无奈摇头,跨步迈了出去。繁星满天,夜色深沉,他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牵挂。分明与宁仙子就是近在咫尺,她的身影却仿佛草原上的微风一般遥不可及,这种咫尺天涯的感觉,让人心里难以忍受。 “谁?!”沉思中,忽觉身边人影疾闪,林晚荣暴喝一声,抬头望去。一个婀娜的白色身影,像是流星般划过,迅速向营外奔去。 “神仙姐姐!!”林晚荣眨了眨眼,大喜之下,他浑身顿时爆发出巨大的力气,拔脚就走,跟在那白影身后往外撵去。 那婀娜的身影去势虽疾,林晚荣却能追个不离不弃,也不知行了几百丈的距离,那白影忽地一闪,顿时消失不见了。 皓月当空,百星沉寂,辽阔的草原仿佛与天幕连接在了一起,让人不自觉的置身其中。 “宁仙子,神仙姐姐,你在哪里?你快出来啊!”漫步浅草中,露珠打湿了他腿上的衣衫,他却浑然不觉。大步的挪动,四周了望,他使出全身力气叫喊着。 草原寂静的如百无聊赖的星空,看不见人影,听不见响动,那白影仿佛空气一般消失了。 林晚荣失望之下,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声道:“既然你不愿意见我,那我今晚就坐在这里好了。你不准管我——你要是管了我,你就是我儿子他妈!” 他像个孩子般坐在地上耍赖,老着脸一声不吭,模样极是好笑。 沉默。无尽的沉默。万物寂静,仿佛能听见草原和天空的呼吸。寒冷的夜风吹过,不知从哪里传来凄厉的狼嚎,叫人不寒而栗。 林晚荣呆呆的坐了良久,听不见一丝的声响,更没有想象中白衣胜雪的宁雨昔踏波而来,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安静,安静的能听到大地的呼吸。 缓缓抚摸着手中的银针,仿佛触摸到了那光洁的手臂、细嫩的肌肤,似乎那美丽的人儿就站在眼前冲他微笑。林晚荣看的呆了,缓缓伸出手,向那虚无的影子摸去,喃喃自语着:“神仙姐姐,是你吗?你为什么不愿意见我?!” 沉思间,背后忽然传来一声细微的草动。“谁?!”林晚荣急忙转过身来大喝一声。 草丛里恢复了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那撩起的涟漪如何能轻易抹去。林晚荣缓缓向那浅草走去,声音里已是不自觉的带着些颤抖:“神仙姐姐,是你吗?你快出来,我想见你。我以我的人格发誓,我绝对不会欺负你的,你就出来看看我吧。” 他似是威胁,似是引诱,脚步已经踏入了那草丛中。一眼就可扫过的平坦草原,哪里能看到宁雨昔的影子。 他失望的叹了口气,缓缓摇头,正要朝地上坐去。 “扑哧”,一声妩媚的轻笑响起,带着几分耳熟,似娇似媚,仿佛雨露恩泽着大地、春风抚过了心头。空气中顿时飘散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味道。 那熟悉的、妩媚的声音,带着咯咯的娇笑,如春风抚过大地般的温柔,在他身后轻轻响起:“小弟弟,谁是你的神仙姐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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