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东溪区,河溪湖畔音乐厅。 溪月湖如同一弯幽蓝色的新月勾画在河溪城,那月环所包围三面环水半岛,就是东溪区,也叫东溪半岛。 这东溪半岛地理位置上得天独厚,规划也是以公园休闲区为主。 这里,除了渔舟晚唱的东溪游艇俱乐部算是富豪专享之外,一路漫步走看,东溪公园的水晶雕塑、观湖公园的戏水堤岸、自行车专用景观步道的红、林荫慢跑专用步道的紫、风筝广场的四季椰林、燕子楼大道的五彩石壁、露天电影院的花雨阶梯,处处人文锦绣,风光旖旎。 而这里唯一可以称得上大型建筑的,就是这座“河溪湖畔音乐厅”了。 这座湖畔音乐厅,修建于2008年,是当时还在任河西大学建筑学院院长的肖亚兵教授,和日本建筑设计界大师安藤和世老师携手操刀设计的。 整个建筑,酷似一座巨大的半透明钢琴,外立面多用玻璃幕墙;无论是正面、侧面、顶面,流光溢彩、曲线婀娜、晶莹剔透,几乎没有任何接缝;远远看去,宛如冰雕玉砌的梦幻世界,坐落在观湖公园的广场边。 而最为美妙的,是建筑倚着溪月湖岸,在光线合适、水面波澜不惊时,音乐厅会在溪月湖面上形成一个清晰的倒影,那玻璃幕墙自然反射着阳光或者月光,湖面也更加斑斓,和建筑本身一起,对称结构、交错光影,构成一座仿佛是从水底天然生就出来的“水晶宫”。 这座河溪湖畔音乐厅,虽然并不是那种可以容纳几万人的大剧场,但确实可以算得上和“Top Fun ”、“圣恩德教堂”、“西文山天文台”一起,并称为河溪四大当代建筑代表。 这些年来,河西省、市两级的文化管理单位也算尽心,板起脸孔来挡了一些不上格调的明星表演、商业会展、营销会议什么的;在这里安排的,也尽可能是一些有点品味的戏剧、戏曲、歌舞、庆典、音乐会、艺术展之类的展演。 就是再随和的河溪市民,来到这里,都会忍不住正一正衣冠、换上得体的笑容,唯恐自己的仪表气场,配不上这座气质优雅的艺术建筑。 卓依兰当然是例外。 再怎么精致优雅的建筑,在她这朵“河西之兰”的身后作为背景,都不会显得高配;甚至从某些角度来说,也只有像河畔音乐厅这样的建筑,才配得上她这样的佳人去悉心打扮、婉约登场。 她今夜一身冬日里深黑色仿皮草长袍,她当然买的起真皮草,但是她不适合买真皮草,愿意不愿意的,她都是一个公众人物,需要注意这些细节,不应该去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内里是一套Ralph Lauren旧款的绛紫色绸缎中领连衣裙,贴体的裁剪,衬托的她那本来就曼妙的身材更加的性感,微微秀出一段笔直的锁骨和粉白的乳线;一双黑色皮革马丁靴是泓祺艺术长廊的一家路边精品店淘来的,扎上几颗装饰的黑色金属纽扣,扣着连衣裙下深色的打底连裤袜,两条笔直的长腿尽不会有一丝的臃肿,反而更显妩媚;一头秀发扎成一个三层交叠的花苞球,在两鬓微微垂下两道青丝,微微烫出一段螺旋,搭配一对Tiffany Keys经典款纯银吊坠的耳环,让她那本来就修长如天鹅一般的脖子,更加迷人娇艳;轻盈的三号粉底、细润的Rome眼影、扫过脸颊的腮红、带着光泽的唇彩,今天她特地试用了一套“绾”的秋款少女彩妆,加了些许活泼的亮色,让她那本来就轮廓优雅的五官,更添了几分精致和俏皮。 出来时就擦了一些身体乳,所有还稍稍在耳畔、裙边喷了几蓬Channle 的风车香水。 即使是一个人,偶尔来听戏放松,卓依兰依旧是卓依兰,所到之处,犹如一朵依兰绽放,是所有场合中最幽静清雅的香。 所谓玉人天成、佳丽粉黛、窈窕纤华、雍容得体,才对得起这方建筑那典雅的艺术气息。 今晚,她是作为一名普通观众,来欣赏一个叫做“月湖社”的业余戏曲社,在湖畔音乐厅办的戏曲展演。 这演出规模不大,只用了湖畔音乐厅的“秋厅”,是五百人的双层小剧场,演出也没有做过宣传,甚至压根就没有售票,大部分观众都是预约邀请制以及一些关系户的赠票。 当然,卓依兰也知道,这“月湖社”名义上是个传统戏曲艺术爱好者俱乐部,实则里好几位核心成员,都是河溪乃至首都有头有脸的社会名流或者家属,其实多少带着上流社会小圈子社交性质的意思。 而只有更小的圈子里的人才知道,昔日里这个“月湖社”的创始人之一,就是当年三夺C 国戏剧最高奖项兰桂奖,多次登上C 国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C 国文化部春节联欢晚会、筑基回归祖国50周年庆典晚会,以及各省卫视春晚,也多次登上荧幕拍摄过好几部戏剧电影,名动C 国乃至亚太的一代越剧名伶,后来却在当红年纪嫁为人妇、退出舞台生涯,成为C 国政商大佬,万年集团董事长童万年的夫人——邬霞飞女士。 当然了,这“月湖社”能一直运营至今,在河溪、首都、郝洲、筑基都有活动延绵不绝,不能光是玩的小圈子社交那一套,对于传统戏曲和艺术也真的自有一份社团的执着,并不仅仅是玩票而已。 今天的演出,虽然是业余爱好者主演,请了几位名家来镇场,其实论水准是丝毫不亚于专业剧团的,不仅有好几位醉心传统戏曲的名家客串登场,就连河西音乐学院的郭钰教授和她的几个朋友,等一下都要难得登台表演一段“『古器今章』合奏”,用七种古典乐器一起合奏现代交响乐,其实是非常难得的风雅好节目。 否则,以卓依兰的身份品味,也不会被郭教授邀请来坐坐。 当然了,卓依兰算是个公众人物了,郭钰教授是有分寸的,邀请归邀请,肯定不会泄露她的行踪。 所以卓依兰在地下车库停了车,就直奔“秋厅”二楼右侧角落里的包厢,并不会有闲杂市民来打扰。 但即使如此,她是河西的头面名人,一路上却也很容易被人认出来。 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今天是少有的,一个人来听戏的。 一个人……有什么不对么? 她的包厢在二楼右侧。 “秋厅”的二楼小包厢,其实是一个个双人座的隔断,形成一个弧形围绕着舞台中央,虽然看不见隔壁的包厢,她在右侧只要微微一张望,却可以远远的看到最左侧几个包厢里的客人。 让她哭笑不得的是,她果然又看到“熟人”了;而且这一对,是她有点始料不及的“熟人”。 那一领咖啡色风毛领大衣的,正是屏行奥林匹克中心的首席执行官周衿女士;而坐在一旁,周衿的男伴,却是现任河溪市体育局体育经济处副处长——石川跃同志。 远远看去,卓依兰真的有点哑然失笑,觉得世界好小;她知道这种场合自己是没必要和周衿打招呼的,她微微侧过身子,让自己的身体隐藏在包厢更靠内侧,好让周衿不注意,看不到自己。 周衿是她因为一次巧合的落水事件而认识的“秘密闺蜜”。 她和周衿两个人阶级有差,可能正因为阶级相差太远,反而一起玩的毫无戒备、很是贴心,可以说是无话不谈了,谁也料不到,自己这朵高贵靓丽的河西空谷幽兰,有这么一个完全不知名的手帕交。 但是世事就是这么难料,一转眼,这个原本只是河溪体育系统不入流的小助教,自己的小姐妹,居然也会和自己,同样被邀请出席在这种场合了。 当然了,和卓依兰相比,周衿的社会地位还有所不及,并不是一个层级的;但是会被邀请来观看月湖社的演出,这本身就说明了,周衿在河溪社交场合已经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卓依兰是替周衿高兴,但是也多少有些唏嘘。 而更让她有点吃惊的,周衿的身边,居然是石川跃。 她当然知道周衿和石川跃的“关系”,周衿自己就一直没对自己隐瞒过这点;而且,“周衿是石川跃的女人”,至少在河西体育系统的八卦故事里,也不是什么秘密。 但是这一码归一码,要知道,在河西社交圈里,对于“谁是石川跃的女伴”,一般认为的,都是那位网坛公主言文韵。 按理说,石川跃再怎么风流,如今到底也是个副处级国家干部了,也不该明目张胆的和其他女孩一起出席这类场合。 但是卓依兰一沉吟,就想明白了,石川跃今天和周衿一起出席,应该是以“屏行奥林匹克中心负责人”的身份,从这条线上来说,石川跃是市局负责人,周衿是实际操盘人,一起被邀请,属于光明正大的可以出双入对了,估计“月湖社”的赠票是送到屏行会所,才会有这样的出双入对的出席。 出双入对…… 也不知道怎么了,她觉得有一阵莫名的心烦意乱。 她稍稍有点后悔,早知道应该带自己的同事托马斯一起来。 她的这位美国同事,是C 国一定圈子里出了名的制作人,却也是出了名的GAY ,这种“完美的人设”,一向也都乐于扮演她出席一些场合的“男伴”,替她也挡了一些“麻烦”;今天,自己怎么就忘了约他一起呢? 是啊,今天的场合,虽然说是听戏而已,但是大部分还都是出双入对而来;周衿都可以光明正大的和石川跃一起出席活动了,而自己还是一个人。 一个人…… 自己,还是一个人么? 自己好像这才意识到,放眼河溪城,自己居然没什么合适的伴侣,可以邀请来一起参加可这样的节目。 她也不知道怎么的,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 她抿抿嘴唇,把自己的注意力移到舞台上已经开始的表演。 表演很低调,报幕员是个中年女性,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一身礼服,手持话筒,介绍节目,感谢主办方和赞助商,倒也不啰嗦。 先是两个垫场的节目,一折是新编的现代越剧,是五个河西文艺界的演员轮流叠句唱来,倒也算新颖有趣。 再来一折,却是一位不知道哪个系统出身的年轻演员,表演的京剧《锁麟囊》。 台上的女演员娥眉脂粉之下,其实细看也是一副青春好颜色,一身红袍,扮相锦绣,眉目流转,风流迟疑,腰身轻盈,款步旖旎: “ 春秋亭外风雨暴 何处悲声破寂寥 隔帘只见一花轿 想必是新婚渡鹊桥 ” 字正腔圆,唱得也可以说是是婉转裂帛,犹如天籁。 那份新人迟疑,欲说还羞倒是演得尽在眉梢眼角。 就连卓依兰,心中都是一荡……也忍不住自嘲的微微一笑。 怎么今天都是这种主题? 以她的冰雪聪明,展念之间,也明白了自己今天的小小怅然,由何而来:自己其实也到了没有男朋友或者婚姻,会被人问个“为什么”的年龄了。 一个人…… 自己,是一个人么? 她当然不会愁嫁,也不会以那种世俗的眼光去看待自己的个人问题,但是再怎么洒脱,再怎么骄傲的男女,越是优秀,越是会有这种偶尔的尴尬。 自己是一个人么? 台上的表演还在继续,她却有点收不住意马心猿。 再过年,自己就是二十六岁了,居然……到今天还没有机会品尝过男女性爱的滋味。 她扪心自问,自己绝对不是那种保守封建的女孩,对于所谓的贞操观念也并不看中,但是,她也不愿意随便付人,不是什么样的男人,都配得上嗅闻她的空谷幽兰之香。 除了那年、那次、那人,除了那段她都不愿意回忆的往事,……居然一路以来,从来没有人能叩开她少女的心房。 想想也可以理解,以她的条件,无论是家世、外貌、学问,一般的男性,站在她面前,还没有勇气展开攻势就自惭形秽了。 想到这里,她甚至有点后悔了,去年,夏婉晴牵线搭桥,替她介绍的是河溪省委书记王鼎的公子王海,那个大海,虽然是大家,却没有纨绔气,运动、阳光、健康、爽朗,也有品味,对自己也算是尊重又不卑不亢的,只不过自己接触了几次还是没有什么太主动,以王海的身份,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如果两个人能发展,哪怕……只是做个朋友,今天这样的场合,自己约王海一起来坐坐也是好的。 一个人…… 自己,是一个人么? 是啊,有没有一个合适的男人,可以走入自己真实的感情世界呢? 可以陪伴自己度过这些浪漫的岁月,可以在溪月湖畔和自己一起漫步,一起来听戏,一起来聊天,可以轻轻的呼唤自己的名字,温柔的拥自己入怀,用值得信赖强壮的胸怀,让自己感受到被呵护的温暖呢? 如果真的有那种男人,可以真诚的对待自己,真诚的爱自己,爱自己的灵魂,爱自己的细节,可以和自己交流思想和生活的情趣;而不是因为自己的名声、地位、金钱,尤其是家庭……那有多好。 如果……真的有那种男人,自己当然愿意让他……让他……让他……尽兴的玩自己的身体。 她虽然没有性经验,但是自问并不是一个封建保守的女孩子,而且,她也知道自己的美,她知道自己的身体,有足够的资本,带给男人无边的享受和快乐。 她也懂得和自己爱慕的人,在一起品味性的欢愉是一件美好而浪漫的事。 是啊,如果有个他,自己当然愿意含羞带耻的,在浪漫的灯光下,在雪白的大床上,或者……是在水晶剔透的浴缸旁,脱掉自己的内衣,摘下自己的文胸,给他观看、欣赏、摸玩自己的乳房。 是啊……自己的乳房,那么挺拔,那么雪白,玉峰如同凝脂没有一点瑕疵,乳头又那么娇媚滑腻,自己的那个他,一定会爱不释手,尽情的揉动摸玩吧。 他如果粗暴一些,用力一些揉动,可以品尝到自己的呻吟求饶声,但其实自己是欢愉的。 是啊……如果有个他,自己不会自己脱掉自己的内裤,自己要把那个神圣而美好的过程,让给那个男人去享受。 自己要让他亲手剥落自己最后的遮掩,去探索自己下体的细润、美丽和缠绵。 自己会让自己的耻骨、阴唇、耻毛一起为那个男人绽放。 去感受第一次和男人身体的无缝接触。 自己也算有带你岁数了,应该会好好的经营自己的初夜,让那一夜,浪漫、可爱、激情四射又风流旖旎,自己会羞耻,会矜持,但是也会一定会让自己的那个他满足,哪怕……他要玩一些更加刺激的游戏。 自己要让自己的身体,给那个男人最高的享受,最激烈的冲击,让自己失去童贞的绚烂,给那个男人以终身难忘的快感。 …… “下一个节目,由我们河溪棋院的院长,两届世界围棋锦标赛亚军,臧秋枰老师,为大家表演京剧选段《定军山》……” …… 要命了……自己今天是怎么了,一个劲的胡思乱想。 她摇了摇头,回避自己去继续去勾画旖旎场面。 为了让自己的注意力分散,她抄起一旁小几上节目单,胡乱找了起来。 很快,那节目单上一行,引起了她的注意: “ 昆曲《长生殿》首都戏剧学院传统戏曲青年大奖一等奖获得者:纪雅蓉” 卓依兰皱眉了。 刹那间,那种属于新闻记者的敏感,让刚才所有的少女情怀胡思乱想都消弭了,她的注意力果然集中了起来,甚至让她忍不住低头在四周巡视了一下,眉心开始拧成团。 “纪雅蓉?” 当然了,一般人是不会知道纪雅蓉是何许人的,但是卓依兰却隐约记得这个名字。 这不是石束安的夫人么? 柳晨老师的……小三? 该不是同名同姓吧? 她怎么跑这里来演出了? 纪雅蓉要来唱昆曲?来河溪?唱《长生殿》? 就算是玩票?这……也不合适吧? 隐隐约约记得这个纪雅蓉是个演员,原来以前还真是戏曲学院的科班生啊? 等等…… 纪雅蓉…… 石川跃应该管她叫什么?婶婶吧? 石川跃可就坐在那边啊?这不尴尬么? 卓依兰不知道怎么了,总觉得自己嗅到了不舒服的气味。 而舞台上,几道干冰化作瑶池烟云,一个窈窕身影已经款步而前,而轻歌魔舞,已不辨何处是人间: “黄昏后,碧天如水,银汉无尘,碧澄澄云开远天,光皎皎月明瑶殿。” “ 情尤未了,终究能偿夙愿; 道尤未了,蓬莱月宫相见;人尤未了,幻出仙凡姻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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