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河溪城的另一角,溪花苑。 夜深,人静,月半弯。 杨诗慧穿着蓬松的天鹅绒睡衣,迷离着一对略有些倦意的睡目,抱着睡裤下两条细润的长腿,坐在自家卧室那长长的浅蓝色飘窗的窗台上,优美的线条剪出迷人的廓影。 玉人纤体,月光窗棂,仿佛是一副诗意画卷。 何况,她的眼角,还有晶莹的斑芒,似乎是泪。 这扇卧室飘窗有两米多长,当初选择这套房型,这也是吸引了她和丈夫的主要特色之一。 溪花苑的建筑商也深谙这种都市小资情调,把这飘窗的延展窗台设计的足足有两米长、一米宽。 铺上灰白色的羊毛毯,在窗格上挂一盏铁艺香薰蜡烛灯,支起墨绿色的遮光窗帘,让一段昏暗的月色洒进来;用自己被室内的暖气熏的红扑扑却依旧粉嫩的脸蛋,贴在那冰冷的浅蓝色的窗玻璃上感受凉意,将自己的雪腮压出一些印痕来,仿佛就是在亲吻室外寒冽却清爽的空气。 她的丈夫言文坤,已经睡沉了。 可能最近文坤是累了;也可能是自从那次自己在言文坤的新奥传媒成立仪式上的失态之后,夫妻关系有些紧张;今天晚上,两个人并没有做爱就各自入眠。 言文坤还是疲劳得打起了呼噜。 “呼……”、“呼……”、“呼……” 枯燥而沉闷的鼾声,从那个自己爱着的男人的鼻腔中消磨着夜意,静静的房间,昏黄的月色,微醺的空气,冰冷的飘窗。 杨诗慧睡不着,才一个人在窗台上坐一会儿。 思绪却已经仿佛在时空之外。 …… “我是被强奸的” “我的第一次,是被强奸的。” 她只有才非常偶尔的时刻,才和丈夫,还有和最要好的闺蜜安娜,说过这个“秘密”。 但是关于这个秘密的细节,她却从来不曾和任何人说起。 对于丈夫,对于闺蜜来说,肯定认为她是因为羞耻或者愤懑,不肯说;闺蜜是体贴,丈夫是怜惜,也就给了她空间不去追索那些细节。 但其实,这对她自己,却是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是她不肯说细节,而是因为没有细节可以描述;不仅仅是因为往事不堪回首,而是,她真的……不记得了。 是的,就是记不清了! 关于那一夜,有很多纷繁复杂却逻辑混乱的记忆碎片,交织着酒精对大脑的摧残和疼痛对肉体的凌辱,还有支离破碎的声音和前后颠倒的时空感。 有时候,那段记忆似乎是从一个A点到B点,再到C点。 但是偶尔再次回忆起来,却好像是A点跳跃到C点,B点只是自己的脑补似的。 有时候,内心深处会荡漾起一阵窘迫和惶恐,她甚至不是很肯定,自己,真的是被“强奸”的么? 还是说,自己根本没有被强奸过,所谓的强奸,只是自己大脑欺骗自己的谎言? 那术语怎么说来着? 自己给自己的心理暗示? 有没有可能,自己从来没有被强奸过? 那只是一次羞耻污浊的卖淫? 自己真的……记不清了。 那年,她十七岁。 她是赫州人。 赫州港是港口城市,毗邻首都,是河东省的省会,也是河东省最繁华人口最密集的城市。 不过大城市都有城乡结合部,其实她,只是来自赫州郊区一个叫崧桥的小镇上一户普通的工人家庭。 她童年的时候,韧带就特别柔软,父母也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可能是太盼望家里有人出人头地,又没有足够的人生规划所需要的知识储备,也可能是文化层次不高,迷失在不切实际的名利幻想之中,就因为她从童年起,身材体态就算是比较轻盈柔软,父母居然听了几个教练的调唆,让她去少体校练体操。 这简直是纪录片看多了,以为把小女孩扔进去吃点苦头,几年后就能出个像穆颜、伏咏兰那样的世界冠军。 她的体育天分其实有限,体操并没有练出什么成绩来,甚至连区少年队也屡次落选。 到了初中毕业时,文化课更已经拉的一塌糊涂了,也不太可能考上县里的重点高中。 父母却还不死心,居然替她报名上了一家中专大专连读的所谓“艺术职业学校”,那意思大概是体操不成,就练舞蹈吧。 其实,这种地方上的野鸡专科学校根本也不能算个正规艺校,连个像样的师资队伍都没有,更别说专业的培训和就业体系了。 那时候,她所在的这所学校里的校领导和老师,就常常带着一些“外向”一点的女孩去外面接点活。 当然大部分也就是一些露骨一点的商业演出。 但是这种学校的师生,“自尊”两个字是谈不上的。 一来二去,也会有个别校领导和教师,甚至社会上的皮条客,常常诱惑着这些毕竟还青春年少却多少有点“才艺”的小女孩,去参加一些服装暴露一些甚至带着一切性暗示的节目,偶尔的,甚至会去首都的一些娱乐场所表演,或者,有一些更加不可为人所知的事……当然,基本上也要女生情愿才行。 赫州不是筑基,是毗邻首都的大城市,讲究个社会主义精神文明,何况,大家也都是为了钱么。 杨诗慧却不是那种风格的,虽然知道自己体操、舞蹈都不可能练出来了,但是到底也小姑娘脸嫩,有着基本的廉耻心,是不太参加学校里的这些所谓的“勤工俭学”或者“社会实习”的。 但是,也不是每一次都能拒绝。 总有那么几次,也免不了稍微抛个头露个面,穿上一两件略微衬托身材一些的紧身服或者表演服,跳一些其实很拙劣的表演舞什么的。 或者偶尔的,也会被逼无奈却不过情面,出席一些不知所云的酒局。 不过,也仅限于此了。 那天晚上,自己的记忆已经模糊了……但是大约的情况应该是,学校的教导主任本来是约了专三的一个最是高挑漂亮的师姐,去参加一个很重要的酒局。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硬是要约上自己,居然还要自己冒充那师姐的亲妹妹。 这么多年回忆起来,自己和那个师姐长的并没有什么相像的地方吧? 为什么要冒充姐妹呢? 酒局是在赫州港务办的招待所,主要的客人是一个被介绍为“知名功勋教练”的,皮肤很黑的男人,看上去都五十多岁了,却是笑嘻嘻很慈祥。 酒桌上的人看着也都是有头有脸的,自己学校的教导主任居然连桌都上不去,只有自己和那个师姐在陪着喝酒说笑,还有两个不知道是赫州哪家大学的学生会干部之类的女生,跟着一起小鸟依人的和几个客人聊天打趣。 气质清纯的女学生让酒桌上吹拂起了清新靓丽的青春气息,也把每一个男人都逗引的开朗又慈和,其实一开始,那天的氛围并不太让人厌恶。 那些记忆碎片真的都很支离,就连那个“知名功勋教练”的模样,在自己的记忆力,也是模模糊糊的,旁边还有一个领导干部模样的人,好像是赫州体委不知道教委的什么大领导。 还有一两个陪客,这么一大帮人,夹杂着五、六个女学生,席间说笑的一开始似乎也是正经事,出国啊,深造啊,建队啊,比赛啊……然后就说是给这位教练送行,也不知道是要去哪儿。 真的记不清了。 唯一确定的,只有……那个人的脸,她却一直记得。 就是在酒桌上,坐在她和师姐对面,是一个年轻人,充其量也就是二十多岁,穿着一身非常帅气的高档白衬衫,没有戴领带,他把袖口卷了起来,露出手腕上的钻表,而比钻表更加吸引眼球的,还是他青筋虬泾粗犷性感的手臂,显得特别的性感,肌肤好像是特地晒成某种古铜色似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大哥哥”给了杨诗慧某种亲切感。 那个男人就这么很大方安静的坐在那里,不时露出友善、热情的微笑,偶尔也会和酒席上的宾客们交谈几句,而他射过来看着自己这对“姐妹”的眼神,却是温柔的,一对眼睛似乎会说话,似乎在安慰着自己的师姐和已经局促不安的自己。 偶尔的话题远离,他甚至会体贴的在席间拉回一些她们几个小姑娘能听懂的话题来缓解尴尬。 然后,就是被灌酒。 她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红酒? 啤酒? 白酒? 洋酒? 只是记得最后,还是对面那个男生,阻止了大家对她们两个的酒精浇灌。 也可能是自己喝了啤酒之后再喝了半瓶红酒? 也可能自己只喝过红酒? 真的记不清了…… 然后,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个过程,自己就躺到了招待所房间里的大床上…… 可是有时候又觉得,好像在那之前,自己还洗了个澡? 本来觉得还挺美滋滋的。 接着,好像那个“老教练”就进来了。 接下来的细节在她的脑海里,又开始变得很混乱。 老教练好像一开始说了很多话,叫她们“要保护好自己”、“要开阔眼界”、“年轻人最难越过的关卡就是得失心”,“有什么事情,可以提我的名字……伍……” 伍什么来着?那是肯定记不清了。 她其实已经醉的糊里糊涂,但是师姐好像还有几分清醒,甚至好像凑了上去,说……“谢谢老师”。 然后,记忆就彻底混乱了。 调戏,抚摸,猥亵,亲吻,拉扯,逃避…… 她已经记不清那天晚上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细节,然后,那个“知名体操教练”满口酒气的舔她的师姐的脸蛋,然后一边说了很多话,但是又不记得具体说了什么。 后来回忆起来,那位师姐肯定应该是迎合的,想起来,那师姐可能早就知道那天晚上会发生什么事。 但是她,真的被吓坏了。 她哭,她踢,她用手抓,她的衣服却依旧一件一件被脱掉,连少女的文胸和内裤都被脱掉,白玉一样的处女身体,最终彻底的裸露出来,被那个老男人一点一点的淫玩。 好像那时候,师姐还抓着自己的手臂,叫自己“放松,放松……妹妹,放松。” 她拼命的哭喊:“我不是你妹妹!我不要!我不要!”在挣扎中,她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可能是踢到了那个老男人的什么地方,也可能是把谁的皮肤抓破见了血。 也不对,好像这一段也是自己幻想出来的……自己也许,就是很小声的推辞说“不要、不要”,自己好像吓坏了,根本没怎么敢反抗? 甚至好像自己吓得当场就顺从了? 然后,记忆中更是一片颠倒混乱。 好像,是教导主任来了,那个领导也来了,好像是那个老教练很生气,但是又好像不是的,好像他生气的是“到底怎么回事?”、“什么意思?”、“这女娃……不愿意?”,“你们当我什么人?”,又好像这一切也没发生过,只是自己喝多了被猥亵被淫辱时的幻觉。 …… 人物是怎么出出进进,自己真的迷糊了。 接下来这段,这么多年,她却更加的怀疑,是梦境,是幻觉,还是真实…… 唯一可以的肯定的是,不知道是一个什么样的顺序,那个男人……来到了自己身边。 那个白衬衫袖口挽起来的大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和自己单独在床边,师姐、教练、主任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自己半裸着身体,乳房已经赤裸,只能用被单裹着,那个男人,对着自己微笑,很礼貌,很温柔,很友善,像是一个大哥哥对着小妹妹心疼的慰问: “你不是那姑娘的亲妹妹?”“你不知道今天来做什么?”“看来是老马想糊弄我了。”“你叫什么名字,几岁啦?” 这个环境下,她几乎是本能的在这个男人面前瑟瑟发抖,甚至好像找到了一点点的依靠,拉住了这个大男生的手臂。 然后,这个大男生,继续是温柔的,友善的,说出来的,却是让她颤栗的话: “可是,伍老师都已经来了。他是难得才给我这个面子来这种场合的。他是个好人,他为我们国家做过很多贡献,做过很多好事,他只是想得到一些年轻人的崇拜、温柔和回报。他也应该得到的。” “小妹妹,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对,就帮我一个小忙,那就是,和你姐姐一起,继续安安静静的,陪陪老师?”“然后,乖乖的,让伍老师……操你?” “操你”两个粗俗的,恐怖的,惊悚的词语,从这个男人嘴里蹦出来,仿佛是那么温柔、绅士、体贴,理所当然。 充满了一种淫魅的荒谬。 “你别怕,你别怕。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她妹妹,我知道你不愿意的。我很抱歉,我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事情会这样。但是我不想让大家不愉快。伍老师是个好人,他不应该承担强奸这类的罪名。他也不想伤害谁,我也不想伤害谁……小妹妹,你乖一点,我会补偿你的,好么?” 她真的吓坏了。 就是这么荒谬,这个文质彬彬、器宇不凡的“大哥哥”,就好像是在温柔的和自己谈心一样,和自己说着完全不可理喻的话,提出疯狂的要求。 他说的很温柔,很绅士,但是那种恐怖,却给了她灵魂深处的震撼。 虽然眼前的这个男人,连语调都特别的温柔体贴,但是她就是意识到,一种无可拟比的危险。 然后,他就这么笑着,很礼貌,很温柔,很友善,撩开遮挡的床单,让自己再次赤裸,握着自己两只纤细的胳膊,按在床头,另一只手,捏着自己细嫩的,从未给男人触碰过的乳头,然后开始…… 拼命的扭动…… 自己疼痛的疯狂的哭喊,他却依旧拼命的扭动…… 直到自己的胸腔感觉都要扭得皮肤全都裂开来…… 可怜自己那个地方,是如此的细腻娇嫩,却成为了这个男人指掌间施暴的良好着力点。 她哭,她怕极了,她疼急了,她从来没有想到过,一个男人会在那种敏感的部位,给于一个十七岁的女孩那样的凌辱和攻击。 她甚至连失身被奸污都不怕,却被这个男人那一边温柔的说话,说出来的却是可怕的说法,一边接近野兽一样的动作吓坏了。 “呜呜……” 她不记得了,不记得自己是点头表示同意,还是疯狂的哀求这个男人放过自己,不记得自己是默认了命运的悲哀,还是开始和这个男人讨价还价? 自己说了什么完全忘记了。 这么多年了,只有那个男人的话语,依旧缭绕在她的脑海: “不,你没肯……小妹妹,你现在只不过是怕疼,你想求饶,让我先停下来。你并不服气。你想逃跑,你想报警,你想拖延。我知道我知道,我都明白的,我也很理解你……你很可怜,其实,你是被骗的。回头,我一定找你们校领导,给你出气。但是我说了,伍老师,是绝对不会强奸女孩子的。我也不能让伍老师承担这种风险,我也不想伍老师在这个情况下有什么不愉快。我会给你三千块,你开开心心的收下来,好么?三千块,够你半年的零花了。” 温柔的语调,却丝毫不停止的淫辱凌虐,自己那娇嫩的乳房仿佛要被撕裂开来。 好像是钻心刺骨的疼痛,又好像是恐慌之后的哀求。 …… 那之后,她的记忆就像进入一个黑洞,完全陷入了一片漆黑。 她这么多年来,一直告诉自己,自己是被强奸的,自己是被强奸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脑海里,搜索不到哪怕一小段的片段,关于自己是后来怎么被强奸的? 自己拿了钱了么? 自己是愿意的么? 自己其实没被强奸,而是一次所谓的援交么? 她并不肯定。 后来,自己究竟是怎么终于被强奸的,甚至是不是和师姐一起和那个老男人睡觉的,自己都不记得了。 那个夺走自己贞操的老教练的嘴脸、躯体,她都没有了任何记忆,脑海里关于这一块,一片空白。 但是那个男人,那个穿着白衬衫,卷起袖口,文质彬彬的男人……她却记得很清楚。 他的微笑,他的表情,他的语调,他的声音。 她不敢去想象这个男人是谁,什么背景,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一度,她都怀疑自己的脑子出了什么问题。 自己是得了某种精神疾病,所有的关于这段的回忆都是假的,是自己的大脑编造出来的。 自己可能从来没有被强奸过。 自己的处女可能只是一次普通的物理伤害。 否则,怎么都解释不了,那个真正强奸了自己的“伍老师”,自己的脑海里怎么一点画面都没有了呢? 可笑吧……自己是被强奸的,可是自己是被谁强奸的,自己居然一点都不记得到了。 所以有时候她真的很怀疑,自己一直在骗自己,那天晚上,最后自己是肯了,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一场荒诞的援交卖处。 所谓的强奸,是自己编造出来安慰自己的一个故事而已。 只有那个男人……那个穿着白衬衫,卷起袖口,文质彬彬的男人。 会不会,连这个男人,都是自己的大脑编造出来的鬼魅,从来不曾存在于现实世界呢? …… 丈夫在床上似乎翻了个身。 丈夫的呼吸又浓了。 丈夫的眉毛,丈夫的眼帘,丈夫的鼻尖,丈夫的发梢…… 这么多年过去了。 自己有了爱人,有了房子,有了合伙的俱乐部,甚至自己的爱人都有了事业的重大突破…… 忽然,她才发现,那个记忆中的男人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居然,又走近了她的生活。 那个人……叫宋夏。而且和丈夫的事业居然有着那么密切的关系。 宋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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